《霏霏[穿书]》封灼

1、第一章

　　江城一中，高二A班。

　　转学生来时日头滚烫，蝉鸣聒噪，绵绵如啸。窗边用作美化环境的绿植软趴趴地垂着枝叶，给炙光一烘，险险又滴出翠来。刻意拖长音的早读被打断，以冷面著称的班主任推开门，细底高跟锥似的碾在地上，落出很清脆的一声咚。

　　林睢站在她身后，毫不避讳地探进半个头，眉睫弯弯，用口型比了个早上好。他生得皮相极佳，哪怕只是远远一看，也惹得本就心浮气躁的小魔星们递了声口哨，推醒左右睡眼惺忪的同窗，笑闹一句来了美人。

　　陈歌无奈地捏捏眉心，率先上了讲台，教鞭敲了敲黑板，长波浪卷发轻盈盈披散着。却足够教室里面的少爷小姐回忆一遍她的雷霆手段，纷纷静下声来。她看向林睢时微微放柔了面色，后者便读懂了示意，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像是一颗待价而沽的明珠。

　　“林睢，燕京来的。”

　　他在黑板上写得一笔一划，奈何底子实在太差。末尾一笔飞扬得险些压不住。能把名字写得这么惨不忍睹的人实属难得一见。台下哄笑一阵，小美人于是羞赧起来，转过身时薄瓷般的颊侧晕上浅浅一点红。他揉揉鼻尖，眼角低低垂着，倒是只裹着棉花糖的小犬，笑起来一派没心没肺的爽朗。只一个照面，A班的学生就知道应该把他归到哪个党派阵营。

　　不是靠学习成绩你争我夺拿到名额的学霸流，那就只能是凭借家里关系送进来的二世祖了。

　　“相处愉快啊，新同学。”

　　赵岑元率先扯着古怪调子喊了声欢迎，在他之后掌声稀稀疏疏地响起来，逐渐汇成江海。惹得陈歌再度出场维持纪律，她四下看了一圈，在林睢的座位安排上犯了难。

　　按理说林睢应该跟着其他二代们坐在一处，在教室的偏后排，但燕家小少爷以不习惯和人坐在一起为由，早在高一开学便独占了一套双人桌椅，也是目前特殊区唯一的空位。她若是强硬些要求，虽说太子爷一时不会发作，但难保不会在之后的相处里让林睢吃苦头。

　　至于其他位置……

　　她将视线滑过不少已经颊飞牡丹的女生身上，对着林睢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后者怔了下，反应过来后慌慌忙忙地将背挺直了些。陈歌不觉有些哭笑不得，对这搅乱一池春水的转校生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靠窗第二排，你先坐陈明月的位置，她这周休病假。具体的回来之后再安排。”

　　林睢应声，他顺着陈歌的指示走向传说中天选之女的位置，佯装不在意地偷眼瞧了瞧即将和自己同桌一周的便宜老哥。

　　他仿佛对适才的喧闹一无所察，校服上衣被洗得发白，袖口短窄，一截瘦削的腕，竹般分明的骨。淡青血管衬着一片冷霜，单只是看着，便能觉出几分难相处的意味。林睢恪守差生准则，踩在上课铃响的最后一秒才把折得皱巴巴的课本从书包里面找出来。与之一起的，是块被放在两人中间的水果糖。

　　“哥，早！”

　　他这声哥可谓是真情实感，虽然因着口中含着糖而有些吞音，却也足够惊得坐在前桌的小女生频频回头以为遇见了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弟相认现场。只可惜另一位主角照旧是一副置若罔闻的冷淡模样，只略点了点头，目光既没有分给那颗孤零零的水果糖，也不打算去瞧一眼林睢那副惹了不小动静的稠艳壳子。

　　林睢也不失落，昳丽眉眼一勾，悄悄同身前的小姑娘咬起了耳朵。江衍舟无需侧耳，细细碎碎的交谈便掺着自己的名字卷了过来。这情况在之前绝不常见，陈明月虽说性子活泼，对课业却有着某种执着，只要见到了老师的影子，即使上一秒正口若悬河，下一秒也能变得正襟危坐。他略分出神去想了想陈明月请假前那通夹杂哭音的来电，笔下演算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江衍舟？”

　　突兀地，他从转校生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少年的音色很清，刻意压低时尾音缠绵，迤逦出难辨的情意来。前桌妹妹被气音撩拨得耳尖微痒，仓促间只将写了自己名字的纸条折了递过来。

　　“名字挺好听的。”

　　林睢话说到一半，讲悄悄话的人却先背过身不再搭腔。他万分苦恼地看向黑板上已经罗列一半的公式，又对着纸条上娟秀的字体叹了口气。方才将自己整个埋进臂弯中。从江衍舟的视角，可以正好看到人偏长的发尾，以及随手绑起的揪揪。

　　林睢将自己瘫成软软一滩，不无丧气地想他确实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即使重来一回。眼下他正坐在八年后华国最值得羡慕的女人的座位上，而身边的，是以一场车祸收尾了自己普普通通人生的，同父异母亲哥哥。

　　失灵的刹车，陡峭的盘山公路。胸腔震颤，血沫呛进喉咙时连呼吸都痛得惊人。聚餐的地点被定在了某位友人新买的山间别墅。本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段，入了夜后更是星星都显得寥落。他挣扎着想去拨急救电话。《霏霏》就在那时以txt的格式凭空传进他脑中。那是一本小说，扔进某男频网站连黄金三章都算不上是能脱颖而出的水平。作者用大量笔墨描写了男主江衍舟的凄惨学生时代，贫穷、背叛、亲人离世。明明是燕京江家正统继承人，却被生父逼到远走江城，在某处棚户区落户。

　　惨绝人寰的成长期结束后，黑化来的顺理成章。夺权生父，操控股盘。把整个江家打散重拼，最后付之一炬。而林睢便是被他以各种手段肃清的私生子中的一个，在数百万的剧情里，大概处于查无此人的范畴。

　　林睢用了好半天厘清自己和江衍舟的关系，也因此忘了要拨急救电话。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死前最后的走马灯里，除了母亲温和清丽的眉眼，十七八岁吵闹碰杯的友人外，额外多了隅小小角落，盛满一个少年黯淡破碎的过往。

　　毕竟江衍舟他，真的很可怜啊。

　　林睢再度叹了口气，他自认不是圣母，但面对一幕一幕拆分在眼前的，属于江衍舟的人生，他又委实生不出什么强烈的恨意。注视着那个眉眼疏淡的小男孩一步一步从苦海恨潮里走出来，没有人拥有让他再跌落回去的立场。

　　至多，他想，既然自己的死只是被江衍舟打包清理的结果。那么稍微拨乱一点剧情，在最初就抱上男主的大腿，不求富贵滔天，只要在最后清算时苟下一命，应该也不算苛求。

　　“哥，恰饭吗。”

　　小美人踩着下课铃的尾巴重整士气，开始认真翻弄起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巧克力奶，蔓越莓饼干，抹茶蛋卷旁边甚至还带了包椒盐薯片。他毫无被冷遇后的低沉，唇角扬扬，又是一折笑。江衍舟瞥过一眼，目光轻如雁羽。他的唇色很淡，启扣时如同皓雪堆上的梅屑。连拒绝也清凌凌的，让人忍不住去想初春时冰面下汩汩的暗流。

　　即使按照剧情来推算，他现在正因为母亲的病忙到焦头烂额，本就捉襟见肘的日常开销更是一压再压。

　　“哟，你喜欢这牌子的啊。”
　　“哥哥哪天给你带一箱。”

　　肩膀一沉，林睢下意识挣了挣，未果后侧过头，正撞进一梢莫测的冷眼，睫下压着暗云，阴沉沉的，颔骨薄且尖，甚至有些女气。作为男主死对头的头号小弟，赵岑元在书中占的笔墨可以从零头上倍杀林睢，以至于后者可以通过三行外貌描写来艰难判断出他的身份。他未曾看向江衍舟一眼，只懒洋洋地揽过林睢，很哥俩好的划走一半零食。

　　“行啊赵哥，这么快就和新同学不分你我了？”

　　不知谁先吹了声口哨，不算狭窄的过道也围了圈看热闹的同学。林睢倒不介意用来讨好男主的计划A出师未捷身先死，好脾气地跟着赵岑元一个个认人。就像每个声名狼藉的校霸都有个八面玲珑的小弟，虽然不见得这位小弟脾气有多好，但确实要比林睢慢慢融入快得多。

　　赵岑元语速很慢，轻描淡写地把特征和人匹配上，课间休息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于他而言丝毫不见紧迫。中途甚至颇感无聊地征用了林睢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个来回。有意无意地，他跳过了江衍舟，其他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林睢犹豫了下，理智告诉他如果此时开口询问一定会让男主难堪，直觉让他侧过头，眼底铺开碎光，佯装好奇地询上一句。

　　“你好像略过了人没讲。”

　　他的模样看不出刻意，连小小的疑惑都咬得悄悄。赵岑元面上的笑意淡了淡，眼尾一撩，讥诮又刻薄。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以一种确保周围人都清晰可闻的语调，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介绍一下，江衍舟。老师眼前的大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