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上心头》镜相

6、第 6 章

　　第六章
　　一博刚进门，就撞上了红秀，她手里端着个小食盘子，正欲往肖战那里去，看到一博领子上脸上都沾染了红酒渍，惊得大呼：“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李管家听到开门声也早已过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道：“将军不是去吃饭了？”
　　王一博也不作答，过了会儿，见肖战也闻声而来——他如今正常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就是走得稍微慢了些。
　　王一博见正主终于来了，这才显出有些悲戚的表情来，道：“被章小姐泼了一身酒，这事儿啊，黄了。”
　　李红秀似乎毫不意外，道：“我早就跟爸说了，让他别给你乱点鸳鸯谱。”她自打知道王一博的心思，又见了肖战后，觉得这俩人啊，哪儿哪儿都配！
　　李管家不了解其中内情，颇有些担忧道：“也不知这章小姐是哪里看不上，怎么就泼人一身酒呢？这也太粗鲁了，不娶是好事，我回头得跟大帅说说。”
　　李红秀忙点头附和：“李叔，一定要跟爸说！我可不要这么泼辣的大嫂。”
　　肖战还不知他是去陪姑娘吃饭的，心下似乎有些微妙的酸意，道：“一博这么优秀，怎么会不招女孩子喜欢呢？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王一博听他这么问，立马转移了话题，对李叔说：“给我拿件换洗衣服来吧。”笑话，他只想让肖战心疼，但要让说“隐疾”什么的……不存在的事就别让他知道了！趁等李管家拿衣服的空档，他看了看肖战的脚，道：“看着好多了。”
　　“将军费心了，已经能走了。”说着，肖战有些犹豫，道，“正想跟将军您说这事儿呢，我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府上也叨扰许久了，不如……”
　　王一博闻声打断，也不搭理他的话茬，转向李红秀，道：“红秀啊，之前你说喜欢的那个京剧大师，白兰之白先生是吧，我特意给你请来了，说是明天就到了！回头就在戏园子里，专程给咱们唱呢！”
　　“我喜欢？”红秀一脸疑惑。
　　“对！你怎么都忘了？”王一博脸转到肖战看不见的方向，对红秀使了个眼色，“嗯？”。
　　“啊啊啊！我超喜欢的！”红秀立马表现出十分欢喜的模样，回头对肖战说，“战哥，您也一起来听吧，这白先生可难请了呢，我心心念念了许久。”
　　肖战自然知道这四大花旦之一的白兰之，此人独创的白氏唱腔，刚柔并济，醇厚流丽，闻者无不动容，一直想亲耳听听他的戏，挣扎了没一会儿，便道：“那便……一起吧！”
　　王一博勾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隔日一大早，肖战便换上了李管家给他准备的衣服。这衣料看着就很贵，他之前一直没好意思穿，但今天不一样，犹豫再三，不愿失礼，还是换上了。
　　虽面上不显，但肖战今日心情实则颇为愉悦。
　　从他住的屋子走到戏园。需要穿过中间的院子，刚走到院子里没两步，就听到有人在唤他。
　　“哟！这不是小战嘛！”是个中年男人，声音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油腻。
　　肖战一听这声音，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仿佛白纸一般。
　　“是小战吧？”男人特意走到他跟前，露出猥琐的笑，“嘿嘿，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啊！还记得你三叔吗？”
　　虽然天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但此时的肖战，却如坠冰窟。
　　“不，不要……”肖战低喃道。
　　时光仿佛重叠。
　　“不，不要……”小小一团的肖战，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里，对着向他伸出魔爪的人，哭泣着哀求。
　　六七岁的小战，因着营养不好，身量也没长全，瘦瘦小小的，活像根豆芽苗。但一张脸却白净得惹人侧目。
　　只是，在戏班子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得太好看，却未必是福气。
　　三叔全名王奇，外号王三麻子，跟班主王年有些远亲，因长得实在难看，只能演出一些丑角或者是不怎么重要的武生。
　　会一些拳脚功夫，平时也帮戏班子里那些暗娼撑场子，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他就帮忙出来应付，当然，偶尔也会吃吃那些暗娼们的豆腐。
　　他平时爱抽烟喝酒，到手的钱转手就被花个干净，没银子，那些暗娼也就口头上跟他调戏几句，自然是不肯见真招的。
　　有时实在憋得难受，他就会拉着戏班子里那些长得好看的学徒们，替他稍稍纾解一二。
　　因没做得太过，再加上，这些肮脏事儿在这种地方本就常见，王年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小战，却因此度过了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
　　直到后来被季玉生发现，他又觉得肖战实在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便把人调到自个儿跟前，虽说是师兄弟，但当时季玉生的师傅已经不大教人了。肖战的戏，大部分都是跟着季玉生学的。
　　再到后来肖战戏唱得越来越好了，有次王三麻子又犯浑，季玉生颇为生气，王年彼时指着人吃饭，便寻了个由头将这人赶走了。
　　谁知，竟在这里遇上了。
　　王三麻子凑到肖战跟前，混杂着难闻的烟酒味儿的气息喷到他脸上，道：“这都多久没见了。小战真是，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啊！”
　　肖战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似乎可怜的小战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此时的他，不过外表一副成人的模样，内心却依旧没挣脱开六七岁时的影子。。
　　王三麻子伸出手，似乎还想摸一摸肖战的脸。
　　肖战看他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狂喊着：“赶紧走！”但脚下却似乎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
　　就在那脏兮兮的爪子即将碰上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凌厉的喝止声：“干嘛呢？”——是王一博。
　　王三麻子立刻触电般把手缩回来，战战兢兢道：“将，将军……小，小人就是见了个故人，打个，打个招呼！”
　　王一博却道：“故人？什么故人？”说着又转向肖战，道：“我怎么没见过？”
　　肖战似乎终于得了些勇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是很久之前认识的了，你来之前。”
　　王一博这才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了王三麻子一眼，他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院子里多了这号人：“你原来在哪里当差，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小的原来在厨房那边做杂役，因着今天戏园子里来了不少贵人，李管家安排了好些人过去，说我会些功夫，就临时来这儿站半天。”
　　谁知就正好遇到了。
　　肖战面色依旧不好，王一博满心疑问，却知这会儿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便道：“我看你不大舒服的样子，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白兰之也不是就来这一天。”
　　肖战却摇摇头，道：“不，不用了，”他看向王一博，不自觉地把手放到他胳膊上，似乎这样就能汲取更多勇气，“白老师难得来一趟，我想看很久啦！”
　　王一博看了眼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点点头，道：“那便去吧。”
　　肖战不自觉地紧了紧搭着胳膊的手，犹豫地问道：“你……也去吗？”
　　王一博看他那期盼的眼神，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道：“自然也是要去的。”
　　两人便一起朝着园子里走去。
　　肖战刚一落座，一博便寻了个由头让李管家跟着他，到了处隐蔽的角落：“去查一下那个王三麻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跟肖战又是什么关系。”他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人，恨恨道，“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他，我定然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