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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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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庆福班练功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咚咚的响声。
“哎呦,咱小博这身段可越来越好啦!”玉巧穿着件艳红的旗袍,扭腰倚在门框上,显出姣好的身段,朝着练功的王一博调笑道,“瞧瞧这跟斗翻的,腰上功夫不错啊,来给姐姐捏捏,这肌肉见长没?”
玉珠正好拿着面盆出来,听玉巧这话儿,把盆往地上一放,插着腰指着玉巧就骂了起来:“我呸!一博的腰,那也是你能捏得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玉巧听这话柳眉倒竖,道:“你个黄毛丫头,老娘柳腰丰臀,走路上大老爷儿们哪个不回头看?你敢说我是什么货色?”
“回头看?笑死个人了,你看肖爷看吗?你看小博正眼瞧吗?哈,哪个不回头看,好大的脸!”
“你个伺候人的小丫头片子,嘴巴还这么臭?”
“伺候人?对,我玉珠是伺候人的小丫头片子,那也是凭手凭脚伺候,可不像有些人,手脚不勤快,只靠床上功夫……”
“玉珠!”肖战在屋里听她们骂得越发难听,忙出来喝止了玉珠,“我的洗脸水呢?”
“爷,我……”
“战哥,给!”一博端着装满水的洗脸盆,已经送到了肖战跟前。刚刚玉珠玉巧吵得正起劲的时候,他早就拿起地上的盆,去给肖战打水了。
肖战接过铜面盆,又回头瞪了玉珠一眼,转身进屋。
玉珠低头灰溜溜地跟着进去了,王一博也跟着进了屋子。
玉珠看肖战不说话,脸色也不好,有些惴惴不安。“爷,我……”
肖战不搭理她,起身拿毛巾要去洗脸,玉珠忙上来一把抢过毛巾,道:“我来我来。”
肖战看她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叹口气,道:“这会儿知道错了,刚刚在门口那架势,可不像个夜叉?”
玉珠不服气,道:“是她先调戏小博弟弟的!”
“咱俩同岁,别占我便宜。”王一博在旁边迅速接了一句。
“小一个月那也是弟弟!”玉珠说完,又转向肖战,道,“我就是看不来她那个样子,是个男人都恨不得勾搭一下,咱们唱戏的名声,就是被她这种人,给败坏了。”
玉巧明面上是个唱戏的,私下里却是个暗娼,戏班子里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只有玉珠看不顺眼。
“什么败坏不败坏的,在旁人眼里,戏子的地位还不如妓呢。”肖战无奈,道,“你要是想将来嫁户好人家,可不能学她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我不嫁人!”玉珠一听就急了,道,“我跟着爷!”
王一博一听,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肖战闻言笑道:“哪儿能一辈子跟着我呢,再过两年吧,等时局好点,我给你找户好人家,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玉珠听了脸涨得通红,道:“我就不嫁!就不嫁!”说着一扭头,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一博看肖战半天没说话,道:“战哥。”
“嗯?”
“其实玉珠她……她可能……”中意你。
肖战摇了摇头,道:“不是,她只是从小没个亲人,不愿意离开我们罢了。”
一博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砖,半天不说话。
肖战叹了口气,道:“算了不提了,让她冷静一下吧。”说完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又继续道,“我可跟你说了啊,旁人怎样我不管,你可给我长长心,别给玉巧那种女人伸伸手就勾过去了,知道不?”
“不会的战哥。”王一博心想,哪儿能呢?
是啊,哪儿能呢?
黑瘦的小男孩转眼就长成了挺拔的杨树,眉眼也长开了,很是英俊模样。班主之前还嫌肖战又带回来个白吃饭的,听说王一博家里是武学世家,从小也是跟着爹练功夫的,就同意让他先练着,将来兴许能做个武生。
谁知这孩子长着长着,模样越发俊俏了,王年一看这上好的势头,越发喜不自胜,急着要让王一博赶紧上台。
肖战却不肯,只说一博火候未到,还不适合登台演出。
王一博是肖战让季玉生去救的,没用着班子里的钱,也没签给戏班子做下人,所以王年并不能怎样。
开始王一博还不明就里。
旁人调笑的时候,都说肖战是怕庆福班再出个名头大的,压了自己的风头去。
一博虽不会这么想,却也着实想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多个人给戏班子赚钱,不是好事儿吗?
直到后来,听人谈起某个昙花一现的角儿,嗓子倒了之后出去干活儿,找不到一份正经的行当,只能靠着点零工维持生计,好不可怜。说白了,这世道,戏子的身份还是卑贱到泥里的。
想通了这关,心里对他战哥的依赖,似乎又更进了一层。
刚进戏班子的时候,虽然跟着肖战,但王一博总觉得这人冷冷的,不好相处,自己也怯怯地不敢亲近。
但一次自己发高热,烧了好几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几次睁眼看到的身影,都是肖战。
自此,他对肖战便亲近了许多。
年少不懂事,他只当这是亲情。
直到再长大些,某天晚上起夜,经过玉巧的院子,看到屋里赤条条打滚的两人,被吓了好一跳。回去再睡,梦里却全是肖战的影子——幼时第一眼看到的贵妃,台上英姿飒爽的桂英……无数个生动美丽的角色走马花,最后定格在趴在自己床边小憩的人脸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毛绒绒的,仿佛熟透的蜜桃。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下一片潮湿,王一博抱着自己的衣被,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洗了。
后来一段时间,王一博总是白天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去想,晚上却梦得更加厉害。因着这番别扭的心思,他总是想跟肖战控制着距离,但又总是不自觉地靠近。
战哥今天给我带了那种红红的小果子,吃起来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只给我一个人带了!
今天战哥考我功课的时候没背好,被罚了,他生了好大的气,但……晚上他还是给我夹了红烧肉。
……
王一博总是努力在细节中挖掘肖战对他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
直到那天晚上,他误喝了玉巧给客人准备的加了料的茶,晚上在床上翻了半天,似乎要烧着了一般,无法纾解。
昏头昏脑地摸到肖战的房间,具体的细节他也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一片火热的旖旎,自己抱着肖战蹭了半天才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肖战却不见了。
躲着的人换成了肖战。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理清楚思绪,就开始忙着逮人,某天好不容易逮到。
“战哥!”
“一博啊,我……我今天还有事,王老板让我去唱堂会。”肖战眼神有些游移,却不肯看向眼前人。
王一博急着上手去抓他衣袖,却被肖战避之唯恐不及地闪开了。
一腔热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这般再明显不过的心思,王一博又怎会不懂。
气氛有些尴尬,王一博扯嘴笑了笑,道:“我……我其实就想跟战哥你说声对不起。”
肖战闻言,退了一步,道:“不,不必了。”又道,“班主要着急了,我,我先去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王一博站在彻骨的寒风中,似乎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是自己自作动情了……
原本,只当是自己傻乎乎,没看清别人的心意,想着就将自己这份心思埋了吧,以后就做他战哥的好弟弟。
谁知,季玉生却回来了。他毕竟不是个做生意的料,花光之前的积蓄,没闯出什么名堂,只得又回到戏班里。
当初走得多潇洒,回来就有多狼狈,庆福班早就不是他的天下了。
肖战看季玉生心情不佳,便打算去劝解劝解。
过了许久,王一博见肖战还未出来,便打算去叫人过来吃饭。
快到季玉生屋子的时候,从半开的窗户里,王一博看到屋内拥在一处的两人,从他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季玉生在亲吻肖战的侧脸。
瞬间就呆愣在了原地——他……并不是不喜欢男人,他只是不喜欢我,原来,他早已经有了心上人。
呵呵,多可笑!回想起前一段时间,自己上蹿下跳地,仿佛跳梁小丑一般,只为证明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那个,却原来都被人仿佛看戏一般地瞧在眼里吧?
谁也不知道那天王一博经过怎样剧烈的心理活动,只知道,第二天他就不见了人影,从此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肖战的世界里。
直到再次出现,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王将军。
“肖老板想让我饶过你?”
“可以。”
“就要看肖老板,愿意做到什么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