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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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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凤琴倔强的像一头驴,自顾自忙活着,她此刻宁愿自己多做一些,也不去张嘴指使丈夫宋有富去干。
面对她这样的出事方式,刘凤琴的亲戚都责怪她说:“你就是劳碌命,什么事都自己干了,那你要他干啥,还不如早早和他离婚算了,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这话宋安然听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尽管说的人都是为了她好,可是每次他们一通埋怨过后,妈妈都会躲在一旁偷偷生气哀怨,恨自己命不好。
“老婆,我出去了,我一个哥们儿来了。”宋词有富笑嘻嘻的打着招呼,说完着急忙慌就往院子外走。
正好和宋安然撞了一个顶头,“哎呀,女儿回来了!”
安然低着头,脚下如同生风一样嗖的一下钻进屋里,身后的陈星远愣在那干眨巴眼,看看安然,转头朝着宋有富笑着问候道:“宋叔。”
“星远,听说你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你妈妈一定很开心!”刘凤琴脸上笑开了花,露出宛如自家安然得了一等奖一般喜悦。
宋安然抻着脖子凝视着陈星远,满面的怨气隔着窗户都能看的清楚,惊得陈星远打岔:“琴婶,我先回去了。”只见他刚将右脚搭在脚蹬子上,不怀好意的大声问候:“我听说安然今天作业很多,琴婶,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妈妈刘凤琴欢喜的样子,宋安然心里早都骂过陈星远千万遍,狠命摔打书本,嘴里一边嘟囔出声:“数学竞赛一等奖,能当饭吃吗?”
“今天作业多的话,你就赶紧做吧,省着贪黑。”
“陈星远,你这个多事精,我作业多不多,干你屁事。”宋安然撅起自带樱花粉色的嘴唇,牙齿差点没咬断。
刚骑了没几步的陈星远得意的抿抿嘴,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让安然好好学习才可能摆脱眼下的一切遭遇,即使是站在她的对立面。
刘凤琴恋恋不舍的星星眼又瞧了陈星远许久,半天才从他身上移走。
“别看了,再怎么着我都成不了他。”宋安然的阴阳怪气,妈妈刘凤琴一点也没放心上,因为她完全知道女儿的用意。
“我知道你成不了他,成为别的也行。”
妈妈刘凤琴悄声答了一句,露出满意的笑容,坐在小卖部柜台那里越想越兴奋,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这个时候心脏突然一松一紧,她也只当是自己情绪波动太大弄得,说着抄起一筐白日里采的新鲜榛蘑就要出门。
瞧着那蘑菇各个出落的黄莹莹,根上的土竟也见不到一丝,显然是刘凤琴精心挑选过的。
2002年9月20日的清风镇,西边挂着斑斓的彩霞,秋风也渐渐杀了下去,镇上唯一一条水泥板路(清风路)两旁满是杨树,静静的伫立,仿佛不曾存在一般。
刘凤琴一路上走的飞快,直到走到清风路50号,她脚下踉跄了,不禁遥望右手边数起的第二家。那里便是陈星远家,也是平房,但收拾得很雅致大方。
虽然学校给陈星远家分了房子,并且还是楼房,可是陈平章(陈星远)父亲说那里不接地气,所以一家人一直住在这里。
刘凤琴整理整理着装,连表情也做足了功夫,刚迈出没几步,迎面陈星远从院里走了出来在,夕阳西下的一缕微光洒在陈星远身上,只见他满面笑容问候:“琴婶来了,安然……”
“她没来,你们高中课业也挺忙。”
“我,我不忙……”
陈星远的母亲见状赶了出来,堆着笑问:“怎么了,你爸还等着呢!”
“奥,琴婶那我先走了,我爸等着我去送饭。”
王忆(陈星远的母亲)慢悠悠才转向刘凤琴问:“凤琴快进屋!”
“你还是这么喜欢花,这个院子被你收拾的真好看!”刘凤琴客客气气的又说:“我就不进去了,家里店还没关,我今天刚采的蘑菇。”
“你看你,我这什么都不缺。”
王忆话音刚落,刘凤琴一眼便瞥见门口处放着的一小袋蘑菇,她笑了笑:“我这个都是蘑菇钉,吃着不一样。”
只见她一步并作两步上前把蘑菇也放在那一堆蘑菇旁边,回身寒暄:“没什么事,不耽误你工作,我先回去了。”
看着真诚的刘凤琴,王忆闪现出一丝不忍,难为情的说着:“以后不用给我送了,你家里那个情况,我怎么好收呢。”
刘凤琴看着王忆笑了笑,抽身便往外走,被一股清香撞了满怀,只见几株粉菊正昂着头散发阵阵幽香。
刚刚回到家,刘凤琴大气还没喘匀,被几声急促的喊叫声吸引过去:“凤琴,凤琴,赶快,你家有富跟人打起来了,流了一脸的血。”
宋安然从屋里冲了出来,看看妈妈,又看看呼哧带喘那人。“怎么了,我爸?”
“让他死了算了,也不是头一次被打流血。”刘凤琴一边说一边捂着胸口,脸色也变得惨白,嘴唇更是紫青紫青的,声音也能很虚弱。
“凤琴,这次不一样,我眼看着有富头上那么大一个窟窿,一定伤的不轻。”
刘凤琴刚听到窟窿二个字,她一下倒仰了过去,眼前逐渐模糊,天旋地转,瞬间没了意识,心里明白,可是却做不出任何动作,又想顾着丈夫那边,又想看看女儿安然。可是终究身不由心。
宋安然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耳朵里不断传出轰鸣声,傻傻的一动不动,半刻才被来报信的那人唤醒:“傻孩子,还愣在那么干什么?赶快送医院。”
“你先去看看你爸,我把你妈送医院去。”
“他死了才好。”宋安然冷漠的语气回复,注意力全在妈妈身上,一秒都不曾离开。
只见那人把刘凤琴背在身上,宋安然跟在旁边一言不发朝着医院走。陈星远从清风高中给他父亲送饭回来,正好瞧见,慌了神忙上前问候:“安然,琴婶怎么了?”
宋安然此时如同见到救世主降临一般,但也努力克制高傲的倔强,不肯正面对着陈星远,侧着身子:“麻烦你去吴家饭馆看看——我爸,谢谢。”
接着她也没理会陈星远答应或不答应,急着跟了上去。陈星远想着平日里安然最忌讳的就是任何人过问父亲宋有富的事情,特别是自己,眼下她得多无助。
陈星远越想越心疼,那双眼睛犹如一汪湖水般而且深邃,他赶紧调整自行车方向,朝着吴家饭馆去了。
不到十分钟,宋安然等人到了清风人民医院。她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几个医生前前后后一拥呼了上去,安然一双水灵的眸子不曾眨一下,就那样死死盯着。
陈星远没蹬几下,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走过来,他定睛瞧了半天才慌乱间迎了迎了上去:“宋叔,你头怎么了?”
只见宋有富头上包扎着纱布,依稀能见着血丝,虽说他醉眼朦胧的,但那双眸子与安然并不二致。“星远,是你,不用扶我,我今天真没喝多。”
陈星远紧皱眉头,语气稍微着急道:“琴婶现在人在人民医院,安然让我来看看你……”
“是我头破了,我媳妇怎么会在医院,你这个孩子怎么瞎说话。”
看着宋有富东倒西歪的样子,陈星远努着劲,好不容易才将人送回家,喘着出气才把宋有富弄到床上,嘴里还不断重复着醉话:我不能饶了你,你TM以为你是谁?……
安顿好了宋有富,陈星远一门心思朝医院去,刚到医院门口就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声,这安全让他乱了阵脚,急忙扔掉自行车,竟然慌不择路起来,进了门朝东问一嘴,朝西问一嘴。
最后他顺着哭声找了过去,安然跪倒在母亲刘凤琴病床边,一声比一声更加嘶哑,直到最后瘫坐在地上,任凭谁都拽不起来,她右手紧紧拉住母亲的病床。
陈星远一个箭步上前,慢慢蹲了下去,轻轻将安然搂在怀里,沉声说了句:“哭吧,我一直都在。”
将头埋在陈星远怀里的安然努力克制哭声,身体也跟着抖动抽搐,仅仅露在外面的脸色来看,更是显得苍白无力,只听医生追问:“家属到没到?过来办一下手续。”
“你找到有富了吗?”
陈星远看了一眼帮忙送刘凤琴来医院的那个人(大郭),无奈的说:“宋叔……”
宋安然猛地一下从陈星远怀里弹起来,面露冷色,眼含着冰霜,用着结冰的语气回复道:“我就是家属,我跟你去。”
“咳。”
伴随着大郭一声叹息,安然腰板挺得直直的,跟着医生便去了,接着他回头不禁问了句:“有富没事吧?”
“没事。”
“造孽,不然这个孩子可怎么办。”
陈星远望着宋安然去的方向,旁边来人将刘凤琴推向另一个世界。此刻在他的脸上挂着担心、不舍,还有无形中给自己套上一分沉甸甸的责任。
刘凤琴死于暴发性心肌炎,平时她从未将心脏一紧一松的疼痛当回事,只当是干活累得,亦或是火气攻心,终究是一个苦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