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林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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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天晚上，林洇回到程家本宅，推开书房那扇白色的花雕木门的时候，差点直接被迎面而来的一只烟灰缸砸出来。
程老爷子摊开面前的报纸，原本尚算得上年轻的面容这会儿因为愤怒完全褶皱起来。“那个人是谁？”程以升压着嗓子问道。他的手和脖颈上青筋凸起，林洇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在名利场混迹多年的克制，刚才那只烟灰缸一定会正正地砸在自己眉心上。
“您就这么信任自己手下人的安排吗？”林洇低头看了一眼，烟灰缸已经变成碎片，还是不要冒那个风险去捡的好。
“他们如果不值得让我信任，程家今天也不会在这里站得住脚。”
“您的意思是，我才是那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你不要以为自己那两三年的绣花功夫给程氏带来了多少利益。”程以升收回手，冷哼了一声，“现在程家如果放弃你，我们的损失尚可以挽回，而你恐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还远没有到那个时候，你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林洇看他似乎比先前冷静了一些，便上前给老爷子到了一杯茶。她其实没什么想解释的，但是毕竟程以升和他那个儿子不一样，自己的段位差得太远了。“我从来没有联系过其他的人，也不知道报警的那人是谁。”于是她平静地说道，“如果您决意相信自己的安排，也请相信这一次的事件，纰漏不在我身上。”
“他们的人？那更不可能。”程以升垂眼盯着茶杯，倒影里他的目光满是阴鸷，“把这件事公开出来只会引起调查，对谁都没有好处。”
林洇微微颤栗了一下。
“你察觉到风向不对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回来告诉我？”程以升又问道。
“您不是说过了么？”她答道，“程家完全有可能放弃我。所以我给自己留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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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片场。林洇蹲在沙发里，按着自己的眉心，一面回忆昨晚惊心动魄的那一幕。
此时晚上戏份也已经全部拍完，工作人员都在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休息。她盯着监视器里的内容出了一会儿神，端起面前冰凉的红茶一口饮尽，接着上楼，在化妆间里找到了刚刚换完衣服的关子倾。
“给我几分钟时间。”关子倾看见她，转身对自己的助理说道。
于是助理带着包退了出去，两人关上门，关子倾抱着手臂倚在梳妆台上，开门见山道：“如果你要我作证，我会出庭的。”
“前十八次都没有意义，第十九次才是致命的。”林洇道。
“前十八次？”关子倾莫名其妙。
“这是一个表示数量很多的比喻。”林洇道，“你出庭作证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程大少来找过我了。”
林洇想起今天午饭程博满面笑容，对自己耳语的那几句，“卖掉关子倾”，“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把那张名单上所有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她再次感到头痛起来，这父子俩确实是一个比一个让人糟心。
“他说要赢下这场官司，首先名单上提到的人要出庭作证交易和性虐一事完全是假的。其次，找到那个受伤的男人，证明他遭受的事情与你无关。等到官司解决，剩下的事情不过就是一些娱乐新闻，程大少处理起来应该就游刃有余了。”关子倾接着道。
“我不靠娱乐新闻活着，”林洇看着他，“你不一样。”
关子倾避开她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膀。
这时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了，林洇闻声回头，看到中午搭话的那个青年站在门口，手搭着门把，一脸自己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事情的纠结和犹豫。
中午程博见到他的时候，那反应很是怪异。林洇曾经把程博的动作表情做过简单的类别分析，一般情况下程博对人的态度属于差异不显著的那种，而眼前的年轻人刚好徘徊在“已经腻烦的情人”和“已经报过仇的仇人”之间。
这人好像叫做江临，一副干净清新的面容，笑起来的时候颇有些惊艳，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单从外表来看，是程博老情人的可能性还挺大。
但是林洇无法为那份怪异找到解释。
“那个林导……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取一下外套。”江临说完，贴墙进来，走向角落里放的一只小马扎。
关子倾一下就火了，道：“这里是化妆间，想进化妆间不行吗？你打扰什么了打扰？”
江临飞快的闪身出去了。
“那人到底是谁塞进来的，他刚才别不是站门口听到了什么吧？”关子倾道。
“不会，房间的隔音很好。”林洇想了想，又道，“带他的好像是个挺有名的经纪人。”
“哦，于文清，影帝梁冰以前的经纪人，后来都说梁冰跟青铜泛娱完全翻了脸……”关子倾厌恶地皱了皱鼻子，“青铜公司不大，但我听说那地方乱得很。”
青铜。林洇若有所思地轻轻念着这两个字。
“我们会先找到那个受伤的男人，弄清那是怎么回事。”最后她对关子倾道，“剩下的等第二次庭审过后再说。我会转告程博的，在此之前你不要发表任何言论。”
关子倾离开后，林洇联系好司机，收拾东西，接着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好友纪伯夕。
“纪学长。”电话接通后林洇道，纪伯夕是她高中时代认识的学长，出于习惯，这个称呼被一直保留了下来。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来：“林小洇同学，你要死吗？”
此时林洇刚刚上车，默默把手机挪开了一些。“湘园。”她对司机师傅做了个口型，司机师傅很是习以为常波澜不惊地摆着那副臭脸。
“出事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你是被人绑架了还是活埋了啊？拿出手机发个消息给我解释一下很难吗？”纪伯夕继续中气十足地大呼小叫。
“这两天跟律师在处理情况。”
“这两天？要不是这次开庭被爆出消息，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人知道，别下一次见面我就被隔在玻璃板外面只有三十秒的探视时间了吧？”纪伯夕冷嘲热讽起来语速快得跟机枪一样，“说，你到底招惹到什么仇家了，这种起诉理由也太毒了吧？”
似乎熟识自己的人，在听到指控的第一反应都是有人恶意中伤，这么说在大家眼里原来林洇其人其实人品还过得去。她因为自己的这一发现微微有些震惊。
“先不提这个事情。”
“怎么能先不提——”
林洇打断他道：“你记不记得你和方同辉定下来的一个演员，饰演余星红的那一个。”
“怎么了，”纪伯夕消停下来回忆了片刻，“他演戏很糟糕吗？”
看来确实是后门，林洇心道。“很糟糕。”于是她说。
“诶，你知道他们公司那个老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就是姓薛的那个，一天到晚骚扰我，弄的我还以为他对老娘——哦不老子有兴趣。没想到最后说能不能让我帮他塞个人进剧组，对不起——因为太尴尬我就答应了他，那人长得挺好看的，看那个薛什么对他的态度，估计不是情人就是亲侄子了……”
“我知道了。”林洇没听纪柏夕往下说了什么，直接挂掉了电话。
她在车里翻了一会儿资料，把薛源、江临，和另外几个名字一起记在了备忘录上。她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电脑桌面，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回去把备忘录上的内容一一删掉。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最后一段路林洇走得有些恍惚，可能是因为疲惫，电梯上的按键都晃成了重影。她无端地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时空错乱感。
好像昨天晚上的情景重现了一遍，她开门，换鞋，然后再次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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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洇对人脸的记忆能力非常的强，但不知为什么，那个人的脸在她脑子里总也成不了像，有一种非常虚无缥缈的感觉。
而今天她终于有机会仔细观摩了很久，才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人的五官太过完美，几乎像是电脑制作出来的那种千篇一律的CG游戏画像。并不是她所偏好的类型，也没有任何能让人产生记忆点的地方。
“林大导演好啊，我们有一阵子没见了，林大导演最近好像憔悴了不少。”那人抬起头，说道。
他的脸色苍白，的确是一副伤病未愈的形容，却交叉着十指，靠在沙发上的姿态显得很闲适。林洇顺着他纤瘦的脖颈往下看，一小片淤青隐没在衣领后面。
于是关于那一天的完整回忆纷然而至。
很少有人能够理解林洇的偏执。这间屋子一角的布景，灯光下面的绒布，显得色气又古典。那人也许自然而然地以为应当发生些什么。这样的误解不是第一次，但唯有那一次林洇被彻底激怒了了。
从来没有人胆敢在她表示“我并不想潜规则你”之后反驳她道“不，你想”，并且毅然决然地打算替她把生米直接煮成焦炭。
林洇手里拿着一把铲子，直接请人滚出了自己的屋子。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彼时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人身上知否有已经有受伤的痕迹，因为打从进来之后，他连衣领上的第一颗扣子都没有解开过。
“你是怎么受伤的？”林洇没头没尾地问道。
“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那人有些惊讶地笑了笑，“林大导那么无情地把我赶走了，我还以为你会对我漠不关心呢。”
林洇登时闭了嘴。她默默把手伸进口袋里，如果眼前这个人下一句开口还是废话，那她就直接打电话给程博。
那人见林洇不语，也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林洇不易察觉地后退一步，空闲的一只手反扣在门把上。
“你不要怕。”那人放轻柔了语气，“我们谈谈。”
“你想谈什么？”林洇心头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要这样谈。”
林洇没有半点的犹豫，一把将门推开。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门只被稍稍推开了一点，随后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顶在了那里。她只低头匆匆看了一眼，紧接着一只手从打开的缝隙里伸进来，连带着什么刺鼻的东西罩在她的脸上，扣着她的头狠狠往门板磕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林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