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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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导今天还会来片场？”化妆间里有人在一旁问道。
“她为什么不来？”
“哥，你没看昨天庭审的消息么？”女主角问道。
那被叫了哥的年轻演员叫做关子倾，他靠在扶手椅里，闭着眼睛让人给自己上妆，一面道：“你知道我不怎么看新闻，一打开老是看到别人骂我。再说又不是公开庭审，记者都是闻风胡乱报道，没什么好看的。”
“这消息来的也太奇怪了，没声没响，你说林导还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化妆师说。
“我跟你说，这人还真是不可貌相，你看林导平时一副面部神经瘫痪的样子，指不定转头就跟人家玩捆绑play呢。”
“可是就算林导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美女，毕竟身份背景摆在那里，追她的人捆应该也能捆一大串吧，她有必要去那个什么别人么？”
关子倾又冷哼了一声，道：“林洇嫁的人是谁？是程博程大少啊，愿意被捆的人也得有胆子才行啊。”
江临坐在一只小马扎上，默默听着几个演员讨论八卦，过了一会儿，转头问自己的经纪人于文清道：“林导今天会来片场吗？”
“她说会来就会来，”于文清在玩手机的间隙里抬头瞪了他一眼，“她不来片场，这剧给谁拍，你上么？”
“林导不是接受调查吗，她拍戏难道不会受到影响？”
“喂，你，”关子倾忽然朝他看过来，“你说这话，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拍了个剧，却因为导演出事被禁播？”
江临微微愣了一愣。关子倾是这部剧里的男主角之一，演技不好评价，不过外形极为出众，虽然一直半黑半红，但对江临这种配角来说算是个不小的腕了。两人的戏份不在一条线上，为数不多的同框里台词也没有几句，关子倾应该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一下却像突然和他杠上了似的，语气很有些咄咄逼人。
不顾于文清的阻拦，江临开口就道：“我初出茅庐，懂得不多。不过像关哥这么红的演员，应该对黑料和负面新闻没那么在意了吧。”
“对普通民众来说，负面新闻也是新闻。”关子倾没有生气，而是嗤笑道，“我告诉你这种事情的运作规律，林洇被调查，天天头榜，连带她正在拍的这部剧也能上个十次八次的热搜。等到这剧杀青，程大少也早已经把林大导漂得一干二净，到时候半点事情没有，不怕热度上不去。说到这个，我前两天好像没见过你，你助理还是演员？”
江临没想到这人说话那么白，一时没组织好怎么回应。这时于文清替他说道：“这是青铜的新人，他叫江临。”
于文清带过一两个颇有名气的明星，关子倾看了看她，“唔”了一声，可能是对此人略有耳闻。
“我演调查线里的一名警察甲。”江临接着极为诚实地补充道。
房间里几个演员都笑起来，不是带着恶意的那种，但江临还是能感觉到一旁的于文清恨不得凌空飞起来直接扇死他。
按照于文清自己路子，把江临换到别的剧组里，估计都能混个男三。但是青铜最终决定让他来《轻罪》里演一个配角，这个配角其实没有江临自己说的那么路人，是他那条线男主身边的跟班，有事耍帅没事卖萌，其实还挺容易搏人好感。
也许青铜泛娱和许多其他人一样，押准了林洇两个字能让这部剧口碑爆棚，新人都能混个脸熟。林洇此前拍过两部电影，一部入围一部金奖，拿到奖后却突然转行拍起电视剧，据说一切按照电影的标准和配置，《轻罪》还未开拍便声势浩大，林洇完全没有炒作的必要。
没人会拿犯罪和自己的人格去炒作，一个不小心就是全面倒压。但假如事情有那么一点儿属实，江临不禁想，程家真的如同关子倾说的那样，还能轻而易举地摆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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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差一刻，主演整装完毕下楼的时候，导演已经到了。这是江临第一次见到导演本人，林洇出人意料地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压着帽檐，盘腿坐在沙发上翻剧本。
关子倾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她抬起了头。脸色苍白平静，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五官给人的印象不深，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江临在摄影机背侧找了个角落，对着交谈的两人出神。
“没有戏份带你来也不是来呛人的，”于文清捅了他一胳膊肘，“去跟林导打个招呼，显示你是一个训练有素谦逊有礼的鲜肉。”
江临觉得这样凑上去只会显得自己奇怪而做作，况且他这个肉也不是太新鲜，作为第一次演戏的新人年龄委实偏大了一些。还没等他说什么，一旁的副导已经转过头来，看到于文清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哎文清，”方副导道，“没听说今天你要来，你带的那孩子今天应该没排戏吧？”
“没排戏”这个说法说的很是委婉。于文清顺势把江临往前一推，道：“他来片场跟前辈学习学习。”
“好，好。”方副导打量着他，“年轻人就要多学习，看着很乖巧。”
江临只好努力露出一个上进青年的笑容。方副导嗓门颇大，这两句就把旁边人的注意引了过来。
林洇正在指挥调光，这时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江临的时候，眼睛里突然就比刚才有了点神采。
通常情况下，江临会把这种反应理解为“被小爷帅气的外表惊艳到”并且沾沾自喜数十秒。但林洇不是别人，他只觉得胸腔里堵得慌，自我介绍的时候眼角闪过一丝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戾气。
林洇又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道：“试镜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你。”
“他不是主角，演调查线里那个小警察余星红。”方副导道，“那阵你也……不在嘛，是我跟纪老师定的人。”
他所说的纪老师，应该正是《轻罪》的原作者纪柏夕。据说纪伯夕和林洇的私交不错，而林洇听了这话，好像也对他有点兴趣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他。
“你——”她话说到一半，灯光组的人突然叫了她一声，她便把注意力转回去了。坐在布景中央亲自充当人肉测光道具、早已不耐烦的关子倾给了他一记杀气腾腾的眼刀。
其后导演好像一直没想起来先前的小插曲。整场戏几段对白下来花了近三个小时，然后她站起来宣布中午收工，说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午饭了。
整个上午江临基本上都在走神，想了很多近两年已经不大会去想的事情。他觉得反正早晚都要面对，提前回味一下，也算是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所幸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心情沉郁无可避免，但总算是没有当年那么痛彻心扉。
就在江临一面自嘲一面自我安慰的时候，跃层公寓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修长挺拔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伴随着整个片场攥着脖颈倒吸凉气的声音。
江临没有想到他的修罗场那么快就会到来。
那人早年的气质不是那样的，完全是个安静淡雅的读书人，几乎有些枯燥和刻板，偶尔笑一笑都让人涌起一种看到枯木逢春的感动。明明戴着一模一样的金丝边眼镜，现在他学会面带笑容了，笑得妖孽而疏离，让见者都能深刻体会到要冰冻三尺其实很简单。
“程大少好。”率先反应过来的女主角立即换上甜甜的声线同程博打招呼，“程大少来看林洇姐吗？”
人家正房夫人还在那儿坐着呢，姐姐您这样真的好吗？不知道为什么，江临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虽然中间还隔了好几个人），江临有意侧了侧脸。但此举完全是多余的，程博的注意力全在沙发那块，一点余光都没有匀给别人。
只见程博眼角一弯，整张脸立马风云变幻变得春光和煦起来，他把手上一个黑色的保温袋放在林洇面前打开，说道：“前两天太忙了，没时间来看你，幸苦了。”
话音一出，房间里的粉红泡沫便若有若无地蔓延开。刚才镜头前还一脸冷艳地对关子倾说台词“这是速溶咖啡哦我不会煮反正你也喝不出区别”的女主角，这会儿兴奋地捅着自己的助理小声说：“我就说那些流言肯定不属实吧？程大少是极品男子啊，长得帅对林导又温柔，谁舍得下这个心跑去出轨啊？”
江临惊诧地看了她一眼，心说姑娘你的重点在于出轨吗？
剩下的午饭时间里，林洇低头慢慢吃着保温盒里的饭菜，程博挨着她，两人贴着耳朵偶尔交谈几句，氛围确实是极其甜蜜融洽，配上程博俊美无涛的侧脸，俨然一道虐狗的靓丽风景。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对爱人中的一个昨天还站在一场性虐案件的被告席上。
喜欢秀恩爱是吧？江临此刻脑子里也不知哪根弦忽然搭错了，放下自己的盒饭站起身。
来都来了，干脆就让修罗场来得更猛烈一点算了。
“林导，早上开拍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江临在于文清下巴几乎脱臼的注视中勇猛地向林大导演搭了一句话。
林洇叉子上还插着一块芒果，从她停滞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压根儿不记得这么一回事了。
显然江临并不太在乎她的反应。他没有看去程博，只听到程博极其短促地倒吸了一口气。就那么一声，江临便感到自己身上某个部位突然像是被针猛的扎过，心脏跟疯了似的搏动起来。
无限静谧的两秒钟过去，林洇不动声色地接回了上面的话，道：“没错，我刚才是想问你是不是新人，是哪里的新人。”
“我……是青铜的新人。”江临收拾表情回答道。
“青铜？什么青铜？”程博忽然发话，“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姊妹公司叫白银啊？”
江临眉头一跳，对上他的眼睛。程博看向他的目光极其平静，瞳仁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青铜泛娱，那个，白银没有。”江临轻声道，“不过听说老板有未来把公司改名叫王者的打算。”
程博看起来还打算再说什么，但林洇微微一皱眉，转手就把那一叉子的芒果塞进了他嘴里。“你回去吧，我这里马上要开工了。”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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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少给夫人殷勤送饭又在众目睽睽之被谴走，他前脚跨出门，后脚围观群众就开始议论纷纷。林洇绝对算是嫁入豪门，但眼下看来不仅程少爷的家庭地位需要商榷，林洇其人究竟是不是抖s一事也不能妄下定论。
不过林洇并不会关心这些，当然江临也没那个心情关心。他匆匆跟于文清打了招呼说自己想下楼买个水，便跟着出了门。
剧组租下的跃层套间价格不菲而且地处偏僻，江临一路下楼，走进花园，半个人都没有遇到，也没有看到程博的影子。他这才意识到程博应该司机送来的，刚才人下楼后也应该是司机直接接走了，一秒钟都不会耽搁。
于是他吐出一口气，在花园里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身后的灌木丛修剪得一丝不苟板刷一样，再往里开满了大朵大朵的藤本月季。
江临低着头，双手相扣撑在额头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限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价格不菲的男士皮鞋。
程博一手插兜，一手搭着自己的外套，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他。
江临了解程博这个人的尿性，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程博极有可能会一言不发的跟他耗下去。其实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他不是那个一寸光阴一寸金的人。
但最终他还是退了一步。“没想到今天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你。”江临说道，感觉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那个，好久不见……好多年了。”
“没错，真巧，江临，好久不见。”程博的声音一如他看自己的眼神。
江临暗骂自己一声。他在期待什么，希望程博抓着他的领子赤红着眼说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吗？
五年零六个月，爱恨都很难坚持那么长的时间。程博也已经结婚成家，早该淡漠了。眼下程大少爷肯屈尊降贵站在这个小花坛里跟他一个一文不名的小演员说话，他都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了。
他长了张嘴，发现嗓子像是突然哽住了。
“在我看来你于此道上是有天赋的人，这五年来，你一直在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江临脑子里无端想起青铜的老板薛源跟他说的这句话。
配上薛源那种得天独厚天下至贱的眼神，这句话其实是对他赤裸裸的讽刺，但是讽刺的有理。如果江临没办法好好面对程博，那他只好伪装成别人，一个跟程博没有过他自以为刻骨铭心的过往的人。
“你下楼来是散步还是，有什么事想找我说？”程博淡淡问道。
江临抬起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招呼打过了，我就先走了。”程博抬手看了一眼表，似乎真的要转身离去。
“等一等，”江临忽然微笑起来，“你不想问问这么多年我过的怎么样吗？”
程博顿了一下，道：“那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原本我以为没有你在，我会过的很自由很潇洒。”江临侧了侧头道，“然而我错了，没有程大少爷在我发现我的人生彻底跌入谷底。这五年来我一直在你看不见到的地方爬。爬到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光了，于是我就想跑来见你，可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自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说这段话的时候，江临其实还是半带着笑意的，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很有一点让人心疼的意味，这种技巧他早已经拿捏得炉火纯青。
果然，程博脸上完美无瑕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隙。但显然并不是往上述的方向发展。
他抿了一下嘴唇，眼底浮现出一丝讥讽，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江临，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生活的不好，感觉到社会的艰难了，才想起我当年对你的好来。你是觉得我对你依然痴心不改，看到你装一个可怜就会巴巴地回去你身边么？”
“我可不敢那么想，程大少爷。”江临道，“我只想问问你，需不需要一个情人。”
程博错愕地盯着他，半晌才道：“我已经结婚了。”
“可是尊夫人在某些器官上好像并不太符合你一贯的喜好，程少爷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江临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到这个，尊夫人知道你真正的性向吗？”
“你想说什么？”程博朝他逼近了一步。
“我想说……我们毕竟相处过那么长时间，我了解你的身体和习惯。如果你想找一个听话又稳定的发泄对象，我绝对是不二人选。”江临轻轻叹了口气。
“听话？”程博冷笑了一声，“你吗？”
“我这个人很务实的。”江临面不改色，语气无辜地说，“要的回报不多。”
“你想向我要这圈子里的资源？”
江临点头。
“你已经在那个什么青铜旗下了，完全可以去巴结自己那个王者老板，让你的经纪人带着你飞就好了。”
“青铜只是家小公司，而且我入行晚，我没有时间像那些新人一样按部就班的等下去。”
“青铜有过一个影帝梁冰。”
江临心说还讲什么白银，原来你都知道。他摇了摇头道：“梁冰早就离开了，跟青铜再没有关系。”
程博把他的话仔细思味了一番，镜片后面狭长的眼睛慢慢眯缝起来，似乎想看清江临的眼神里究竟有多少期待。然后他一伸手，捏住了江临的下巴。
那双手还是和以前一样修长好看，但是指尖的触感似乎粗糙了一些。
“你说的不错，你的身体也好，你这个人也好，我曾经都很喜欢，给你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程博冷冰冰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说，“但是你懂什么叫前任么，江临，今天我们本来可以两相无事的，你就非要在我面前这么作贱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