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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程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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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博点了第三杯酒。
他头脑发热,看着冰块上面翩然升腾的气泡,神情很有些茫然。
此时此刻他没有狐朋狗友可以互诉衷肠。林洇尽管三天两头给他惹麻烦,但总归是个可以说话的人。即便这一次惹的麻烦格外大些,自己亲爹出马,也不是不能摆平的。
程博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地转着。脑子里胡乱飘散的那些过往,他越是想要压抑,就越是感到它们喷薄而出,变成了某种灼热而酸涩的东西,一点一点腐蚀着他的内里。
他想着林洇,想着关子倾,想着自己暴怒的父亲,最终发现都是徒劳,所有的这些都比不上重新见到那张脸给他带来的冲击。
江临勾着嘴角,笑意浅淡,眼神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失落和哀伤。
到底是变了太多,还是一如既往,程博发现自己看不分明了,也许那小子他妈的就是个天生的演员。
第四杯酒。
程博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林洇没有接他的电话,她从来不会记得打开手机的声音,这本来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眼下算是非常时期,手机里那几声提示不由加剧了程博的恼火。
他翻了半天,然后拨通了纪伯夕的电话。
“博哥?”那头纪伯夕的语气小心翼翼的,“怎么了,小洇出了什么事吗?”
由于是同道中人,纪伯夕多少知道一些他的事情。但自从他与林洇结婚之后,纪伯夕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十分谨慎。
“不是。”程博道,“我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你们剧组里有个叫江临的人。”
“又问他?”纪伯夕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他真的演得有那么差?”
这回反倒是程博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谁也问他了?”
“小洇先前也打电话给我——”纪伯夕突然噤了声,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博哥,你今天去片场了?”
“我去了。”
“你们是不是见面了?”
“我和谁?”
“唉就是——”纪伯夕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说小洇今天怎么突然问我,讲话莫名其妙的,博哥你是不是——以前和那个姓江的认识?”
程博怔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克制的很好,却没想到林洇依然从他当时的脸上看出了端倪。如果林洇能看出来,那么江临呢?这就是江临追下楼来的原因吗?
“是我读书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不是特别熟。”他不走心地扯了个谎,“他以前不是学表演的,现在听说他是青铜的艺人,我只是好奇一下他是怎么跑到那去的。”
“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青铜的老板亲自关照的人。博哥您这是……打算弄他?”
青铜老板。薛源的为人作风他也有所耳闻,程博仔细品鉴了一下“亲自关照”这四个字,突然觉得气血都有些翻涌起来。
“我知道了。先这样说。别跟林洇提这件事。”程博道。
“等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演的很差?”纪伯夕不死心地问道。
“是。”程博暴躁道,“非常差。”
放下电话之后,程博迷迷蒙蒙地瞪着桌面,再次犹豫了很久。
以他的身份地位,在这种事情上好像不应如此纠结。不仅他身边的人这么想,甚至连小程夫人林洇女士也这么认为。但实际程博的私生活非常干净,即便在结婚前,也从来没有“情人”这种东西的存在。
江临问他想不想要一个情人。
程博猛的清醒过来,失手把酒杯打翻在了地上,他低头看着那堆玻璃碎片,几乎想狠狠地扇自己两耳光。
江临身上美好的东西都已经过去了,程博提醒自己,甚至它们可能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已经栽过一次的人,再怎么样多少也该学乖了。程博慢慢弯下腰,试图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他还记得江临走的时候,自己对那种失望和痛苦所使用的修辞,但是当时肝肠寸断的实感,似乎已经在五年的岁月流逝里,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终于下定决心,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他去找江临的联系方式。
放下过去不是口头上的一句空话。既然命运弄人,让他们两个有了重新相遇的机会,那至少应该当面跟江临谈一谈当年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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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赶来得很快。也许拍摄工作不忙,他似乎随时随地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头发打理得清爽柔顺,一身精致的衬衫风衣,靠在程博的包厢门口,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却很是温柔。
包厢里光线昏暗,桌上一片狼藉,程博双眼发红地看着他,远没有白天见到的那么疏离冷漠。
“程少改变主意了?”江临在他对面坐下,一手随意翻弄着桌上的酒水单。
“不。”程博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我们必须说清楚。”
江临觉得自己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往地下看了一眼。
“我想知道为什么。”程博道。
“何必呢?”江临嗤笑了一声,“你看我如今混成这样,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得意过。”
“为什么?”程博固执地追问。他料想自己酒醒之后应该不会记得这一段了。
江临沉默了。他突然觉得地上的东西很是烦人,他再次试图看清刚才自己踢到的是什么。他垂着眼睛,整个人似乎微微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才重新开口道:“程大少爷,我当时骗了你,又不告而别,确实是有我自己的苦衷。你要是问我当年有没有拿出真心过,你回忆一下您老对我那副掏心掏肺的样子,我又不是铁石心肠,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这个答案怎么样?您要是不满意,我可以重说。”
程博摇了摇头。
“还有别的问题吗?”江临绕过酒桌,走到程博面前,他一边的膝盖靠上了沙发,正卡在程博的两腿中间。
程博伸手截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你还在林洇的剧组里工作。”他道,“我以后会常常去看她,势必要跟你碰面。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想你一次两次地来纠缠我。”
江临轻轻“哦”了一声,道:“如果你后来没有找我,我以为你下午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程博盯着江临的眼睛看了数秒,突然一把拽下江临的胳膊,将人整个拉到自己怀里。他将十指叉入江临柔软的发丝间,顿时有了一种溺亡的感觉。
于是两人就着这样的姿势,开始专注地接起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