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歌一曲》隅沅

9、第 9 章 盛

　　盛禹宁回到祁霖身边，祁霖坏笑着看向他：“怎么样？常小姐和你说什么了？”
　　他看着祁霖的模样心中起了坏心思，盛禹宁装作一副不想说的模样恹恹地偏过头用有些愤恨的语气嘟囔着：“常小姐说她倾心于你，向我打听你的喜好。”
　　祁霖听到之后表情裂开了一瞬但随即他看见了盛禹宁掩饰不住的笑：“你小子也学先生揶揄我啊”

　　宴席结束，回府后盛禹宁还是拿出了那张请帖给祁霖看：“这似乎是常小姐特地给我的。”
　　祁霖愣了一瞬：“我们小宁果然是受欢迎啊，连及笄宴这种事情都有特制的请帖。”
　　盛禹宁苦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被人喜欢有时候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他不想在要离开的时候还要伤别人的心。

　　临近上元佳节大大小小的宴席也随之而来，盛禹宁回到自己的书房盯着桌案上摆放的一副还未做好的折扇叹了口气。
　　自从祁霖在他十四岁送给他一把剑后他就在想该如何回礼给祁霖，但无奈当时他无法做很精美的物件，他要送就要送配得上祁霖的东西。
　　如今他能做出配得上祁霖的东西了却被一堆官场破宴席搞得没任何时间做出来，他真的气的想骂娘。折扇的扇架算是做好了，但要在扇面上画些什么他还是拿不定主意，既不想过于普通也不想扇面过于华丽反而太俗。
　　思考之间他不经想到那日他与祁霖在竹林间的打闹，美好且深刻。
　　灵光乍现，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整个扇面都画了出来。扇身呈乌墨色，而扇面整体则是白与黑交织在一起，白与黑紧紧缠绕着还有些身姿挺拔的竹立于其中。
　　创作完后盛禹宁欣赏着自己伟大的作品，才突然发觉已经天黑了。他感慨着自己太投入了以至于忘了时间，折扇也还放在桌案上未收起来。
　　突然一道开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晚，盛禹宁有些慌忙，他知道这是祁霖来了。他慌慌张张将折扇藏到了自己身后，随后将目光投向男人来的方向。
　　祁霖在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盛禹宁藏东西的小动作，只不过盛禹宁既然不想让他看见那就当作不知道吧。
　　他散漫地走到盛禹宁身旁，语气带着些疲惫：“唉，三日后就是宫宴了，你想去吗？”
　　盛禹宁一听愣了一下，这还由得了他？
　　他试探性开口：“如若我不想去呢？”
　　“那就不去了吧，我对太后说你感染了风寒便是了，明日和后日我还要分别再去一次丞相府和镇远侯府，你要是想去就跟着我，不想去就自己随便干些什么吧”
　　祁霖知道他不喜欢参加那些暗流涌动的宴会，所以他帮自己挡下了。盛禹宁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起身来宝珠了祁霖。
　　祁霖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清闲了，我倒是有的忙了，松开手我要休息了。”

　　第二日盛禹宁来到霍緣之的宅邸，此时霍緣之正在欣赏自己刚画的一幅画。
　　见盛禹宁来了，霍緣之连忙让他坐下。
　　老者眼里含笑：“小宁啊，今日来找为师干什么啊？”
　　盛禹宁满脸沉重，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霍緣之见他这副样子顿时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眉头紧蹙。
　　僵持之际盛禹宁从座位上起身而后又重重地跪了下去，他磕了一个头没起来。
　　霍緣之被眼前的一幕搞得有些蒙圈，紧接着他便听到从下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先生，我将要离开了。”
　　“你先起来，说清楚为什么要离开。”他一把将盛禹宁拉了起来。
　　盛禹宁站了起来，但是双手做辑将头深深地埋在了两臂之间。
　　“王爷他不甘于这京城囚笼你我彼此都再清楚不过，但是想要在京城内的四大掌权者手中分一杯羹又何尝不比登天还难？我会在民间的灯宴上死掉，到时候他就可以用埋葬我的尸骨为理由回到故乡。”这是盛禹宁第一次叫祁霖为王爷。
　　霍緣之沉默了片刻：“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我想要您做的并不多，左丞相。每每提起八皇子以及祁家人祁霖难免不会克制不住自己，您只需要稳住王爷就好了，我不知晓祁霖会怎么样，为了保险才能找你。”
　　霍緣之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轻笑，脸上出现过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表情：“迟妃之子果然有谋略，也果然聪明，居然知道了我是左丞相。”
　　“您也不是知道了我是前朝妃之子?”盛禹宁这才将头抬了起来，只是做辑的动作还未改变，他与霍緣之相视一笑。
　　“我明白了，这个给你，北边边有我的人。”霍緣之递给盛禹宁一块古铜令牌。
　　盛禹宁处变不惊，微笑着接过令牌：“谢谢先生，今日我便告退了。”
　　待听不见盛禹宁的马车声后霍緣之忍不住看向远方的天空，苍老悠长的声音流转道：“京城的乌云要散喽。”

　　盛禹宁回到王府将自己的东西都装在一个木箱子中，他在自己房中翻找着。突然在一堆乱放的宣纸中发现了自己在十四岁没画完的画，他抚摸着画上祁霖的脸。
　　画上的颜色有些淡了，但任然可以看见祁霖的容貌，这是他画祁霖最像的一幅了。
　　不知怎的，盛禹宁眼眶一热，也不知何时泪在他的眼眶中蓄满了。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画轴上，他想要止住泪水的汹涌但却怎么也止不住。
　　少年此时像一个孩子似的蹲在地上掩面痛哭，或者说他原本就是个孩子：“庭玄原谅我。”
　　收拾好情绪后他将画完善好了，深浅的墨色交叠相映，但这都不重要，唯有画中人才是重中之重。
　　他又拿出一个一个小一些的木箱子，将之前做好的折扇与一些写了东西的宣纸放了进去，随后他想将刚刚这幅画也放进去，但想了想还是拿了出去。
　　盛禹宁盯着画上的人喃喃道：“还是留个念想好了。”

　　到了参加宫宴的日子，盛禹宁趁祁霖在卧房更衣，他将前些日子装好的小木箱放入了祁霖的暗格内。
　　当祁霖要走时他又凑上前去：“哥哥，我改变主意了，我也想去宫宴。”
　　祁霖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为他也披上了一件裘衣，盛禹宁愣了一下想将裘衣拿下来但被祁霖按住了：“既然是参加宫宴那便穿上它，别被外人瞧去了说我虐待你。”
　　盛禹宁没再说什么，他用手顺了顺裘衣上柔软的毛，感受着从未感觉到的暖。

　　走上了进入前殿的路，盛禹宁走在祁霖身旁，他悄无声息将手探入祁霖的袖子中，捏了捏他的指尖：“回府后有我有物品赠予哥哥。”
　　祁霖挑了挑眉：“何物需要回府后才能赠予？”
　　盛禹宁抬眼看着祁霖，轻笑道：“哥哥那么心急做什么，等看完灯宴回府后哥哥自然就知道了，那东西又不会跑。”
　　祁霖嘴上怪着盛禹宁故意制造悬念，但是又忍不住嘴角勾出弧度。
　　进入前殿，有宫女为他们脱下裘衣，为他们指引到了一个大约中靠前的席位上。
　　一个席位不小，做两个人后位置还有余。前殿一分为二，一边坐着老一辈的官员王爷们，主座上坐着皇帝，另一边则坐着他们的子孙，主座上坐着太后。
　　盛禹宁跟着祁霖在皇帝这一边坐着，此时皇帝还未到，盛禹宁在祁霖旁边咬耳朵：“哥哥你看大家似乎都带着自己的内室呢？只有我不是作为你的内室坐在你身边的，如若没有我哥哥是不是就要一个人坐了？”
　　祁霖没好气地看向盛禹宁：“我是不是太久没揍你了？需要我揍你吗？”
　　盛禹宁调侃完了祁霖后又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哄他。
　　随着两位皇子到达宴席后皇帝与太后也随之到来，皇帝今年约莫三十来岁，身体异常的瘦削，原本带着几分俊俏的脸上体现着无力苍白，盛禹宁之前见过李桓，但是如今成这幅摸样也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皇帝原本要说一大段冗长的话，但是他如今一口气也说不了多少话，他将一大段话缩减成了几句话，话说的驴头不对马嘴，而现场的所有人都只能憋下心中的嘲弄，做做表面功夫吹捧一下皇帝。
　　皇帝见大家都在吹捧自己，不由的翘起鼻子，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说几句话就得到了吹捧，那翰林院的文官写那么一长串干什么？一定都是一些吃闲饭的。
　　李桓俨然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傀儡帝王。
　　只享受被臣服的滋味，却没有任何权利。
　　宴席开始了，宫女呈上一道道美味的佳肴，胡姬也众人中央翩翩起舞，身上的绸缎轻盈透亮，好身材也若有若无地展现了出来。
　　皇帝躺在最近宠爱的美妾身上，嘴里受着她的投喂，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胡姬，好不快活。
　　众人有说有笑地喝着美酒，吃着精美的食物。
　　柳太后今日也显得格外慈祥：“予知道今日有民间有灯宴，有想参加的就去参加吧，上元佳节嘛，该热闹热闹了。”
　　一句话毕，众兴致缺缺的小辈们眼里散出光，一时间许多人从席位上起身谢太后。
　　盛禹宁看着祁霖：“哥哥要去吗？”
　　祁霖苦笑：“身为王爷不能那么早离场的，你同窦洵一起去吧，我晚些便来。”

　　一声谢陛下谢太后之后盛禹宁也离开了，他没有和窦洵一起离去，而是随着众人一起走到街上，随后拐入一条小巷。
　　小巷内的路曲曲折折，他绕了好一会才终于走进了一户破败的院子。院子内不似普通的百姓住户，而是一小支训练有素的将使，为首的是一位带着书香气息的青年人。
　　盛禹宁脸上带着冷峻，再也没有先前宴会上的笑容，他盯着青年人的脸：“秦知，开始行动。”
　　被唤秦知的青年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在小院内的一群人迅速有目标地撤出这片地。
　　盛禹宁轻轻叹了一口气，秦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识大局，别辜负任何人，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