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歌一曲》隅沅

10、第 10 章 盛

　　盛禹宁走出了弯弯绕绕的小巷，跟随着人流走向繁盛的道路上。
　　他一眼便在人群中寻到了窦洵的身影，他从人群中穿过走到了窦洵身边，窦洵一眼便瞧见了少年：“你小子刚跑哪去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盛禹宁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刚在后面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跑得远了些。我去前面看看，洵哥我先走了。”
　　窦洵欲要说些什么，但盛禹宁已经走远了，在这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想必他怎么喊盛禹宁也听不到。
　　盛禹宁心中掐算着时间，边走边看着摆着街道两旁的商贩，他买了一个很普通的半面狐狸面具捏在手中。
　　他就这样向着城中心走去，一路上无数未出嫁与出嫁的小姐夫人纷纷侧目看向盛禹宁，盛禹宁始终抿着一个温柔的笑看向他人。
　　明媚的少年让人始终挪不开眼，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常氏二姐妹来了个照面。
　　盛禹宁眉眼弯弯：“常大小姐二小姐？好巧啊？”
　　常越珠看着他的面庞，不经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她看着盛禹宁一时有些语塞。
　　常越凝看出了妹妹的局促，她笑着回应盛禹宁：“是啊好巧啊盛公子，我们刚刚多买了一些饴糖你要吗？”
　　盛禹宁身体向前倾摊开手心：“那就谢谢二位小姐的好意喽。”
　　常越珠拿出一袋饴糖放在盛禹宁的手心，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盛禹宁的指尖，她指尖微颤默默收回了手，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盛禹宁的手哪怕只是指尖都是滚烫的。但是她却没有意识到，滚烫的不是盛禹宁的指尖，是她的心脏。
　　盛禹宁说了感谢的话，随即离开少女的面前。
　　常越珠反应过来时盛禹宁已经和她擦肩而过了，她茫然的回头寻找盛禹宁的身影，少年高挑的身姿没进了人群，常越珠寻不到了。
　　常越凝叹了口气：“他走了，我们也走吧。”看着妹妹落寞的样子她不经摇头，盛禹宁与祁霖那般的人，大抵是不会喜欢她们的。

　　盛禹宁嘴里含着一块饴糖，走到了城中心，这里的人流最多，花灯也尤为精致俏丽。
　　明黄的纸灯照亮了整个京城，街道上方系着大大小小的彩绳，它们互相缠绕着，构成了一副巨大的带着团圆与幸福的织网。
　　少年走入了针对着街道的一家茶楼，他含笑给店门口的小二示意。
　　小二立刻会意，带着他走到了茶楼二楼窗户旁的雅，小二安排完随即不见了身影。
　　盛禹宁喝着上好的花茶，淡淡欣赏着这些花灯。
　　楼下走过的少女看到了坐在楼上的盛禹宁，原本要去向前走的脚步也刹住了。
　　她们装作欣赏头顶的而在茶馆门口驻足，盛禹宁看着下方情景眸色深了些许，将面具带到了脸上。
　　城内敲响了亥时的钟声，盛禹宁叹了口气，在少女们的注视下走进了茶楼内里。
　　少女们正在惋惜看不见盛禹宁时，突然有一股热潮扑面而来。她们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只见茶楼内部燃起了火苗，而且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外扩散。
　　她们慌忙的向两边散去，一时间百姓们都忙着离开这火焰不止的地方。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道尖锐的惊呼：“盛公子还在里面。”
　　火焰还向上燃烧着，整个京城内的百姓们都或近或远看到那一团火焰，它渐渐吞噬了茶楼，以及街上挂着一部分纸灯。
　　盛禹宁离开了，他坐上了马车掀开挡风帘的一角，神情漠然地偷看着外面的一切：“找了谁替死？”
　　秦知边替他燃上车内的火炉边说：“是边境那便村庄的一个痞子，不过找不找替身无所谓大火或许会直接将他烧得不留遗体，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盛禹宁微微颔首，马车慢悠悠地走向城门。
　　彼时的祁霖刚要走到城中心的街道，他内心莫名有些焦躁不安。
　　他看到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听说盛禹宁就在那团火焰当中还未出来。
　　他的看着从街内跑出的百姓，想要寻找到盛禹宁的身影，但是怎么着也找不到。
　　突然间祁霖视野中出现一辆马车，他下意识看向那里，与盛禹宁的视线相撞。
　　盛禹宁猛地放下挡风帘，将它狠狠地扣在车壁上。
　　计划之外的变数是不允许出现的，他呼吸加重了些许，随即让车夫加快了离京的步伐。
　　祁霖望着盛禹宁离开的方向，僵在原地，他知道盛禹宁绝不是要回王府。
　　不少人注意到了祁霖，他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转头看了看遥远还在燃烧的火焰。突然一个身影飞速地向他奔来。
　　窦洵一脸心急，他手颤抖抓着祁霖的袖子，忍不住地红了眼眶“盛禹宁在生了火的茶楼里没出来。”祁霖将窦洵的话听进去了三四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茫然着看着前方。
　　窦洵见他这幅模样顿时吓坏了也着急了，他声音微不可察地染上了哭腔。
　　他顿时慌了神，嘴唇嗫嚅着抓着祁霖的胳膊用力地晃动着他的身体。
　　祁霖如梦初醒，他回握住了窦洵落在他胳膊处的一只手。
　　二人逆着人流向那处狂奔而去，原本熙熙攘攘，满是嬉笑声的街道此时早已一片狼藉。
　　两边的小店商铺被逃窜的百姓们踩碎在脚下，尽数繁华落在了泥泞之中，全然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走到被火焰吞噬的茶楼旁，不少人店小二模样的百姓提着盛满水的木桶泼向滔天大火中，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祁霖站在火旁呆呆地看着惊人的火势。
　　窦洵看他这幅摸样不经悔恨懊恼了起来，他不该看着盛禹宁独自离开的，他也不该急上心头直接将祁霖带过来的。
　　原本不大的火苗逐渐攀到了挂在店门口的一串串纸灯，就这样火越来越大，怎么灭也灭不完。
　　祁霖拉过来一个还算完整小铺，拍了拍上面的杂物，而后坐了上去，随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窦洵也坐上去。
　　窦洵咽了口唾沫走过去坐了下来，他想说些话安慰祁霖，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祁霖看到了欲言又止的脸，轻笑了一声：“不必担心我，盛禹宁不会死的。”
　　窦洵皱了皱眉，在这么大的火中还能有人活下来吗？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忍不住地选择相信奇迹，他希望等火灭以后盛禹宁还能一蹦一跳地出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火势依旧不减，反而变得更大了整条街几乎都在燃烧，所有帮忙灭火的百姓以及士兵们都气喘吁吁。
　　祁霖所在的地方也受到了波及，他用衣袖胡乱拍打了自己面前的空气。
　　随后带着窦洵走向了更远一点的地方，他叹了口气望着墨色的天空：“这场大火似乎停不了了呢。”
　　窦洵一时语塞说不出任何话，他同样静默地看着黑夜。
　　正当这时天上突然零零碎碎出现了许多白色的东西，祁霖伸手接住发现是雪花。
　　大雪汹涌地袭来，半个时辰便覆盖了整片大地，大火也终究抵挡不住风雪，很快便消失在了漫漫长夜之中。
　　祁霖不愿意再看下去，他拒绝了马车一步步走回了王府，此时他的裘衣不知丢到什么地方他只穿了一件不能称得上厚的衣裳，窦洵想将自己的裘衣披在祁霖身上但是却被祁霖挡住了：“窦洵我真的没事，让我一个人自己走走吧。”
　　窦洵无奈地上了回府的马车，一步三回头地从小窗回望祁霖，他的叮嘱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不过祁霖也没有在意。

　　等他回到了王府，他的头和身上全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有的雪花化成水渗进了他的衣服中，他冷的打了个寒颤。府内的仆从看到祁霖回来以后便赶忙将他迎入温暖的前厅，前厅内摆放了许多个炭盆，每个炭盆里的火都烧得旺极了。
　　祁霖进入前厅便看到了坐在主位的霍緣之，他挑了挑眉对霍緣之的出现并不感觉意外。
　　祁霖坐在主位之下，随手拉来一个炭盆放在自己面前，他并没有换下早已湿透冰冷的衣裳而是烤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緣之：“先生早就知道了吧？”
　　霍緣之微微蹙眉：“徒儿此话何意？”
　　祁霖苦笑出声，不再看霍緣之的脸转头盯着炭盆内燃烧的火焰：“盛禹宁的离开，先生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霍緣之低头吹了一口茶杯上漂浮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让为师猜猜，你看到他离京的车马了？”
　　祁霖没有回答他，他脑海中盛禹宁离开时的那张脸挥之不去，像一个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头。
　　霍緣之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想让我慰藉你的，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他起身拍了拍祁霖的肩膀走向门口。
　　祁霖蜷缩着，将脸埋在臂弯中，这是他难过时常用的动作。
　　前厅里安静极了，原本在前厅内准备侍奉的仆从都很识相地退到了门口。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祁霖身上的衣服仍然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他痛苦麻木的神经稍微松缓了一些，叫人为他准备干净的衣物的沐浴的热水。
　　原本提心吊胆的下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害怕王爷疯起来会怪罪他们。

　　沐浴过后祁霖走到书房突然想起盛禹宁说在暗格给他的礼物，他从暗格中摸索出了一个红箱子，他有些疑惑。
　　将箱子打开后一把扇子首先走进了他的视线，随即便是许许多多不知写了什么的宣纸。
　　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盛禹宁回他的礼物，他眼眶红了写拿起了那一叠宣纸。
　　上面的字很紧密很小，但无一例外写的只有重复的三个字，祁庭玄。
　　原本压抑了些许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记忆回到五年前初次遇见盛禹宁的时候。
　　当初瘦弱的小不点如今长成了翩翩少年，少时所说学写字写下他的名字，如今也完成了。
　　祁霖一页一页翻看着这些宣纸，手忍不住颤抖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时上面的字样与前面的明显不同。
　　那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对哥哥或许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感情，但我摸不清看不明。临到走时竟是忍不住落了泪，哥哥就像我十四岁说的一样，回燕云十六州去。”
　　祁霖怔愣地看着这句话久久不能回神，他突然想起来盛禹宁说让他回云州的那句话，原来盛禹宁早就决定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