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歌一曲》隅沅

3、第 3 章 大

　　大梁此朝拥有两位太后，一位是当朝陛下生母。一位是先皇的皇后迟苘，只不过这位皇后一生并没有子嗣，便以太后之名留到了宫中。虽说二位都是太后，不过明眼之人一看便知迟太后过得远不如柳太后。
　　祁霖在车内垂眸想着该如何不让柳佳见到盛禹宁，但是柳佳想要见到东西或是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伫立在都城深处巍峨的宫殿携着些许夕阳，竟也透出了几丝柔和。
　　祁霖的马车被拦截在宫外，他跟随着太监走在通往后宫的路上，不宽不窄的宫道上低矮的朱红色的墙在两边笔直地站立着。向前望去，两道墙向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也似乎看不到出路。
　　祁霖一路面色都不好，他小时候曾经多次来过这里。后宫的路上基本都是这样的红墙，鲜艳的红是威压，是牢笼。这里囚禁着许多妃嫔的灵魂，无数向往自由的心都被深深地烙在了这红墙之中。
　　他叹了一口气，此时幽长的宫道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祁霖走进慈宁宫后跪下向柳佳请安，柳佳现在才四十有余，她看着桌上前殿送来的奏折，头也没抬：“予真是许久未见庭玄了，不知近况可好？”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柳佳语气冰冷且也没有要让祁霖起来的意思。
　　他依旧保持请安的跪姿：“回太后，臣近来一切都好，只是每每在都城内看到行走在街头的流民心不可避免的都会有些痛楚。”
　　这时太后才抬起头来，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祁霖。
　　“咦？予没让庭玄起来吗？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给庭玄赐座。”这时藏在柱子后面的太监才敢走上前给祁霖准备位子与茶水。
　　待祁霖坐好后，柳佳嗔怪道：“一个个都是吃闲饭的，庭玄来这么久也不知道为他赐座，心中不会怨恨我吧？”
　　祁霖双手做辑向大殿的太后再次拜去：“臣怎会怨恨太后，身为人臣，又有什么资格怨恨太后呢？”
　　柳佳面上含着一丝浅笑：“听说今日看见庭玄带着一个小娃娃去买糕点啊？”她喝了一口茶，盯着祁霖。
　　“那是臣前些日子在流民中捡的孩子，臣看他这么小便没了双亲就收留了他。”
　　“哦，是这样啊，予也喜欢小娃娃，明日便把那娃娃带来给予瞧瞧吧。”
　　“承蒙太后邀约，明日我便带他过来。”
　　“予有些乏了，退下吧。”
　　“是，太后金安。”祁霖颔首退出殿外。
　　柳佳心思敏感多疑，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王爷侯爷。且最忌惮祁霖，祁霖手握父亲生前所掌握的军权，可谓是大权在握。
　　她怕祁霖穿上甲渭，手握长枪，将她那只知道贪图享乐的儿子打下来。
　　柳佳早些年时长因为祁霖而吓到惊醒，直到她发现祁霖对她这个蠢儿子的皇帝之位无兴趣，提到心尖的利刃才放下了几分
　　祁霖怎会不知道柳佳在想什么？只是现在一切都不是时候。
　　次日晌午，祁霖带着盛禹宁进了宫，很凑巧，这时承德宫中的迟太后也在慈宁宫。
　　这次柳佳倒是没有为难二人，她似乎心情很好。
　　她笑眯眯地瞧着盛禹宁：“庭玄，这娃娃可有名字？”
　　“回太后，他原本是乞儿无名，是臣不合规矩先为他取了字，为盛禹宁，臣平时唤他小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庭玄，禹宁，你们二人的字倒配的很。”
　　“太后谬赞了。”
　　迟太后坐在一旁似乎只是静静听着他们交谈，但是在宽大的袖子中，迟太后死死掐着自己的帕子，她盯着盛禹宁那张脸。
　　这孩子怎么可能只是乞儿那么简单！
　　原本祁霖与柳佳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突然柳佳叹了一口气。
　　“太后这是怎么了，为何忽地叹气？”
　　“只是因为看到小宁便想到不断向京城涌来的流民，如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乱子。”说完她还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掩住面庞。
　　祁霖无语凝噎，他就知道柳佳没憋什么好屁，这么说无非是想要把这事扔给他做。
　　还没等祁霖回话柳佳嘴快道又说：“朝廷为此也十分苦恼，而且最近国库手头也紧的很，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小翠你说让谁来干这件事才能让予放心呢？”
　　这时一直静默在一旁的宫女倏地开口：“回太后，奴婢很早便听说祁王爷十分爱戴百姓，常常看着流民的悲苦而愤恨。”
　　“哦？阿玄，可有此事？”柳佳装作一副很好奇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祁霖。
　　祁霖：“。”
　　“回太后，臣愿意为朝廷做事，这件事就交给臣去完成吧。”
　　等到祁霖二人准备离开时在一旁沉默的迟太后开口道：“庭玄啊，这小宁我看着十分喜欢，等空闲了一定要带着他来让我仔细瞧瞧。”
　　“是，改日臣一定带小宁前去拜访您。”
　　祁霖和盛禹宁走之后迟太后也回了自己的承德宫，迟太后脸色惨白，眼眸中藏着不可察觉的波动。
　　祁霖头疼的不得了，先不说柳佳交给他的烂差事，宫中这两位太后可是一个比一个不好接触，指不定在接触时不小心擦掉了脸上的胭脂这可怎么才好。
　　唉。
　　祁霖带着盛禹宁坐着马车来到城郊一地，那里坐落着一幢美如画的府邸。
　　门口的小厮看了一眼祁霖便赶忙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门让他进去，祁霖牵着盛禹宁走了进去，门口正对着一副飞舞张狂的毛笔字，苍劲带着肆意。
　　祁霖不合礼数地在院内喊了一个人的名字，随后在院后竹林中传来回复的声音。
　　“霍缘之！”
　　“没大没小！你小子又犯什么事了来找老夫？”只见叫做霍缘之的老者从院后的竹林中走出，他手中捧着一副笔墨未干的宣纸，眯着眼睛盯着祁霖。
　　“怎么会呢先生？我这不是许久未见您来看您吗？”祁霖对着霍缘之挤眉弄眼。
　　老者轻哼了一声坐在院内的石桌，轻抿了一口茶：“你是不是被那柳太后要求解决城内灾民问题啊？”
　　“...先生果然聪明非凡，学生当真任何事也瞒不了先生。”祁霖故作谄媚又忘霍缘之身边靠近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听起来似乎是个攒集爱戴的好差事，但是确实极不容易做的事情，柳太后也是十分忌惮你啊，做不好会分散人心。老夫会尽力帮你的，把那孩子带过来让老夫瞧瞧。”
　　说罢霍缘之向躲在祁霖身后的盛禹宁招了招手。
　　祁霖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安心，盛禹宁有些畏缩地走向了霍缘之。
　　霍缘之像一个普通的家中长辈一般慈祥地看着盛禹宁：“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盛禹宁。”
　　老先生摩挲着盛禹宁的脸庞，很快他摸到了一处细腻，他摸到了盛禹宁脸上细腻的胭脂。霍缘之看着手有些不可置信，他继续在小孩子脸上胡乱抹着。
　　终于，那颗红痣重新在盛禹宁的脸上展露了出来，过往中那张渐渐遗忘的脸也在此忆起来了。
　　霍缘之看见之后瞳孔骤然收缩，他额上青筋突起：“祁庭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