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歌一曲》隅沅

2、第二章 盛

　　盛禹宁从被褥中爬起来，在换下来的旧衣服中摸索着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常被盛禹宁的汗水所染，因此纸上的笔墨已经有些淡的看不出痕迹了。盛禹宁不识字，但却认识那上面歪七扭八的东西。
　　那纸上狰狞地写着：“为黎明，为天下”
　　为黎明百姓，为天下苍生。
　　为自己，为其他处于痛苦中的人。
　　盛禹宁不知怎的眼泪落了下来，泪珠从他脸上滑落，他无声地哭泣着，如同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一般。
　　第二日，盛禹宁睡到日上三竿才才起来，祁霖并不在府中。
　　盛禹宁百无聊赖地在花园中散步，祁霖府中极其清净，甚至仆从也只有三四个年长的。
　　见没人约束他，他便笨拙地将厚重的大门拉开了一个小缝，从府内看着外面的世界。从今正值乱世，街上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偶尔会有马车轿撵从门口经过。他便大胆了起来，用大大的眼睛扫视着街上。
　　在他发呆之时，街道上的尘土飞扬了起来。马蹄的声音在街上突兀地响起，马背上坐着一个蓝衣少年。少年将头发高高束起，眉眼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少年气息。他跳下马，站在王爷府前，准备抬脚进入却被蹲坐在门口石台的小孩吸引。他走到盛禹宁面前，蹲下来扯了扯盛禹宁的脸蛋：“小朋友，怎么坐在这里啊？回不去家了吗？”
　　“才不是，我在等霖哥哥回来。”小孩撇撇嘴，抬头向少年看去。
　　这一看，少年心中一惊。
　　他看到了盛禹宁的那张脸愕然一惊，他没再盘问盛禹宁的身世便急急忙忙将他拉入府内。
　　“以后没有得到允许就不能出去知道吗？”
　　盛禹宁不得其解，但是又仿佛隐隐约约知道了些什么，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不止一次站在雨后雨水积攒的小池塘旁边，默默看着自己这张脸。他不明白自己这张脸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总有人看到自己的脸就会变得难以置信甚至是惊恐。
　　少年话音刚落又一阵马蹄声在府外响起，祁霖进门看到少年有些诧异“哎？窦洵？你怎么在这里？”
　　名叫窦洵的少年看到祁霖回来便急急忙将他扯入屋内。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外面的小孩是哪来的？”窦洵不可置信地瞪着祁霖。
　　“昨天捡的”祁霖一脸云淡风轻，拿着桌上不止何时放下的茶微微抿了一口。
　　“我靠，你还有心情喝啊？你没看到那个小孩脸上的那个吗？”窦洵夺过祁霖手中的茶，一脸焦急。
　　“不是，你想喝茶自己倒啊，抢我手里的干嘛？”
　　“祁霖，你最好快点说”
　　见窦洵脸上已经有了些愠怒之意，祁霖叹了口气。
　　“那小孩是昨天那波流民里面的，他浑身脏兮兮的看不见脸上的痣。我是收留他之后才看到他的模样的。”
　　“不是，那你想过他长大以后怎么办吗？”
　　“能怎么办？让他上街然后被柳太后的眼线看见处死吗？”
　　窦洵听到柳太后这个词虎躯一震，柳太后名为柳佳是当今圣上的生母。其蛊惑人心程度厉害到令人发指。可以说没有柳太后便没有李桓这个昏君，没有柳太后便没有现今无可挽回的乱世，没有与虎谋食的百姓，没有大把的流民乌泱泱堵在京城的城门口。
　　没有柳佳，成为皇帝的就会是李致。
　　李龍是昏君，彻头彻尾的昏君。他十分爱惜自己这张美到甚至是有些妖艳的脸，但凡脸有他七八分像的皇子就会被重点对待，而李桓显然没有完美继承父皇的长相，他仅仅只有四分像李龍。
　　他很像很像柳佳。
　　柳佳母族没出息，帮不了她走上高位，她嫉妒李致嫉妒地发疯更嫉妒他的母妃，当时的沈贵妃。
　　她一步步将手伸到边疆去，用了十三年扩张的势力如同蛛网一般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编织着。
　　她用黄金千两来悬赏李致的项上人头。
　　在与辽国的战争中，战场上不断有人向李致的方向涌来，怎么杀也杀不完。
　　中原冲锋军乘此机会一举拿下敌国以易守难攻著称的城池。
　　纵使李致武艺无双，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他倒下了，被一柄长枪贯穿心脏。
　　祁家人也牺牲在了战场上，死法惨烈万分。
　　所以盛禹宁绝不能带着这张脸在外。
　　窦洵陷入了思考，祁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
　　“总不能让他一直藏匿在我的府中，有这个就能带他出去了”
　　窦洵循着祁霖的手中看去，一个手心大小的盒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中。他从祁霖掌心中将小盒拿过：“这是什么玩意？”
　　”就是世家小姐常用的胭脂，可以用它覆盖住小宁眼下的痣。”
　　“这有何用”窦洵皱了皱眉
　　“一会你就知道了。”祁霖轻笑
　　窦洵打开那盒子，一阵阵清香向脸上扑来。他伸出手指用指腹在盒中轻轻刮了一下抹在胳膊上。
　　少年皮肤不是很白，胭脂在他的胳膊上显得有些白的突兀。
　　“哇，这东西这么厉害吗？我多抹点是不是就能比我阿姊还白了？”
　　祁霖听到这话后挑了挑眉：“这一小盒是上等的胭脂，你要想比你阿姊还白你可能要用上三个月的银钱。”
　　“我去，这么贵？祁霖你小子真的是下本了啊。”
　　祁霖没再说话，只是从窦洵手中夺回盒子，揣回怀中。
　　祁霖出了屋，将盛禹宁叫到自己面前，他在手尖上抹了一些胭脂，膏体覆上盛禹宁的脸。冰冰凉凉的很快在盛禹宁眼下涂抹开。
　　小孩子虽前为流民，但小脸却还是白皙的。祁霖一边为他抹开一边心中感叹着小孩子皮肤果然软，涂完后祁霖装作不经意捏了捏盛禹宁的脸颊。
　　盛禹宁感受到了祁霖作乱的手，刚想要质问祁霖为什么要捏他的脸。祁霖便将一面银镜拿到了他的面前，镜子中的小男孩眼下虽然少了红痣的点缀，但是明亮清透的眼眸与初见雏形的狐狸眼仍旧能使人挪不开眼，让人一眼便喜欢上了面前的小不点。
　　摆脱了过去颠沛流离的日子，现在的盛禹宁活脱脱像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公子。
　　窦洵刚出房门就看见了遮住眼下红痣的盛禹宁，或许是见惯了李龍眼下有痣的样子，把痣一遮让人觉得和李龍大相径庭。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抬头与祁霖对视。
　　但是怎么感觉祁霖眼神不太对呢，像是在憋坏水…
　　窦洵：“？”
　　怎么感觉荷包凉飕飕的？
　　果不其然祁霖蹲下身在盛禹宁耳旁耳语了几句，小孩便跑到窦洵身边。
　　“哥哥，霖哥哥说你要请小宁吃糕点是真的吗？”小孩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仰视着窦洵。
　　窦洵：“。”
　　不过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朋友，窦洵根本拒绝不了。
　　窦洵内心为自己的荷包默哀，原本他上个月就因为在学府和同窗打架被罚了这个月的零用钱。
　　他在心中暗暗骂着祁霖，祁霖一个王爷居然坑他一个世子。
　　盛禹宁听到了窦洵答应的声音，他高兴的脸上染了些许粉色。
　　他一把拉住了窦洵的手，兴冲冲地向前跑。
　　窦洵一边高兴，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扫向祁霖。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的面部呈现一个扭曲的状态。
　　祁霖看他的模样险些笑了出来，但是按照窦洵的性格他如果真的笑出来了，窦小世子怕是要当场炸毛。
　　三人一同坐马车准备去京城内一家有名的糕点店。
　　买完后窦洵便直接回了自家宅子，祁霖也带着盛禹宁回了府中。
　　祁霖看着盛禹宁吃着糕点，小孩眼中藏了些惊艳，但又不敢表现出太多。
　　等盛禹宁吃完，祁霖将他的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小宁，哥哥教你写字好不好”祁霖面上含笑，声音有些轻却也足够让盛禹宁听到。
　　盛禹宁愣了一下，随即开心的跳起来：“我要写字！等会写好多好多字之后就写出哥哥的名字！”
　　祁霖揉了揉盛禹宁的脑袋，让人开始准备笔墨纸砚。
　　但是当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时，宫中来了太监。
　　这太监是柳太后的。
　　太监年岁有些大了，他佝偻着身躯用尖尖细细的嗓子对祁霖说：“王爷，太后说最近许久未见您邀请您进宫叙旧呢。”
　　祁霖知道一定是柳太后的眼线看到了盛禹宁，他心中厌恶极了，但面上还是含笑道：“是啊，我也许久未见太后了，那我现在便去吧。”
　　盛禹宁看到祁霖准备离开府的动作：“哥哥，你不教小宁写字了吗？”
　　祁霖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琢磨柳佳而忘了盛禹宁。
　　他的眼睛对上盛禹宁因为委屈而有些发红的双眸。
　　“怎么会呢？待到明日哥哥便教你，今天先早些休息好不好？”
　　盛禹宁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祁霖笑了笑，然后走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