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歌一曲》隅沅

13、第 13 章 他

　　他们在离京不远的一小片森林之中狩猎，祁霖骑回了他的马，放开盛禹宁从马上下来的时候他还看着盛禹宁奇怪道：“咦？你怎么面红耳赤的？”
　　盛禹宁低头咬着唇边咬牙切齿：“无事，只是第一次骑马有些小兴奋。情绪上了脸，便红了。”
　　祁霖若有所思点点头，没多想地信服了盛禹宁胡扯的说辞，竟全然忘记了盛禹宁平常在面对大大小小事情时的处变不惊了。他慢慢骑在马上溜入森林外围，二人的马蹄声前前后后响起。
　　盛禹宁跟在祁霖身旁，祁霖漫不经心地给盛禹宁讲解：“这片地儿就是为京城那些少爷们整的，里面猎物也是朝廷安排放的，你要是真的想来真正的射猎，等哥下次带你去稍远的另一城，那附近有一片真正的森林。”
　　盛禹宁垂着头默默听着祁霖的喋喋不休，时不时应上两句。
　　被环抱时的温度早已随风消逝，但那人身上熏香的味道却仍然在他鼻尖环绕，久久难以消散。

　　马车忽的颠簸一下，车内人惊醒。
　　他被震到了地上，巨大的声响引得车外人挑起车帘向里观望。
　　“没事儿吧？刚路上有个坑。”
　　盛禹宁迟钝地抬头对上秦知的眼，随后摇摇头。
　　秦知挑了挑眉，只当盛禹宁是被惊到了，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盛禹宁仍旧坐在地上，他有些茫然地四周张望，似乎还没有从那个梦中苏醒过来。
　　嗅了嗅车内浓厚的甜腻熏香味他皱了皱眉，刚进来怎么没发现这车内熏香这么刺鼻扰神？
　　他靠着车壁，细细回想着梦中的那个味道，那个怀抱的温度。
　　只可惜，这些事太过于久远，想不起，忆不来。
　　哥哥，我好像有些想你了，小宁有些想你了。
　　盛禹宁搓了搓脸坐回了车座，他撩起车帘一角，想散散那甜腻的味道，也想让脑子清醒一点。
　　回忆什么的太过于肉麻了，他自己也没发现他似乎变得越来越像那未出阁的姑娘家了，总那么容易感伤。

　　颠颠簸簸，一路无言。

　　一行人在城中走了三日，将粮草补给够后出了城。
　　秦知欲将再次入城把马车还回去盛禹宁一拍脑门想起件事：“你还完马车顺便帮我去城东寻两个人。”
　　秦知略微蹙眉：“谁？在城里你怎么不说？”
　　盛禹宁才不肯说自己是因为过度感伤而忘了。他推着秦知向城门的方向搪塞着：“两个小男孩一个叫大丫另一个叫二丫，在城内不方便找他们，你就说我找他们。”
　　秦知还想再说什么但盛禹宁已经转身跨上马向远处走去了，他随手一指远处一个小山坡：“上面等你。”

　　秦知先去那小姐府上还了马车，那小姐眼睛发直地目送秦知离开。
　　而后他又辗转多时费劲巴拉地走到了城东，盛禹宁这天杀的，那小姐府在城西。他要跨越整个城去找人。
　　天渐渐黑了下来，秦知黑着脸一户一户敲门询问哪里有小男孩叫做大丫和二丫的。
　　敲了二三十户人家的门秦知杀人的心都有了，终于一户人家似乎知道两个小男孩的下落，秦知问出口时门内的两人对视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而后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走向他们所指地方。
　　而后又问了两户家人，秦知终于确定了大丫和二丫的家。只是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之后问这几家他们都嘴角含着笑意。
　　他走到那些人所指的一条小河附近的茅草屋，还未敲门，门内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你有病吧，半夜三更又往家里拿垃圾。”
　　“滚你娘的，你才是垃圾。这是我专门找庙里的大师帮我刻的。”
　　“你还找那秃驴！”
　　秦知不合时宜地敲门，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两个人的争吵。一个到秦知胸膛位置高的小男孩开门，他微微皱眉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牌，那木牌上方精细地刻着几个字，天下第一美男子。
　　秦知略微沉默了一下，开门的孩童看着这个陌生人帅气男子和木桩一样站在自家门口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欲要开口问外面的要干什么，只听这位帅气男子开口：“你们是大丫和二丫吗？”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秦知顺着声音看向屋内，房里另一个看起来略微小一些的男孩半张着嘴瞪圆了眼睛盯着秦知。秦知感到后背一凉，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身前的小男孩，和屋内男孩有着五分相像的他以同样的表情神态盯着秦知。
　　空气在一瞬间似乎凝固了，良久之后屋内的男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出：“盛禹宁他是不是有病？”
　　秦知叹了口气：“确实他在找你们，和我来。”
　　“大丫二丫”这四个字一出来两个男孩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就相信秦知是盛禹宁的人，只有盛禹宁这个家伙会这么叫他们。

　　两个男孩都跟在秦知身后，刚走两步后抱着木雕的小男孩一拍脑门想了起来：“盛禹宁不是死了吗?”
　　秦知心中一惊，没想到这消息传的如此之快，连这两个小孩也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掐了掐眉心：“他没有死，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不是坏人先和我走吧。”
　　秦知在城内徒步走了一整天，新灯瞎火的他还要领孩子出门，内心再度吐槽盛禹宁八百遍。

　　三人半个时辰就走到了城门口，秦知对盛禹宁怨气越大走路越来越快，后面两个孩子根本跟不上秦知这个高个大长腿，只能连走带跑地追在他身后。
　　两个孩子跑了半个时辰到了城门时已经累得喘如牛了，他们两个总结了，秦知和盛禹宁一样也不是啥好东西。
　　秦知毫无察觉二人对他的怨恨，看到他们累的样子他还有些疑惑的询问：“你们两个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了？干什么去了？”
　　两人一边喘气一边埋怨地看着秦知。

　　三更半夜出不去城秦知带他们随意在一家小客舍呆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城。
　　路途奔波，盛禹宁躺在树上睡着了。“大丫二丫”看到他就踹树，盛禹宁被震得身子一歪，从树上跌了下去。
　　秦知看到他也来气，等他刚从树上掉下来秦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过去一脚踹在了盛禹宁屁股上。
　　盛禹宁悠悠转醒，揉了揉屁股看向不远处两个孩子：“哟，大丫二丫。”
　　二人放松的牙关再次咬紧：“你有病啊。”
　　盛禹宁看了一眼他们面带菜色的表情憋着笑：“好了好了，你们不是原本就没有名字吗？相比你们那个大虎二虎我还是觉得大丫二丫好听。”
　　抱着木雕的小男孩攥了攥拳：“好听个鸡屎，你怎么不叫大丫呢？”
　　盛禹宁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有哥哥帮我取名，羡慕了是吧。行了行了，等我日后帮你们取个好名字。”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次看向小男孩，他有些失笑：“你这天下第一美男子是什么东西？”
　　男孩脸顿时爆红，面对秦知他可以脸皮厚地死死抱着这木牌，但在盛禹宁面前他却拿不出。
　　先不说盛禹宁长得过于出众但他还小还没长开，而且以这人顽劣的性子，估计会被盛禹宁嘲笑很久。
　　果然，盛禹宁将那块木牌从他怀里抢走，双手捧起细细观察。
　　“这是之也大师做的？他老人家怎么一天天不念经拜佛就给你们俩研究这种东西？”
　　见自己的木牌被抢走，男孩急着抢回来，听到盛禹宁这么说他嘴上不闲地反驳：“什么老人家，之也大师现在才二八。”
　　盛禹宁仗着身高优势将小木牌举过头顶：“想抢回来啊？不给。这木牌做的还挺精致的，归我了。”

　　他嘻嘻哈哈地将木牌揣进衣服里，指挥着身后的人：“秦知你让两个人带一下这两个家伙，必须快点赶路了。”
　　“二丫”皱了皱眉：“要去哪？”
　　盛禹宁张了张嘴，他忘了告诉他们要什么去了：“去北疆，我在京城已经死了，你们继续在这我不敢保证你们的安全，去那边给我做事吧。”他转了马头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你们两个跟随祖姓姓玉，大丫叫亦柏，二丫叫之瑱。我就学哥哥先给你们取字，名你们之后自己取。”
　　被叫亦柏的男孩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名字不错，不过不要再叫我大丫了！”
　　盛禹宁在前面笑出声。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

　　二人被其他将士抱在身前共骑一只马，两个到大家胸膛高的孩童格外的轻，抱起他们的将士不由得一惊，这重量不是正常十一二岁的孩子该有的重量，太轻了。
　　怪不得盛禹宁说他死的消息传到这座城后这两个孩子会有危险，看来他们平时能在村子里存活还全是仰仗着盛禹宁的鼻息。
　　秦知心中一片复杂，虽然盛禹宁不做人一见面就压榨他但他还是不由得佩服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年。
　　幼年时期顺着流民人群只身进入吃人不吐骨头的盛京最后还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还将自己以及身边人安排妥当，过分的冷静自若让所有人忘记了他如今不过堪堪十五岁少年，比那之也大师还小上一岁。
　　少年天才，无论怎么打压也终究是压不死的。

作者有话说

　　抱着木牌的男孩是哥哥叫亦柏，另一个是他弟弟之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