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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离 ...

  •   离京城二十里地的郊外,一辆陈旧的马车被粗暴地胡乱扔到杂草丛中。此时天刚蒙蒙亮,一行人穿着百姓样式的衣服坐在刚开门在茶馆小院中,一壶苦茶被端上了桌,店老板给几人面前的茶杯都满上了。但围坐在桌旁的一圈人却没一个端起茶杯喝的,他们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都忍不住向最左边的少年看去。
      少年板着一张脸缄默地盯着茶杯内壁浮起的茶沫,手指不断摩挲着杯壁上简陋的花纹,他头也不抬一下,润朗的声音不大不小响起:“都看我做什么,渴了就喝。”
      得到允许的旨意,其他人才敢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一壶茶很快被消灭干净,老板上第二壶茶的时候忍不住多观察了少年几眼。
      一共十个人中,少年看上去最小,但他似乎在这群人中拥有着绝对主导地位。相比其他人少年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儒雅的气息,他小口品尝着杯子里茶,仿佛那不是最廉价的百姓常喝的苦茶,而是达官贵族所喝的清香四溢的黄金叶。
      少年晃着杯中剩下的半杯茶叶,微微眯眼看向远处的盛京。他身旁的绿衣青年喝了两杯茶转头看向少年:“公子架子还能放下来吗?盛公子。”
      被叫做盛公子的少年斜睨了绿衣服青年一眼:“我收放自如,用不着你瞎操心。”
      一听对面可能是哪家出来历练的公子哥,老板立马一脸谄媚地走到他们身旁:“不知各位客官这可是从京城出来的?”
      少年放下杯子微笑地看向老板:“老板真是好眼力,我们昨日刚从京城离开。”
      “那不知各位客官参加那京城内的盛会了吗?”
      盛少爷抿了一口茶:“未曾,我们来京城做生意,但前些日子家中来信说是出了变故,昨日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店老板一听原来不是官家的儿子,只是商贩的儿子时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谄媚的表情淡了些许:“原来如此,听说昨日的盛会中一家茶楼起火还烧死了一位贵人呢,真是可惜啊,好像还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小郎君,真是天意弄人啊。”
      老板和盛公子又随意聊了几句,而后又急匆匆地去招待另一波客人。
      秦知偏头看向旁边的人:“你死的消息还传的蛮快的嘛。”
      盛禹宁偏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远处那座城,他摸了摸悬挂在腰间的那把精致的剑,心里哑然。
      消息传得这般快,看来他之后的路程怕都是要带着面具才能示人了。
      看大家都休息好了后,盛禹宁起身,在桌子上随意扔下一块银币而后翻身上马。
      待人都走后那老板来赶来收走桌上的银钱,银钱放在手心的重量让这个中年男人露出欣喜的表情。他们几人刚喝了四五壶茶也就值几个铜子,但这人却随手扔下银钱来付款。老板不经又懊悔刚才为什么不多和那位少爷聊两句,兴许他一高兴还能给更多。
      已经疾驰出去的盛禹宁并不知道他现在正在被一个人紧紧地念叨着。
      他奔至十里外的小山头,入目是长势旺盛的大片杂草,他驻足观望,随意地从地上捡起一根草叼在嘴里。
      等秦知一众人赶来时,盛禹宁正随意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
      他表情不再似离开时的那样轻松。秦知怔愣一瞬随即走到树下,他抬头看向盛禹宁:“可是想起芜王了?”
      盛禹宁向下一瞥:“很少有人叫他的称号了,真是陌生啊。不过我还没有感伤到这等田地,如今混乱,想必王爷也不会太有时间来为我叹息。”
      秦知挑眉:“那你到底在凝重什么?”
      只听上方传来微微叹息:“上来瞧瞧。”
      秦知抓住树上一端垂下的枝丫,三步并两步站在了盛禹宁的背后,等他瞧清楚后盛禹宁不冷不淡地开口:“站在低处,只觉得丛生的半人高的杂草遮住了视野阻挡了前路,好生扰人。站到高处一目千里才惊觉,离国之脉京城不远之地,竟如此荒芜,目之所及竟无一处村落。我且问你,如今北疆是何种境地了?”
      秦知沉默地眺望远方,他细细咀嚼着盛禹宁的话,声音也不免带了几分低缓:“在何将军领军下加上此时那辽国君王年事已衰,其二子各握一方势力欲要将国土一分为二。边境相比其他地方还算稍太平些,不过四境之内皆民不聊生,随处可见民之骨民之骸。”
      “何将军近年来如何?”
      原本对国家情景还有一番状词的秦知诡异地沉默了,他再次张口,声音沙哑艰难:“将军虽年事不高,但常年征战走在刀刃之上,身体不免落下病根,小病小灾日月积累长此以往。想必何将军已然不能在战场久待了。”
      盛禹宁脸色愈发地差。
      他跳下树,吐出嘴里的草:“世世代代武将的归宿就在此罢。老将或少年,稚子或青壮,无数鲜血和尸骸被埋葬在沙泥之下。病死与战死都是万分英勇的。”说着他有些怅惘地勾了勾嘴角“他大抵也十分思念迟妃了。”
      秦知没有打断盛禹宁嘴里冒出的大逆不道的话语,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树下少年单薄的背影。
      盛禹宁跨上马,马蹄深一步浅一步缓慢地行走在杂草中,马蹄杂乱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田野间。秦知见状赶紧跳下树跨上马跟在盛禹宁身后。站在远处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也赶紧跟在前面那两位后面。
      身后一众随行将士窃窃私语的声音回荡在秦知耳边,以往爱凑热闹爱与人扯皮攀谈的他此时只顾得盯着前方少年的背影。
      或许,世上真的有人就是天生的天子,无论他身处何地。

      又行了两日,一行人紧赶慢赶到了另一座城池。
      盛禹宁遥遥看向远处:“从前常到附近狩猎,这里百姓及官吏也大都知道我是谁,秦知为我去寻一顶斗笠吧,这些官吏也应该都听说了京城之事。”
      秦知点了点头,不多时便来了辆马车:“只带着斗笠还是有些被认出来的危险,还是坐马车好些。”
      盛禹宁挑了挑眉拿秦知的扇子挑开车帘钻了进去,车内装饰精致仔细闻空气中还有一股熏香混杂着胭脂的清香,一看便知这辆车的主人应该是哪家小姐的物件。
      他提高声音对着外面喊:“你小子这么短时间去抢劫哪家姑娘了?”
      秦知站在车窗旁差点吐血,他厚着脸皮又花言巧语卖弄色相的向人要回家的富家小姐借下了这车,结果还被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说是打劫姑娘。他忍无可忍给了车身一拳,用的力气不算太大,但车依旧被震得抖了三抖。
      盛禹宁在里面低低笑出声,不用秦知说他也大概知道这辆车是如何被卖弄色相讨来的了。
      秦知虽不如盛禹宁那般无以伦比的俊俏,但在他中原人的身上掺了些辽国蛮族的血脉。
      蛮族大都长相粗旷,秦知的长相将两族特点特色完美融合。儒雅长相为主,但眉眼之中又藏着几分深邃,望向他眼中漆黑的瞳仁似乎能窥探到那深渊般漆黑之中翻滚的浪花。

      城门的将使懒散地倚着大门,眼神随意扫射着来来往往进出的百姓,近日城内还算稍安稳,他们这些为官家做事的稍微偷些懒也无妨。
      已经“死”了的盛禹宁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乘着马车进了城。
      新一年新开篇,即使现在天下并不太平大大小小的街道上也依旧洋溢着安乐的气息。盛禹宁懒懒地倚在车内的软垫上,困意袭来,奔波途中所暂时扔下的那些软肋和痛楚也猛烈袭来。
      留给祁霖的字条上写着对他的感情好像蓦地变得不一样了,或许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感受到了些许。但那股感觉确是凌驾于长久感情上一股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彻底知晓二人分道扬镳了那感觉也依旧扰人心神,盛禹宁半眯着因为困意而朦胧的双眼一手轻轻摩挲着身侧挂着的剑柄,感受着白玉紧致而又冰凉的触感,他阖上双眼陷入回忆的深渊中。

      盛禹宁十四岁时装作同那些平常顽童一样,无限向往着话本故事中那些乘着快马随意卖弄几下弓箭就能得到一箩筐猎物的恣意少年。
      祁霖知道他的涉猎想法后只含笑不语,而后默默为盛禹宁备了一匹马。少年虽年岁小,但却只比祁霖矮上一头,祁霖给他准备了和自己同等大小的马匹。
      盛禹宁年少待在军营之中,那时他虽无法独自骑马,却也熟悉该如何做。虽熟悉,但当真正摸到高大的马匹滑顺的鬃毛时他内心还是不免有些小小的雀跃。
      他将小时候所习得关于上马的习惯烂在心底,装作笨拙地一点点翻身上马。待坐稳后,他感受到了身后的响动,一转头盛禹宁便撞上了祁霖的胸膛。
      祁霖用下巴抵着盛禹宁的肩,一手拿过少年手中的缰绳一手环住他的腰。盛禹宁慌忙一瞬身体一抖想要从祁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祁霖的唇几乎抵着盛禹宁的耳他轻笑一声:“别动,哥哥教你如何骑马,第一次上马千万别摔着。”
      盛禹宁感受着那人在自己耳旁呼吸的琐碎的响动,感受着那人体肤透过衣服布料传来的温热感。饶是盛禹宁这样哀喜不上脸也红了耳尖,两颊上也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祁霖内心单纯,只是害怕盛禹宁第一次骑马生疏,而在飞驰过程中跌下马伤了身。但他殊不知他这位弟弟内心是如何想的。
      此时他这位二十四孝好弟弟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化为实体响彻在盛禹宁耳边。
      他敛下眼眸,抿了抿干燥的唇,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十分不合体的词。
      耳鬓厮磨。
      二人在空旷的草地上疾驰,风从他们耳畔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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