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歌一曲》隅沅

11、第 11 章 祁

　　祁霖痛苦万分，正如同七年前那般。最从他听了盛禹宁的话以后他再也不为曾经而落泪，但如今盛禹宁也悄然离开了他。越来越多困惑缠绕住了祁霖的大脑，使他头痛欲裂。
　　仅有十四余岁的盛禹宁就已然计划好了将会离开，那么五年前的盛禹宁是否真的只是流民？为什么坦白说自己走了而不是就这样让祁霖以为他死了？
　　盛禹宁提及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是在利用他吗？
　　万分悲痛的心也让他也再次将埋藏于心底的问题刨了出来。
　　柳佳究竟使用了什么法子能成功地让八皇子以及祁家纷纷血扬边疆？
　　当时的那场战役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大梁会败给辽国，但是奇迹的是这场战役居然打赢了而且除了主帅们和八皇子死了其他军队竟然惨伤甚少，这场战役也使辽国大伤元气，后面将近半年边境都十分平静。
　　祁霖双眼布满血丝，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第二日黎明，祁霖顶着一张浑然天成的惨白的脸坐上去往帝王家的轿撵。
　　冰雪铺满大街小巷，车轮碾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祁霖到了宫内先去找了太后，此时太后刚梳妆完毕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小口小口吃着糕点。
　　她见到祁霖来一点不稀奇，她看着跪下行礼的祁霖忽的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真是苦啊，前些年祁将军和祁夫人都去了，你也没了兄弟姊妹。小宁出现了之后予还以为你能有个伴了却没想到还是天意弄人啊。”太后没让祁霖起来，一个劲地戳着青年的脆弱。
　　祁霖保持着跪姿憔悴地抬起头，他干裂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有气无力的话：“臣也为自己觉得悲苦，这盛京实在是让臣感到有些悲苦，还请太后让臣回乡，让吾父吾母姐姐兄长还有小宁的尸骨回到云州。”
　　太后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凉意，看来他是必须要放祁霖走了。
　　她声音隐隐冷了几分，说的话听着像关心但总让人不寒而栗：“予还真是舍不得庭玄呢，这么些年了予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要离开盛京还真是让予有些心痛。罢了，带上他们的碑石回去吧。”

　　得到太后的应允后祁霖又去了御书房，虽然得到了太后的应允就可以离开了，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毕竟就算是傀儡皇帝该有的尊严也是应该有的。
　　也许是得到了太后的提前告知，李洹今日正装模作样地坐在御书房宽大的龙椅上。
　　殿内的男人青紫的面容，看着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双眼无神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着呈现出朱黑色，身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一副没有灵魂的样子。
　　祁霖昨日没有仔细看主位上的人今天仔细一瞧这皇帝，他不免心中一惊从而站着愣了两三秒，后知后觉到了自己的失仪。
　　他扑通跪了下来，嘴里重复着先前对太后所说的话只不过这次话里没有任何情绪。
　　李洹双眼空洞，欲要张口说话却被门口的一道娇媚的声音打断。
　　“陛下这么早叫臣妾干什么啊，就这么喜欢臣妾吗？”原本呆滞木讷的皇帝一听到声音立即兴奋地将弯曲的背脊挺直了些，美人无视跪在地上的人就那么径直走向眼神中燃烧着火焰和欲望的男人。
　　“如臻你终于来了，一会不见你朕便心慌，快来朕身边。”
　　李洹拉着美人坐在自己的身边，一双手不断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游走。
　　美人忍着恶心依偎在李洹身旁，被细如蝗足的五指抚摸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更何况她还必须在被摸的时候用娇柔俏皮的语气让李洹不要乱摸。
　　当这种皇帝的女人真是有够恶心的，说什么不能有辱皇家尊严就不顾一切拖着纵欲过度的身体继续征战，过程中还必须迎合皇帝说着些不堪入耳的字眼。
　　后宫每日都有新的美人入宫，各个年轻漂亮。叫如臻的美人只能算她们当中很普通的一个但她嘴里吐出的字眼却最能让李洹小小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如臻变成了最受宠的妃嫔时时刻刻被带在皇帝身边。
　　美人麻木地说着娇俏的话，眼神不自觉落在眼前跪着的男人，男人双手作辑脊背挺得笔直，健康白皙的皮肤和俊美的容颜使得如臻再也挪不开眼。
　　如臻盯着祁霖看了一会后李洹才发觉他怀中的美人正看着别的男人看。
　　帝王深深地皱起了眉，他喘了口粗气斜睨了一眼地上的人：“爱卿的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嘶哑声音入耳，祁霖起身行礼并未多言就离开了。如臻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入神，帝王看着自己的美人一直盯着别的男人心中有些吃味。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美人坐直了些的身子再次掰到他的腿上，浑浊的气体打在美人面庞上：“看他做什么，再怎么样他也只配跪在朕的脚下，跟着朕你可以看着任何人跪下。”
　　李洹似乎是为了极力证明自己的帝王尊严，他说这句话声音响彻整个殿内，还未走远的祁霖听到这话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不知日后陛下还能不能说出这句话了。

　　收拾前往云州的两天中不断有人来王府为盛禹宁悼哀，不过没有太多真情。常越珠也同姐姐来了一遭，小姑娘眼圈红红的，看着盛禹宁曾经生活着的府邸，诺大的院子中随处可见盛禹宁生活过的痕迹，常越珠说话的身音也不能自控地染上了哭腔。
　　答应小姑娘参加的及笄礼他盛禹宁去不了了，不知道小姑娘会有多伤心。

　　在京城的陵园内祁霖拿回了属于家中人的碑石，他不断摩挲着刻在上面有些模糊的字，厚重的碑石承载着它的主人的灵魂，再也无法说出口的委屈变成了碑石上一道道细碎的划痕。
　　祁霖将碑石简简单单地用粗麻包裹起来，随后轻柔地将一块块碑石放入准备好的木箱中。他压制住内心的无限汹涌以及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离开了冰冷的陵园。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他咬破指尖，将暗红色血滴在墨汁中，厚重的黑色掩盖住了点点鲜红。
　　祁霖拿起毛笔沾了些融了鲜血的墨汁，他猩红着一双眼，在装有碑石的箱底留下一行小字。
　　“彼时年少，承爹娘兄长姊姊无限宠爱，有幸得以存活。而今已在他人臂膀之下残喘二十二余载，过往之血之痛之仇永生不能忘却。欲离开盛京，再回之时定会用帝王家之血以祭天日，告慰无尽被困苦磋磨致死之魂。”
　　马车走在积雪上有些颠簸，祁霖仿佛置身事外，木箱上几十个字都工整地落下。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祁霖周身，他没有察觉似的闭上双眼，感受着最后呆在这里的时刻。
　　京城街上人来人往，但祁霖怎么寻也寻不到归属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