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骨人之开白花的仙人球》梧桐树下的女流

3、第二朵花之两只厉鬼2

　　我内心很恐惧，非常恐惧。之前不见的巷口又出现在距离我十几米的地方。我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强装镇定的回了家。一进家门，我就把桃树盆景折断使劲的抽我自己。羽绒服都被我抽坏了，我却依旧感觉不到疼。我心里很绝望，非常绝望。我咬着牙恶狠狠的抽打着自己全身。老公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查看情况。看到我那样，他吓坏了。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的冲进院子，把所有的桃树都折了，拿着桃枝使劲的往我身上抽。屋里的人听见动静也出来了，但是看见我们夫妻俩疯狂的样子，连愣神都没有，就迅速的又撤回灵堂了。之前的说话声都销声匿迹了，整个空间都是“啪啪”地抽打声。而我始终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疼痛。不知道抽打了多久，反正我是累了，衣服也抽破了。
　　我听见自己无力地对我老公说：“行了，停下吧。就这样吧。”
　　老公固执的还在抽打着。
　　“够了，停下吧。没用的。沾了雨水的桃枝没用的。”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推开他往灵堂走去。我不想去看他的表情，我早就对他心寒了。更何况我这个时候真的很绝望很恐惧。我没有一丝的心情去顾及他会如何。
　　进了灵堂，我疲惫地靠在墙上，看向我婆婆。
　　“妈，咱们家西邻的臭水塘附近，三年前有没有死过一个老头？喝酒失足溺死的。”
　　“不知道啊。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就是问问。他，和我爸差不多年纪。就在咱们家西头住。是个酒鬼子，个子比我高半头……”我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
　　婆婆和众人都坐立不安的望着我。我知道她们为何如此的不安。因为我嫁进这个家庭十年了，几乎没有串过门。我每天都在忙着照顾老人忙着照顾孩子忙着我的事业，我连我老公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我都认不清，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么个老头呢。再想到我和我老公之前在院子里疯狂的举动。不傻的人都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想说什么。
　　随着我一句“我左肩爸爸，右肩那老头”的话音落下，灵堂的众人全部苍白着脸冲了出去。我婆婆也吓得脸惨白，赶紧跑出去找人打听。打听过后，我婆婆也没再回过灵堂。也没找人给我递个话。但是从她不敢回来的举动。我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晚上，没有人敢在灵堂守灵。我和老公选择留了下来。我很累，不想开口说话，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老公亲了我一下，说谢谢我。不知道他这番举动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反正我是不当真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来祭拜的人很多。当初公爷爷走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很多血脉很近的同一个支脉的本家人都没有回来。这次却回来了不少。很多人都说着客气话，说是因为我公公人缘好。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着呢。公爷爷才刚走一个月，紧接着就是我公公，一次可以借口忙，不回来奔丧。两次，还时间这么紧凑，如果不回来，不论是从哪方面讲都是过不去的。除非大家彼此都不要再处了。更何况，他们常年在外，家里的老人都是我和我老公在帮他们照顾着，这次我公公没了，他们如果还不回来的话。他们肯定也是怕我们以后不愿意帮他们照顾老人了。所以说啊，人生在世，关系好坏，这还真的和什么人品人缘没有太大的关系，就看你之于对方有没有利用价值了。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婆婆找到我说，给我们娘家人送完信了。我当着众人的面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开得免提。我妈说她和我叔我哥哥们在家里等了一天，都没见人来家里送信。我婆婆还强硬的说送了。我说：“到底送没送，你去问问你们安排的送信的人就知道了。反正我是亲耳听见的。他们在一起聊天。一个侄子说‘县城的婶子娘家你们去报信了吗？’另外几个人说‘去个屁啊，十五里路呢。再说了，婶子好欺负，不去她也不敢怎么着。上次不就没去吗？你看她敢放一个屁了吗？这事大奶奶她们默许了的，咱们只需要瞒着咱县委叔一个人就行。到时候和上次一样，就说送了。反正听大奶奶她们的意思，也想借着这事，让县委叔狠揍婶子一顿的。唉，咱们啊，就等着看二行就行了。等婶子离婚了，咱村里可不少人家等着娶她进门呢。唉，可惜喽，便宜落不到咱家里来喽。’你出去问问，他们是不是这么说的？我想当时人挺多的，不可能只我一个人听见了的。做人呢，想做坏事，也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别让人闻着味啊，多恶心啊！”
　　婆婆涨红着脸，看着我恼恨的说：“我可没有那种意思哈。上次你爷爷那个事，也不是我们的意思。是真的忙忘了。今天这事，估计也是忙忘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忘了，你不是嫁我们家了吗？也算是我们家的人了。你给你妈打个电话也就算是通知了。也用不着我们这边的人专门去给送信了。你妈她们要是生气，你就担着点。帮我们圆着点，糊弄人你还不会吗？这么点事还用的着我教你吗？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不管到底给你们送不送的，到时候你娘家那边来人就是了。”
　　我冷笑一声：“现在说我是你们家的人了？我和你儿子结婚都十年了，每次有不好的事需要我担着了，我就是你们家的人了。过后我依旧是个和你们不相干的外人，对吧？你们这么多年弄这种事，你们做的不嫌累，我这个看的都累死了。以前你们说什么骂什么甚至动手，我都没出去说过什么。这次不行。你们从来没拿我当过家人，我也不想要你们这种家人，我娘家人才是我的家人，我的孩子们才是我的家人。你们也就是我孩子爹的家人而已。我尊重你们，也请你们尊重我。今天我就当着几个嫂子大爷的面把这番话说明白了。我这十年忍气吞声，不是我懦弱，是我真的没见过你们家这种人。我没反应过来。后来我虽然反应过来了，但是考虑到孩子的身心健康，我照样没有反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打算惯着你们了，你们再给我使绊子背后捅我刀子，我也不会忍气吞声了。因为我发现人不能太善良。不然是个什么东西都敢骑我头上拉屎。奥，还有，你们不送信是事实，你们现在狡辩也狡辩不了。我可以看在你儿子目前还是我孩子的爹的份上让我娘家人来辞灵，只是到时候，你们可别找事哈。不然，我还真的敢把你们这十年干的那些肮脏事都给你们抖出来。反正我是没打算死后进你们家墓林的，不对，或许以后能进别人家的墓林也不一定呢。”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和婆婆她们正面刚，欺负我可以。想欺负我娘家人，门都没有。即使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最后还是被婆婆他们摆了一道，我娘家人在辞灵的时候被他们阴了一把。我叔和哥哥弟弟们下午四五点就到了我老公老家，我和我老公事先找管事的报了好几次我们娘家人来给辞灵了，提醒他们到时候别给我们漏了。结果他们念追悼词，喊名上前辞灵的时候，愣是没有我娘家人的名字。最后所有人都追悼完了，管事的才装模做样的问还有人没提到的吗？我说我们这边没有提。结果他们之间给我来了一句，你们早干嘛去了。哎呦我这个火啊，当时就压不住了。直接怼了回去：“我们早干嘛去了？你说干嘛去了？你长眼睛是用来摆设的吗？我们四五点就在这里等着了，中间给管事报了很多次。结果呢？怎么着？你们真的觉得我好欺负是吧？”我哥哥和弟弟拉着我，让我别冲动。说里面到底还躺着亡灵呢，不看别的，想想因果，也不要这个时候和他们刚。我压着火气看着我娘家人为我公公辞灵。然后满怀愧疚的把他们送上车。之后，我在黑暗中站了良久，果然，我还是太年轻，还是心太善。论阴人，我连他们千万分之一的道行都学不来。人生，真特么操蛋。我这种修行不到家的圆骨人，注定会因为因果，而畏首畏尾，不敢动不敢挪。

　　第二天，老公最要好的战友刘靖也从四川赶了过来，进门就给公公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然后就呆在老公的身边安慰他。
　　刘靖和我老公说了一会话，我老公就被大管事叫出去办事去了。刘靖到了女眷这边，和我说了会话，让我多安慰安慰我老公。后来我老公回来，他给了我老公一千块钱，说是登帐的。我老公需要谢客，没法去登帐，就把钱给我，让我带着刘靖去登帐。
　　老公和刘靖关系特铁。每次我们见面，刘靖都会给孩子们买些东西。这次因为赶路匆忙，没来得及买，刘靖又拿出一千块钱，非要塞给我，说：“嫂子，这点钱是给洛洛的，让洛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我这次赶的太急了，没有时间去给洛洛买礼物，你别见外。” “刘靖，这个钱我不能要。钱和礼物还是有区别的。再说了，就你和你们班长这交情，咱们两家来往也不需要每次都买礼物啊。那样就太见外了。你的心意，我和你们班长心领了，但是这钱 ，你得收回去。”我怎么能要呢。钱和礼物还是有区别的。我们就在离登帐不远的地方因为这一千块钱推搡起来。周围好多相亲邻居都在看着我们。
　　最后，我看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就对刘靖说：“刘靖，你听我的，赶紧收回去。不然我可真生气了。”
　　“行吧，嫂子，那我就收起来。嫂子，我知道你们挺难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你们。你别生气。”刘靖熬不过我，就把钱收回去了。然后用胳膊揽着我的肩膀，让我带他去登帐。
　　“嗨，说啥呢。我不生气，我还得感谢你想的这么周到。心意呢，我们就心领了。等哪天我们真的特别困难了，放心，会麻烦你的。”我拍了拍刘靖的后背，表示感谢。
　　登帐的时候，刘靖说：“嫂子，你把登帐的一千块钱给我吧，我自己去登去。”
　　“好！喏。”我把那一千块钱掏给刘靖。刘靖拿在手里抖了一下。然后递到记账先生的手里。记账先生验了一遍钱，喊：“四川刘靖，登帐两千。”
　　“等等！”我压住记账先生打算记账的手。转身询问刘靖：“怎么两千？封那么多干嘛？”
　　刘靖笑着拉住我：“哎呀，嫂子，就封两千。你别管了。走，咱们回去。”然后他示意记账先生把帐记上。
　　“刘靖，你手速也太快啦。我都没看见你怎么又掏了一千块钱出来。没必要封这么多。真的。”
　　“嗨，嫂子，多大点事啊。我给洛洛，你又不要，那我只能封上了。”
　　“唉，你这孩子。行吧，我替你班长谢谢你。行了，不多说了，你一会还得赶回去吧？去和你班长说说话吧，别回头耽误了登机。”
　　我和刘靖进屋后，就把刘靖封了两千块的事和老公说了一下，其他的也没功夫细说。因为又有来奔丧的了。我只能快速退回到女眷那边跪坐着。
　　唉，又是一通鬼哭狼嚎的假哭。太假了，真心哭的也就两三个。我觉得我以后再也不想参加这种事情了。我不会装，我要哭就是真的哭，但是我哭的时候都是默默无声的。起初，公公刚走的时候，我确实心里难过来着，也确实真心的哭了几场。只是后来他们依旧不分场合时间的捅我刀子后。我想起十年来，他们是如何欺侮我的，我就再也哭不出来了。更何况我公公这只厉鬼，目前还趴在我身上，吸我的元气呢。我凭什么为了他哭？想到这里，我看着这些人假哭的如此做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笑。事实上，我也确实笑了。只是我刚笑了一下，就被我小姑子的男人给看到了。因为他也在那里抬着头笑。我和他对视了一眼，赶紧把头低了下来。买卖皮喔！夭寿喽！他那嘴，肯定不一会就得传到我老公耳朵里。虽然我不怕和我老公吵架，但是我也不想因为这事和他吵。不值得。不过想想也无所谓，反正我哭的时候，他们那些事逼说我假惺惺，我不哭了吧，他们又说我连装都不乐意装了。一群三八，有病！反正我做啥都不对，还不如就干脆顺其自然吧。爱咋咋地！
　　蓓蓓喊我去上厕所，回来的途中，我婆婆姨和婆婆舅让我老公帮忙买的花圈居然就在我们的视线里哗啦一下倒了。当时一点风都没有，蓓蓓喊我帮忙把花圈扶起来，我看了看名字，不扶。蓓蓓刚扶起来，还没松手呢。她就感觉一个很大的力道袭来，接着花圈就被强硬的推倒了。她再想扶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有鼓劲在那里压着，不让她扶。蓓蓓吓的抓紧我的胳膊大叫。我说算了，进屋找男的来扶吧。
　　蓓蓓跑进灵堂，把我婆婆拽出去小声的给我婆婆说着什么，我婆婆苍白着脸把我喊了出去。
　　“洛洛妈妈，你妹妹说二十多个花圈，唯独倒了你舅和你小姨的是吗？”
　　我点头。
　　“当时真的一点风都没有？”
　　“是没有风啊。我的话，你不信，你闺女说的话你应该能相信的吧。”
　　“你说是不是你爸生气了，嫌你小姨和你舅不来祭拜他？”
　　“这个谁知道呢！或许吧，毕竟我爸活着的时候，我舅家的几亩地可都是他帮着耕种收割的，咱们家里的地他都扔那里不管，去给我舅种地。一种就是这么多年。现在他都死了，明天就该出殡了，我舅都没来祭拜他。能不生气吗？”
　　“那也得只倒你舅的那个花圈啊，怎么连你小姨的都倒了呢？”
　　“你想想我舅和谁一起的？是谁不让他来的？他活着的时候，不是最喜欢我小姨了吗？我小姨不是天天一口一个姐夫的挽着他的胳膊，喊得比蜜都甜的吗？平时，我小姨说什么，他不是都照办的吗？连害自己亲孙女性命的事情，他都打算听话照做的。怎么他现在都死了，我小姨却到现在都没来看看他呢？”
　　“你放什么屁的？你再胡扯我撕了你的嘴？”
　　“吆，害怕了？害怕我知道哪些事呢？是那种事呢还是洛洛性命的事？还是觉得我说我爸生气了这话是在胡扯？你要是觉得我在胡扯，你还专门跑来问我干嘛？你们自己不就是这么想的吗？允许你们放屁，不允许我说话吗？再说了，如果你们不相信，呶，我左肩上这个不是还在这的嘛，要不你们亲自问问当事人？”
　　婆婆看着我的左肩，想起来什么一样，吓得拔腿就跑。我冷哼一声，真是做贼心虚。男人都死了，却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该吃吃该睡睡，也没见掉几粒尿汁子。依旧和某个野男人眉来眼去的，一点都不知道避讳，这时候却知道害怕了。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