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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执何汹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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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听到有女子唤他,笑嘻嘻地抬起头来,见到是碧落,像是唬得不轻,急忙又低下头去。碧落几步冲到前面,瞧的真真切切,果然是顾铭胜本人。她一心要将事情闹大,随手就抓起桌上一个的杯子,砸到了那男子的头上。
顾铭胜闷哼一声,仍是抱着头,缩在一旁。两边的女子吓得尖叫着跑开了。两个门卫要冲进来,却被邱绎伸手揽住,两锭银子一左一右塞进了怀里。
厅内的客人只当是争风吃醋,早已见怪不怪,都只是哈哈大笑地瞧着这场闹剧。
碧落四处一瞥,信手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扫到了地上,又到了别桌,拎起一壶酒,浇到了顾铭胜的头上。
这酒从头灌下,流到了脖子上,再流进身体里,先凉后辣,滋味怎么能好受。顾铭胜用手一摸脸,蹭地站了起来,用手一推碧落,叫道:“你闹够了没有?”
碧落被他推开了两三步,差点跌坐在地上,幸亏邱绎上前扶住了她。她没料到顾铭胜平日里见到倒是斯斯文文,今日竟然敢动起了手,与平日为人大相径庭,一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微忖道:“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心里也不知是喜是怒。
顾铭胜火气上涌,转过身指着碧落道:“你这个泼妇……你这个刁蛮泼妇,真是气死我了……”
碧落听顾铭胜这样骂她,微微一怔:“明明你做错了事情,倒来骂我?”
“你还不是泼妇?”顾铭胜见两人反正也撕破了脸皮,干脆也不遮掩了,提高了声音:“你瞧瞧你自己,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却一点斯文也没有。不读诗书不学女红,不习三从四德,不尊夫纲伦常,不是泼妇是什么?”
楼内众人纷纷起哄道:“泼妇、泼妇……”
那个尖嘴猴腮收了银子,靠在门上回头瞧了瞧,跟另一人笑道:“倒也是,咱们这里的姑娘到比她还强一些,知道敬着客人。”
顾铭胜一见众人捧场,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又指着碧落数落道,“你爹也算饱读诗书,可你三字经念不下来,针线也不会穿,琴棋书画无一能动,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外撒野;我家豪门大户,怎么能娶你这样无才无德的女子?是我看在你爹好歹是一郡之首,才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可你倒好,从前便来爬我墙头,来偷偷查我,我也都一一忍下了;我如今不过出来喝喝花酒,你便带了人对自己的未婚夫婿叫骂。你不是泼妇谁是泼妇?”
周围的人大笑地拍着桌子,吹着口哨凑乐。
碧落脸色一片阴沉,却一声也没回敬,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顾铭胜。他见碧落不说话,想来是自己制住了这只母夜叉,便得意起来,不住地朝周围拱手。
碧落扫视了一圈,缓缓道:“顾二公子,我竟从来不知道,你心中是这样看我。”
她定定地瞧着地上的杯子碎片,朗声道:“我在你心中固然有这诸多缺点,可与我爹爹何干?你心里瞧不起我,又何必上门提亲?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故而一再犹豫……”她沉着脸,突地拾起一个杯子,使劲朝着顾铭胜砸去,恰好砸在了他的左眼角,他“哎呦”一声,捂住了半边脸,叫道:“泼妇,贱妇……”
他骂的愈发难听。旁边有一位花艳楼的女子,容貌清秀,她本陪着客人饮酒,闻言不禁蹙了眉头,起身道:“顾二公子,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更何况这位小姐是你的未婚妻子,还请慎言。”
“你一个下三滥的欢场女子,还敢来指点本公子?”顾铭胜骂声一停,转而耻笑起这清秀女子来,“还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哈哈哈……”
他越骂越响,那女子面色煞白,泫然欲泣。碧落忙上前扶住这女子,这女子的客人,站起来叫道:“这这这这位位公子,着着着着实实实实过分……”他话不利索,半天说不了一句话,原来是个结巴。这样一来又被顾铭胜嘲笑,愈发难堪。
碧落忽然轻笑道:“不错,正是仗义每多屠狗辈,可侠女也从来出风尘。下三流之人,尚知义气两字。樊哙屠狗,正是凭着义气两字,终是做了大将军,红拂女也作了诰命夫人。可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又是如何?”
她朝邱绎眼神一瞥。邱绎心领神会,笑道:“只怕这世上多有些负心的读书之人,读万卷书,却行无耻之事。所作所为,比屠狗之辈,卑鄙下贱不知多少倍。”
“正是。”碧落笑道,又高声对那女子道,“这位姐姐,你大人有大量,莫要同这样无耻下贱之人计较。”
“你……你……”顾铭胜又气又恼,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碧落斜睨着顾铭胜,笑道:“顾二公子,你这气量连风尘女子都不如,想必无耻也甚过屠狗之辈了罢?”
她呵呵一笑,留下顾铭胜一人呆立在花艳楼,转身便跑了出去,邱绎笑了笑,连忙追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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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一路小跑,一直跑到了城南山脚的一条小溪边。她站在溪边,伸手抓起一把石子,砸到溪里。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小溪里的倒影,只是发愣。
“你若伤心,便大哭一场,何必这样憋着。”邱绎跟在她身后,见她不哭不笑也不叫,忍不住出声劝她。
“我怎么会伤心?”碧落淡笑道,“如今晓得他这个样子,我求之不得。”
“我只是怪自己一时未想周全,被他句句含沙射影地指摘,怪上了我爹爹。”碧落叹气道,“爹爹又格外看重他,若让爹爹知道,岂不是伤心。”
邱绎这才松了口气。碧落忽然想起一事,转身问道:“你那日为何问我他穿什么衣服?你是看出了他这样龌磋,是不是?”
“我看他儒衫穿得随便,下面还有一件绸衫,颜色鲜艳,分明是做做样子给人看。只怕他平日里就是这样糊弄他家里人,一出门便将外边那件脱了。我本想提醒你,可是……”邱绎和声道,“我听你说他这个人性子迂腐,只想着你清楚他得底细,便也未多事。”
“你若昨日告诉我,我今日有了准备,也不必仓惶应战。”碧落轻笑了几声,又叹道,“怪只怪我自己脑子不够,没什么江湖经验,不比他干多了下九流得事情,被他蒙了多时。”
“我同他说我幼时随爹爹四处奔走,不曾好好识过字;我还说自己不喜欢针线,也懒得学那些琴棋书画。他只说绝不会因此嫌弃我,我便当他真是个好人,迟迟不忍心说了重话伤他,”碧落坐到了溪边,自言自语,过了许久她冷笑道,“就算我真不会这些又如何,凭他顾铭胜一个污糟货,也配来数落我?我也从未觉得,须得学会这些,才算是一个好女子么?邱绎,你说是么?”
她笑盈盈地望着邱绎。邱绎微笑道:“是是是,你一向聪明伶俐,仗义执言,豪气干云,在我心里是个十足的好姑娘。”
碧落却突然脸色一变,埋下头不敢看他,闷声道:“我不是,你别来恭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