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心》米小亚

5、将错便就错

　　林书培在缙南虽是一方郡守，可他一贯为官清廉，对女儿再宠爱，也从没多少银子给碧落零花。碧落平日里和好友也只不过是游山玩水，极少去城内各种声色场所，今日见来了一个冤大头垫背，便一心想要去见识一下。
　　她拉着邱绎，在缙南城内的大街上闲逛，看见装点得不错的铺子，也不管是什么地方都要进去。邱绎跟着她，进了包子铺，当铺，酒馆，丝绸铺，茶叶铺……大大小小各种店铺。眼前又有一家字画铺，碧落仰首便进去。她在铺子里左瞧右瞧，指着一幅字对邱绎说：“你说这副字好不好？”
　　邱绎笑道：“你觉得好便是好。”
　　碧落一听，背起双手站在字画前面：“我看不来，我只认得第一排写着“白日从山书”，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邱绎一怔，认真地又看了看上面的字，问她：“你说它写了什么？”
　　碧落见他神色有异，又仔细瞧了几眼，有些犹豫：“白日从山书，难道不是么？”
　　旁边一个在看字画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邱绎木着脸轻轻摇了摇头。字画店老板忙从那边过来圆场：“这是王季凌的登鹳雀楼，是本城的名家吴智的作品，姑娘若中意，我可以算便宜些给你。”
　　碧落隐隐觉得话里有些不对，转过身望着邱绎。邱绎抿了抿嘴，正想将她拉到一旁解释。旁边那人却早已忍耐不住，一边按着肚子一边强忍着笑：“这位姑娘，这诗是一个叫王季凌的人写的，第一行写的是“白日依山尽”，而不是什么“白日从山书”……”
　　“是么？”碧落掩住嘴怔愣片晌，抬起头来时却是嫣然一笑，“是我自幼不服管教，少读诗书，学的字也不多，因此认错了，诸位莫笑莫怪。”
　　自古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识不识字倒也没什么。旁边的人笑得是她不懂装懂，但她她如今一副坦荡自如的模样，又加上姿容俏丽，声音娇嫩，反倒有冰壶秋月之姿。方才出声讥笑那人大感尴尬，朝碧落远远地拱了拱手以致歉意。
　　邱绎微笑地看着她：“我记得你以前在郢州，出口成章，识字比我还多，怎么现在反倒认得少了？”
　　碧落只笑道：“我从前都是装的，你不要当真，再说郢州的事情，我已经统统不记得了。”
　　邱绎只觉得她说这一句话大有深意在，在外头又不好多问，只将目光又转向另一边的铺子：“咱们去那里瞧瞧吧？”
　　碧落沿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顿时涨得绯红，道：“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尽看这些乌烟瘴气的地方？”
　　“这不是酒馆么？”邱绎愣道。
　　“这是缙南有名的花艳楼，”碧落将他拉到那店铺的正门口，指着里面，“你自己瞧瞧，是什么地方？”自己却扭转了头不看。
　　花艳楼外面古朴，瞧着只像个大酒馆，可里面却十分花哨。有不少客人坐着喝酒，人人旁边陪着一两位女子，穿红着绿，浓妆艳抹，嘴上还在和客人打情骂俏。碧落背着身，低声道：“你这下明白了？”
　　邱绎恍然大悟，可依然好奇：“他们门口的轿子比一般的轿子要大好多，是何缘故？”碧落不住地咳嗽，过了半晌才压着声音说：“我不晓得，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正巧有一顶轿子从外面回来，过了一会，里面出来一男一女，那女子云鬓松垮，男子衣衫有些不整，邱绎这才“哦”了一声，似有所悟。
　　碧落等了半晌，见邱绎还是不肯走，叫道：“邱绎，这种烟花之地，你还看什么？走了走了。”
　　邱绎皱着眉头，俯身在她耳边悄悄道：“我见到昨晚那人进去了。”
　　“哪个人？”碧落一怔。
　　邱绎瞧了瞧她，低声道：“就是你昨晚去瞧的那个人。”
　　“胡说八道，他好歹是个正经的读书人，怎么会来这样乱七八糟的地方？”碧落摇头不信。
　　“那便是我看错了。”邱绎也不欲与她争辩，拉着碧落离开。
　　“你眼神那么好，怎么会看错？”碧落反而心中存了疑，朝花艳楼内望了眼，“莫非……。”她一扯邱绎，就要朝里进去。邱绎急忙拽住她：“你要做什么？”
　　“你跟我一起进去，”碧落低声道，“我要好好瞧清楚是不是他？是他可真太好了。”她用力扯住邱绎，一起进了花艳楼。
　　上来便是两个人，一人尖嘴猴腮，拦住问道：“你们干什么？”
　　“你们让开，”这两人痞气十足，碧落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我要叫方才那人出来。”
　　“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尖嘴猴腮嘿嘿地笑，“是叫姑娘们出来陪你这位哥哥？还是叫咱们弟兄们来好好陪你？”
　　“你们……”碧落从不曾和这样勾栏之地的人打过交道，顿时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只好问邱绎：“你瞧见他没有？”
　　“没有。”邱绎一口否认，“是我看错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碧落自己心里也打着如意算盘，一心要弄个水落石出。她乘两人在同邱绎掰扯，站到一旁放眼地在厅里寻找，厅里数来数去大约十来个男人，并无一个认识。她想着不如作罢，忽然见到一边的门帘一掀，出来一个穿着茜色袍子的男子，醉醺醺地趴在柱子上，笑道：“你们还不来扶本少爷？”
　　一旁坐着的两个美艳女子，立刻笑盈盈地站起来，一左一右搀住了那个男子：“公子，我们两个哪一个比秋娘差？你为何总是要秋娘呢？”
　　“秋娘的好处，只有本公子知道，你们怎么能知道？”那男子嘻嘻笑着，扑到两个女子怀里，由着她们搀着他到了桌边。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转到一个女子的那一边，叫她就着抿过的地方再饮。那女子吃吃地笑，凑过去嘬了一口，酒杯内外立刻留下了两道胭脂痕。
　　碧落看到眼前这一幕，伸出了手指着那男子，半晌也说不出话来。邱绎见她样子有些不对，便挡到她面前。碧落瞧了邱绎一眼，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邱绎只以为她心中郁结难言，忙将她推转过身：“碧落，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好吃的。”
　　碧落看着外头大好日光，抿了嘴灿然一笑，再转过头来，又换了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顾铭胜！”她用力一甩手，叫着那男子的名字，指着他嚷道，“你怎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