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囊空去家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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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碧落再没睡得好觉，在榻上翻来覆去，苦恼不已。自去年林书培不由分说将她许配给了顾家，她早已忍耐了多时，终于寻到这个机会，本以为定然退得成婚。可眼下林书培一句话，一切风平浪静，若要再等机会，也只剩下大半年时间，且若只她自己一人，想是扛不过顾林两家齐心。
她蜷在榻上，心事重重，整个人似睡非睡，眼皮慢慢地阖上，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箫声幽幽传来，好似秋风呜咽，伤人情怀。
她循着箫声而去，渐渐到了一株桃树下。一位蓝衫少年手持短箫，对她微微而笑。
碧落跑上前去，正要同他说话。那少年却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碧落焦急问他。少年扬声回复：“我住在安靖，你若真的想见我，日后可以到安靖城来寻我。”
“我一定去寻你。”碧落脑子一个激灵，立刻便清醒过来。她再闭上眼睛，却再看不见那少年。她叹了口气：“你究竟是真还是幻，为何七年来，夜夜要到我的梦里来？我若不亲眼见一见你，又怎会甘心就此嫁给顾铭胜。”她转个身趴在榻上，又想着那少年的箫声，和他的话：“……想见我，日后可以到安靖城来寻我。”
“若你真的住在安靖 ……”碧落脑中忽然一个念头升起，福至而心灵。她越想只觉越对：“若去了安靖，他们寻不到人，我自然可以避开顾家的这门亲事。若……他真的住在安靖，无论如何，我能见他的机会便多了。”她脑子里数个计较转来转去，最终却只有一个决定：“去安靖”。
她对安靖皇城毫不知情，只因为对这梦中少年的一腔思念，一心要去安靖。她又觉得近日这些事，想是冥冥之中上苍赠她勇气，更叫她思忆联翩：“你要去做什么？这么多年你定然也长大了，又长成了什么样子？”
她越想越坚决，见得东方既白，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坐了起来。想着眼下机会难得，必要好好把握，随意梳洗了一下，悄悄地到了邱绎的房间外探看。
邱绎已经起身，正在检视行李。恰好家里的下人林福来敲门，进了门对邱绎说：“邱公子，老爷说叫你等一等，他帮你雇了马车，片刻即到。”碧落一听，急忙蹑手蹑脚地回了房，易钗而弁，又匆忙寻了几件衣服，几件首饰，还有平日里攒下的二两碎银子，胡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她赶到门口，果然见到一辆马车远远驰来。她又到衙门口，随意便寻了两个衙役：“跟我来一下。”衙役们平日里跟她嬉戏惯了，虽然见她女扮男装，不知道什么事情，也没吭气，只是跟在她后面。
马车经过郡衙门口，碧落大剌剌地带人上前拦住，粗着嗓门对车夫说：“郡守老爷说了，这车接的是贵客。等下客人上了车，叫我亲自陪着。”
车夫听她语气严肃，后面两个衙役也拉着脸，不由得也紧张起来，点了点头。碧落暗自一笑，又说：“我眼下还有事情，等下我在前面路口等着。你到林府接了客人再到路口停一下，让我上来坐你旁边便是了。”车夫连忙称是，满口应承下来。
碧落将车马安排妥当，于是回房去拿行李。想想自己若真的无声无息不见了，只怕爹爹又会心焦。她想要留书报个去向，可明明脑子中那么多字飞来飞去，提了笔却一个也写不出来。
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有了这样忘学忘字的毛病，努力想了想，隐约记得几个字的笔画，随意便写了：“父见大人，女儿”，那个亲字只记得一半，成了一个见字，到还说得过去。可后面“去安靖”三个字却是打死也想不出来了。
她干脆画了一个箭头，又随意画了一个方块，连起来便算是“父亲大人，女儿去安靖城”了。她自己看得明白，便觉得天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十分得意，又在纸上面吹了吹，待墨迹略微干了些，放在床榻上。这才抱起了包袱，一路小跑到了说好的路口，悄悄地守在那里。
未及片刻，那马车便得得地到了路口。车夫见到碧落，连忙将马略微一控，停了半步，碧落轻轻一跃，坐上了车夫旁边的位置。
她故意冷着脸，装作十分傲慢的样子，只对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连忙点头哈腰，扬鞭趋马朝缙南城西而去。
若要到安靖，便得从缙南城西直朝西北去郢州，再从郢州到暮江南岸，再坐渡船到北岸，方能到安靖城的南郊。马车一直朝西北而去，待到中午，马车已经离开缙南城好几十里路，便是连碧落也不认识两边的路。
人生地不熟，碧落心里微微有些着慌，但更得意自己小计得逞。这时听着马车里邱绎叫道：“车把式，前面若有地方，你也歇一歇，垫饱了肚子休息一阵再走。”
车夫满口答应，碧落这才想到自己走的匆忙，出来竟然忘了带干粮。先前还不觉得，现在一提，肚子立刻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顿时撑不住，转身对车夫说：“车把式，还得多久才能到驿站？”车夫笑道：“官爷，一般是五十里一站，眼下才出了缙南二十多里，只怕要到晚上才能到驿站。”他见碧落早上带着衙役做随从，便以为她也是个做官的。
“那路上可有什么用膳的地方？”
“官爷，这一路上就没有了，咱们出远门的，都是自己带好干粮的。”
碧落丧了气，想着如何向车夫开口买他点吃的，突然听到邱绎说：“车把式，停车。”
车夫应声拉住了马。碧落正盘算着，邱绎已跳下马车，转到前面来，上上下下打量了碧落几眼，目中似乎带些笑意：“我说这车上怎的多了一个人，这声音又这般熟悉？”
碧落抿着嘴得意的一笑：“邱绎，我要去安靖。”
邱绎盯着她看了许久，慢吞吞道：“胡闹，世叔可知道你一人跑出来了？”语声中却似乎一点也没有生气。
碧落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跳下马车，在邱绎耳边低声道：“爹爹的脑袋浇了铜汁，撬不动撬不动，我只好逃出来了。”她又道：“你带我去安靖罢。若你送我回缙南，你便干脆再送我一条白绫，等到成亲那日我用。”
邱绎鼻孔里似乎低低哼了一声。
碧落偷偷瞟了他一眼，低下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语气又十分坚决，只是一心要来打动他：“我是打死也不从的。要么我跟着你去安靖，要么你们见着我的尸体。你帮我选选一条路罢。”
邱绎没有理她，皱起了眉沉吟着，片刻之后才道：“到了安靖，你需得听我的安排。”
碧落大喜过望，一伸手一刮邱绎的鼻子，笑着跑到后面，掀开帘子跳上了车。
邱绎一愣，将手轻轻捂在鼻子上，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对着车窗柔声道：“我包袱里有干粮，皮囊里有水，你都可以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囊空去家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