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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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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了,幸存者们都被警局的人安顿下来,赵毅韩芊芊他们都被安置在了房间里。物资紧缺,每人只分到了一瓶水和一块巴掌大的压缩饼干。
安知没有和他们呆在一起,他想自己静一会儿。
他呆在天台,天台周围围着一圈铁丝网。
他一直很喜欢这种视野很好,能看到开阔天空的地方,以前每次从学校出来路过这里,都和温凉吐槽说要是能上来看看就好了。
安知抓住有些锈蚀的铁丝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之前一直很难找到这样的地方,北方冬天寒冷,天台的门总是锁着是。没想到,真上来了,会是这种情况。
远处的摩天大楼上,红色的障碍灯仿佛呼吸一般闪烁。寂静的夜风拂过耳畔,好像能将人穿透。
安知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来,呆呆地看着漆黑的天空,伸手摩挲脖子上的平安扣,白玉表面覆着温润的光泽。
听说稍微安心下来的时候,被掩藏的悲伤就会奔涌而来。
吱呀——
身后的门开了,又合上。
“果然在这儿。”
淡淡的声音出现,伴随着贴在脸上的冰凉触感。
“在想温凉?”
咔——
易拉罐打开的声音。
许昭抬手,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啤酒。还在酒吧里的时候,安知他们两个就经常上天台玩。
“呶,喝吗?我的珍藏。”抬手递给安知一罐啤酒。
安知接过。“谢了,许昭姐。”
许昭是他们学校附近一所清吧的老板娘,据说曾经当过兵,业余爱好搞了这么个酒吧,三日夜。
子谦哥是调酒师,手艺很好,据说是大他两届的学长,为了追到许昭姐学了调酒。
那时候,他们两个经常去酒吧里玩,每次都有很多女孩子搭讪,虽然大多数人目标不是他。
安知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许昭姐。中午救了我们的那个是……?”
许昭伸手,一小截红色的丝线显现出来。
“这是我的能力,三千红。白天你也见到了。这里还有好几个人有这一类的能力,不必太惊讶。很神奇吧!估计不久之后应该很多人都会有了。”
安知瞪大眼睛,以表示自己的惊奇。
“我和阿谦是前两天到这里的,到这里一天后我就发现了自己这个能力。广播里叫外面那些怪物‘亚种’,一起来的还有我弟弟,是这里的警队,有时间带你见见他。”
“好。”
许昭灌了一口啤酒,笑了笑,注意到安知手里握着的平安扣,微微一愣。她记得那是温凉一直戴在身上的白玉,几乎从没见他摘下来过。
看到这个,差不多……她也能猜到几分事情的经过。
在她的印象中,温凉比安知稍微高一点,和体型偏瘦的安知不同,是个身材匀称而有力量的男生,尤其长相特别好看,打架很厉害。
当初还和谦哥玩笑说,自己要是稍微年轻个五六岁,没准就去追了。
这两个人,总是一起出现自自己的酒吧里,只是喝酒。
安小知酒量不好,虽然温凉都只让阿谦调一些度数低的,可安小知还是每次都醉得很快,说自己又失恋了。温凉就每次都把这个醉鬼抬回去。
其实也根本没恋过,只是不甘心每一个几乎接近他的姑娘都是为了要温凉的联系方式。
罐装啤酒在安知手里转了又转,咔——
安知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他和温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初中。撞进那一双眸子时在想,怎么会有人生得这么好看。
都说,初中时代的朋友就是一辈子的朋友,这话不假。从初中,高中,到考入大学,他们总是呆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经历喜怒哀乐,一起吐槽过教导主任的发际线,一起讨论过哪班的谁谁谁多漂亮。
虽然那个教导主任已经变成了只剩一只眼睛,不断在街上游荡的怪物。
他知道温凉长得好,不过他俩都是母胎solo。
当然也不是没人喜欢,情人节时温凉书桌里的各色巧克力也是塞得满满,可惜最后大多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知道温凉做饭很好,但是只要沾一点甜点的边儿就是完全的废柴。他做的蛋糕真的很难吃。他们一起逛过城市里所有的甜品店,一起打过游戏逃过课,一起因为掀了化学老师的假发被罚站。
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整个青春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谁成想,一经分别,便是……永别吗?
安知知道,但是他心里其实仍是不相信的——
难道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安知一口一口地灌着酒,眼眶发红,却硬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有什么哽住了喉咙,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一块,填补不上漏着风。
好冷。
许昭看着他这样,有些不忍,她一直很照顾他俩,把他们两个当亲弟弟。一个失魂落魄,一个生死未卜,难免心疼。捏扁已经空了的易拉罐,一手撑地站了起来。
安知还是把自己放空,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昭叹了一口气,走了几步停下,半转过身,反手摸了摸安知的头。
“安小知,想哭就哭吧,你醉了。”
许昭关门下楼,留安知一个人在天台,这里很安全,希望他能走出来,毕竟,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努力忽略那些夹杂在夜风里的声音,她的眼睛也有些湿润。
抬头,楼梯口站着一个人。“怎么?吃醋了?那是安知。”
张子谦伸手抱住许昭。“我知道。”
看到他的表情,许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将头靠在张子谦的肩膀上,默不作声。
估计现在自己的表情也像要哭了一样吧。
张子谦抱着她,有些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别担心,我知道。”
安知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哽咽,春天的风并不冷,但是他却感觉自己一丝温度都没有了。
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呢?悲伤吗?孤独吗后悔吗?
他后悔没有在那个时候拦住他,没有早一点说出自己的想法。恨温凉说都不说就冲了出去,恨他可能再也回不来。
如果善良的代价是死亡和别离,简直,太过奢侈了。他宁可他能冷漠一点,起码这样,就不会离开。
是谁说,每个人都像大洋里的鱼,只能在一段时间里结伴而行,终究要走向各自的终点。可是,这分离来得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他更加痛恨的,其实是自己。
他否认不了,当温凉冲出去的时候他除了震惊,居然也说不清道不明地松了一口气——他安全了。可是,随机就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说到底,他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他痛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如果他再努力一些,是不是就能把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