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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东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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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唯安愉快地用完了午饭,正在椅子上打盹。
周念君把一封信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轻轻唤醒了穆唯安:“长宁,醒一醒。”
穆唯安睁开眼睛,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拿起信,快速看了一遍,是周念君手下呈上来的关于刺杀一事的结果。
“李氏余孽?”穆唯安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大盛姓李的门户不少,但是能够称为余孽的,却只有一家。
“可是前丞相李钰?”穆唯安心中基本肯定了七八分。
周念君点点头:“是,也不是。准确来说应该是李云岚。”
人人都说是周念君心狠手辣,草菅人命,东厂上任第一年就把当朝太尉和丞相连根拔起,罪名即为私通外敌。
可是穆唯安知道,周念君当时也年仅十八,且刚刚接管东厂,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和权力,不过是做了别人手里的刀罢了。
这李云岚是丞相李钰的独女,后来不顾李钰劝阻,执意嫁给太尉庶子杨述,丞相嫡女为爱情下嫁太尉庶子,当时在京中还传为一段佳话。
可是谁都没想到,成亲几年后,李云岚私通外敌,证据确凿,株连九族。
但是皇上念及丞相和太尉是两朝元老,年苦功高,特判流放,一个去了大盛最南边的雍州,一个去了最东面的东冀。
这种大案里面多的是秘密,穆唯安在北疆消息还是不够灵通。
周念君也不多做解释:“此事说来话长,且涉及不少陈年旧案,明日随我去东厂查看卷宗。”
皇宫,御书房
穆唯平看完了最后一本奏折,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用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问旁边当值的秉笔太监:“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回道:“陛下,已经快到子时了。”
穆唯安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连日来的一件件大事压的穆唯平这个年轻的帝王有些喘不过气来。
喝了一口浓茶,努力打起精神,耳朵微微听到一丝熟悉的声响。
他起身,把旁边绿油油的富贵竹用力挪了半圈,书架缓缓打开了。
他坐到旁边的软榻上,微微躺着。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从打开的暗门走了出来,步伐接近无声,可见其武功不低。
走到穆唯平身边将脸上的面罩取下,精致的五官露了出来,正是东厂厂公周念君:“参见陛下!”
穆唯平脸上满是不耐烦:“行了,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虚礼。”
虽然脸上是不耐,但语气中的亲近显而易见,他没有和平时一样自称“朕”。
周念君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微臣不敢!”
穆唯平脸上有了几分笑容,忍不住打趣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好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样子,也就她的话你能听进去几分。”
话中的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穆唯安坐正了身子,无形中多了几分严肃:“说说吧,最近又有哪些人当朕是傻子。”
周念君用清冷的声线一本正经的汇报着各地发生的大事小情。
穆唯平认认真真的听着,在心里和那些呈上来的奏折比对。
不多时,黑衣人就汇报了所有的事情,静静地等着穆唯平询问。
穆唯平脸上多了几分期待:“她还好吗?”
提到穆唯安,周念君的神色间多了几分温柔:“挺好的,高了五寸有余,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
穆唯平隐隐有些着急,他又不瞎,自己看不出来了吗?
“我问的不是这个”穆唯平嗓子里更加的艰涩,“她还怪我吗?”
“陛下说的是何事?北疆一事公主已经释怀,和亲一事她没提过,想来应该是不怪。”
听到满意的答案,穆唯平更加放松了几分。
但是又听穆唯安接着说:“但是,接下来的事,微臣不敢保证。”
穆唯平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明明风华正茂的年纪,开口却是无尽的悲凉:“我又能如何呢?”
没人能够回答他,人人都看到天子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耀,却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其中的无奈和心酸。
次日一早,周念君刚刚下朝,正在沐浴更衣,便听到身边的随从过来禀告,镇国长公主已经到了。
周念君心想,她倒是积极,但愿以后日日能如此积极。
今天的穆唯安特意换了一身太监服饰,女子脸型本就柔和几分,再来她总是束发,和略黑的皮肤,看上去竟有几分像。
周念君今日身着黑色长袍,下摆处绣着几片竹叶,脸上常带两分笑意完全盖不住身上的凌厉气势。
穆唯安有些疑惑,她一个见习的都身着正经服饰,他倒好,正正经经的东厂厂公却除了上朝从来不穿厂公服饰。
周念君看到她的打扮,稍稍有些惊异,欲言又止:“你……”
穆唯安脸上明晃晃地求夸奖:“怎么样?像不像?”
周念君不忍心打破她的好心情,京中消息灵通的很,怕是她刚到东厂,想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掩耳盗铃?
罢了,难得她有几分细心。
周念君揉了揉她的头:“像!”
穆唯安心情好极了,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周念君把她带到东厂的卷宗处。
卷宗处作为东厂最机要的地方之一,收藏着从东厂成立以来办理的大大小小所有事件。
东厂起初是设在皇宫内,为了统一管理所有的宦官,称为内宦司,后来得皇帝信任,才迁出皇宫,专门有了东厂,后来周析接任东厂,才逐步放手把皇宫内的事物交由其他宦官打理,自己坐镇东厂,专门为皇上处理朝堂事务。
而东厂的卷宗处,建了三层的阁楼,收集的卷宗小到一个太监被打了板子,大到李云岚之类的案件,数不胜数。
周念君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案件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你自己去一一查看。卷宗是东厂机密,记得不要翻乱了,楼外有人专门把守,等到午时我来接你。”
穆唯安看着周念君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每个架子上密密麻麻的卷宗,心里无比的惆怅。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三层楼的书架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发现卷宗的摆放是有规律的,皇帝继任以前的卷宗放在一楼和二楼,而登基后所有的卷宗都放在三楼。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三楼几十个书架,十多个都摆满了卷宗,每份卷宗外观都仅仅标注了数字,打开才能看见具体案件内容。
穆唯安内心咆哮:不给我卷宗文录,周念君绝对是故意的!
穆唯安平复了心情,仔仔细细从第一本开始翻阅。
翻着翻着她发觉这些卷宗都是按时间排好的,开始的时候都是涉及皇室中人的案件,慢慢的开始涉及到朝廷重臣,再到各地官员,甚至后来的卷宗提到了北疆。
原来,这些年东厂的势力增长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快很多,心里对周念君的认识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她不在的这些年,他竟是处理了这么多大事。
怪不得引起大臣们背地里对周念君颇有微词,表面却还是恭恭敬敬,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哪有几个手里是真的干净。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周念君过来的时候穆唯安正专心致志的翻阅着卷宗,一边翻还在一边记录着什么。
穆唯安看到他来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脚。
“看到何处了?”
穆唯安往记录的白纸上看了眼:“嗯……看到陛下第八次被人下毒。”
还自顾自的吐槽:“这些人可真是执着,就不能换个思路。”
穆唯安在看卷宗的时候就在想,不知是时间太过无情,还是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太过强大,当初亲历的所有性命攸关和艰难困苦,都变成卷宗中的一行行文字。
如今回过头来翻阅,记忆告诉你是自己的经历,情感却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内心再激不起波澜。
而那些幸福的、快乐的回忆,却是在每次回忆都是一样的美好。
世间难事那么多,若是桩桩件件都时刻回味,怕是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而那些珍贵的温暖,才是最终活下去的动力。
周念君点点头,似乎对她的进度还算满意:“走吧,午时了。”
穆唯安听到这话,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尚书房读书的时候。
皇宫中只她一位公主,从小又没有母后照顾,也没有人想起为她专门的女先生进宫为她讲学。
大盛男女之间防线也没有那么严格,从三岁启蒙开始,就被送到尚书房念书。
穆唯安早慧,但终归只是三岁幼儿,上课时难免听不懂,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盹,教学的太傅看她年纪小,身份又贵重,粉粉嫩嫩的一团,也不忍心责罚。
每日下学,也没有叫醒她。只有每次周念君下学后来接她,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座位前轻轻拍醒她,说一句:走吧,午时了。
穆唯安想着想着突然笑出了声。
周念君一脸疑惑:“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到以前下学我睡不醒,都不愿意走路,总让你背。”穆唯安笑道。
周念君想了想,也怀念那个时候的无忧无虑:“对啊,你那时候就是个小肉墩儿,可沉了。”
周念君看着她乐在其中,把袖子中的卷宗名录往里面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