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得长宁》一安0803

10、存隐情

　　穆唯安随周念君来到他办公的地方，这里甚至比周念君住的院子还要多几分生活的气息。
　　三间宽的屋子，入门左边一间用作书房，书架上慢慢当当放着卷宗和书籍，桌子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些看过的折子。
　　右边一间放着一架素屏，隔住了视线。
　　入门处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午饭，穆唯安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但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周念君一一试毒。
　　穆唯安看着他行云流水一般的拿针，试菜，擦拭，只觉得好看的人就算做一些司空见惯的小事，也格外的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发呆，周围在一瞬间变得格外的安静，穆唯安只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轻不可闻，心脏觉得有些酥酥麻麻。
　　周念君看她一直盯着自己，冲他微微一笑。
　　穆唯安只觉得头脑发懵，心里暗道：糟糕。
　　匆匆拿起了碗开始吃饭，心里翻江倒海，表面还要维持一派平常，偶尔还要应付周念君时不时抛出的问题。
　　一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吃完饭后，穆唯安匆匆告别，进到卷宗处，打开刚刚没看完的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她知道刚刚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可是为什么会对他呢？
　　纵使他长相和能力都不差，性子和人品在京城公子中也是顶好的，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对自己完全没有男女之情。
　　但凡换个人，她也不会如此无措，扭扭捏捏不是她的风格，直接说明心意就好了，两情相悦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成，她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但是周念君，她要是说了，这么多年情谊可能就此了结；她若是不说，那此生就是有缘无分。
　　穆唯安心里天人交战，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说！
　　但是兵家作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穆唯安目前可是一样不占，不可冒进，还需仔细谋划，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心里安定下来的穆唯安，目前横亘在眼前最大的任务是，把这千卷的卷宗看完。
　　按说这李云岚作为丞相独女，后来嫁进太尉府，应该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怎么沾染通敌叛国这种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终于在七天之后穆唯安翻到了李云岚的卷宗。
　　两年前的卷宗，现在翻起来还很新，但是卷宗上的人却早已化成了累累白骨。
　　穆唯安越看越觉得心惊，原来当年那场战役，背后竟是还有这样的隐情。
　　文字唤醒了穆唯安的记忆。
　　太和八年，那是穆唯安到达北境的第三年，北境条件固然艰苦，但林沉治军森严，各方势力很少能渗透其中。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北狄会再次卷土重来。八月十五，是大盛的中秋节，家家户户正在团圆时刻，北狄的铁骑再次侵入了大盛的领土。
　　林沉当即反应过来，北疆军队积极应战，奈何北狄这一次的进攻格外的凶猛，两个多月过去了，双方战事僵持不下。
　　一直到十一月初，大盛迎来了转机。
　　北疆气候寒冷，十月便开始降雪，到了十一月，几乎每天都下着鹅毛大雪，这对城内的大盛军队影响不大，但是对北狄军队来说，恶劣的气候让很多将士生了冻疮，粮草的供给也开始出现问题，这场战役势必要速战速决。
　　林沉当机立断，选择在十一月七号这一天，开始大规模反攻，誓要把北狄军队赶出大盛领土。
　　穆唯安也参加了这次战役。
　　那一天，没有人想过这场战役会失败，林沉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兵力，兵分几路将北狄军队包围，一开始一切都进行了很顺利。
　　直到东路包抄的军队遭到了埋伏，几乎是全军覆没。战报传回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敢相信，明明北狄的军队都驻扎在正北，怎么会在东路遭到埋伏。
　　后来，越来越多不利的消息传来，这一战，大盛北疆军队损失了近一半的兵马，连失三城。
　　穆唯安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惨烈的战场，雪地已经染成了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目光所及都是断肢残骸，明明昨天还在和她比武切磋的兄弟，今天连遗骸都找不到。
　　穆唯安也身受重伤，最严重的一处是一根箭从她的背后穿了过去，离心脏只差一寸。
　　后来她失去了意识，被林沉从战场上救回来，整整昏迷了三天。
　　消息传回京城，皇上震怒，下令所有参加这次战役指挥的将领罚俸一年，身为主将的林沉罚俸两年，所有俸禄都用做战亡将士家属的抚慰。
　　如此严重的惩罚，军中却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经历过那场战争的每个人都知道，是他们的大意，葬送了千千万万战士的性命，更是失去了大盛的大片领土。
　　穆唯安看完卷宗上的内容，原来，竟是军中出现了细作，布防图被泄露了嘛。
　　原来李云岚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自己一人的性命。
　　可真是可笑，有些人在京中享受荣华富贵，却不忘算计那些在北疆经历苦寒的将士。为了自己的私心，便让千千万万的人埋尸边关。
　　周念君走了进来，看到穆唯安的手紧紧的抓着卷宗，目光里慢慢的都是悲痛，便知道她应该是看到了当年的真相。
　　他有些想要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穆唯安率先开口：“奶娘，你给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念君开始回想那段对他来说也是无比痛苦的回忆，缓缓的开口：“当年，我刚刚进入东厂半年，才稍稍站稳脚跟。自从北疆兴起战事，我既担心舅舅，又担心你，日日不能安寝，只能不断的派人前往北疆打探消息。
　　一天突然收到战报，看到你身受重伤，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把你从北疆带回来。
　　但是刚刚启程，我又收到东厂暗探的消息，说是太尉府的暗卫最近有异动。
　　皇上想拔除太尉和丞相已经很久了，两人从先帝在位开始便牢牢把持朝政，皇上年幼，在朝堂上处处受二人牵制，甚至连两家联姻都不能制止。
　　但是毕竟是元老，两个人做事几乎是滴水不漏，东厂暗中探查了很久，也没有收获。
　　太尉在北疆战败的关键时刻有了动作，我便亲自带人，从阳城一路追查到北疆，终于掌握了李云岚通敌叛国的证据。
　　这意味着朝中必将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于是我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你一眼，没有将你带回来。”
　　穆唯安听完，久久不能回神：“探查太尉，竟然还牵连了丞相，可真是意外收获。”沉默了一会，直直地望向周念君：“奶娘，她究竟是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连父母都不顾了！”
　　周念君摇摇头：“我也不知。”
　　穆唯安暗道，又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理由吗？
　　周念君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本不是你的错，莫要用他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穆唯安抬头，冲着周念君笑了笑，似乎是为了让他安心：“奶娘，我晓得。”
　　她晓得，只是心中仍然无奈和惋惜。
　　周念君想到了自己来这的目的：“长宁，明日便是中秋节了，我在郊外的庄子里存了些桂花酒，你同我去取一些回来吧。”
　　穆唯安知道他是怕自己过于沉溺在伤心事里，也没有驳了他的好意，点了点头。
　　马车平稳的驶在京郊的路上，穆唯安看着路边好多农民在收稻谷，脸上洋溢着朴素的幸福，心里郁气也渐渐的疏解。
　　自己和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农民不会为了上一季的欠收影响这一季的喜悦，自己也不该过于沉溺过去的悲痛。
　　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很快，就到了周家的庄子上。
　　周念君对穆唯安说：“我父母都住在这里，我们今天晚上要在这过夜，就当提前陪陪他们过中秋。”
　　穆唯安顿时有些紧张，抓紧整理自己的衣着，怕有半分不妥。
　　周念君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一些好笑：“你是堂堂镇国长公主，该紧张的是他们才是。”
　　穆唯安欲哭无泪，我若仅仅是镇国长公主那肯定是不紧张，可那是你的父母，也就可能是我未来的公婆。
　　但是这话，她现在当然不敢和周念君说，只能在默默腹诽。
　　刚刚下马车，穆唯安就看到周父和周母在门口等着他们。
　　那个穿着一身灰衣，脸上和周念君一样带着三分笑意的中年大叔便是周析，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没人会把这么温润的大叔和九千岁联系起来。
　　而旁边的女子，便是周母林思念，她本就刚刚三十出头，加上保养的好，看起来也就不过二十来岁，脸上的笑容明媚，看起来就是爽朗大方的性子。
　　穆唯安的师父的嫡亲妹妹，也就是穆唯安的师姑。
　　两人看到穆唯安从车上下来，忙忙上前迎了几步，准备行礼。
　　穆唯安侧身，错过了他们的礼，未来公公婆婆的礼她可受不起。
　　穆唯安难得嘴甜，冲着林思念唤了一声：“师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