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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现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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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君仔仔细细把穆唯安脸上的泪水和血迹一一擦拭干净,从袖口中掏出一颗信号弹,拉下了引线。
周念君拉着穆唯安的手,把她重新送上了马车,然后倒了一杯水塞在穆唯安手中,揉揉她的头:“长宁等一会,我马上就好。”
以穆唯安的耳力,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周念君有条不紊地吩咐手下将尸体处理干净,并且追查刺客的身份。
回城的路上,两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没有了来时的那股子轻松。
穆唯安在心中斟酌,最后决定长痛不如短痛,拿出长公主一身的气势,嗓音却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你看到了,本宫骗你的。”
周念君倒是脸色平常,反问:“殿下,骗了我什么?”
事到如今,穆唯安突然没有了继续掩饰的心思,慵懒地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那日本宫去你府上扮可怜,不过是为了得到你的怜惜,后来也确实得到了。厂公也确是如我所料,朝臣名单那般重要的东西也轻易交给了本宫。”
周念君微微倾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唇边吹了吹,继续反问:“还有呢?”
“本宫在你身边的一切,都是骗你的,你日日挂念的长宁,早已经死在了离京的路上,死在了北疆的战场上!如今本宫早已不是长宁公主,本宫是镇国长公主。”
周念君听到这话,面色发白,手指忍不住的颤抖,杯子里的茶也洒落了几滴。
穆唯安看到周念君的失态,心脏隐隐作痛,面上却是一派畅快:“厂公这般聪明,早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周念君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掌握着整个大盛的情报网,京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东厂的眼线,更何况还是他格外关心的人。
周念君捏紧了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把杯子稳稳地放在桌子上:“猜到了又怎么样呢?”
穆唯安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倚着马车壁:“那自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宫如今就是外界相传的那般心狠手辣,厂公还是以后少和本宫往来,以免坏了您的名声。”总是微微上挑的凤眼往下耷拉了几分,漫不经心地抠了抠指甲,“对了,周督主以后还是唤本宫长公主殿下,毕竟还是要注意身份。”
周念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手指摩挲着之前放在一旁的书本,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他清了清嗓子:“长公主殿下,嗯?”
穆唯安听到他这个语气,便知道他这是气急了,忍不住有一丝瑟缩,但是想一想有什么好怕的呢?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他生气也好,离开也罢,自己总不能扮演一辈子那个娇娇糯糯,不谙世事的长宁公主。
穆唯安强撑着气势,等待着周念君的怒火,没想到等来的是周念君拿起书本的迎头一击。
虽是不疼,却将穆唯安打得懵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怒火冲天:“周念君!”
没想到周念君比她还火大:“怎么了?我如今还打不得你了是嘛?”
周念君心里这些天的憋屈一次性爆发了出来,指着穆唯安破口大骂:“以为你自己做那点破事天衣无缝吗?刚回京就给人下药,长本事了是不是?张婆婆那事明知道是个坑你还敢往里跳,真当刑部的人都是傻子!在我府里就敢把暗卫唤出来,当我周府侍卫都是吃白饭的啊!”
周念君越骂越上火,书在桌子上拍得砰砰作响:“刚刚你下车干什么!东厂厂公要是能被区区几个刺客杀死,那也是我无能!镇国长公主?能耐大了是不是?你有本事别去永巷啊,你有本事别夜夜做噩梦啊!我天天跟在你后面擦屁股,你还整天拿北疆的事戳老子的心窝子!和我提名声,老子在阳城有什么好名声,我自己心里没点数啊,要的着你来管!”
穆唯安听着周念君一件一件事数落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感动,但是被骂的她还没怎么样,反而看到骂人的那个眼眶里红红的,越骂越心酸,最后甚至还落了几滴眼泪。
周念君也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骂人还能把自己骂哭了,真是丢脸。飞快地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拿起书来却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一个人在那生了一路闷气。
而穆唯安则是在脑子里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周念君的脾气一向很好,她刚刚认字时,总是在周念君的课本上乱涂乱画,他也只是不轻不重的训斥,最严重的一次是因为她贪玩,从月乐阁的石榴树上摔了下来,把腿摔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周念君用戒尺打了她三下,却也是没敢用力。
随着年岁的增长,周念君情绪更是收敛,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周念君气到跳脚的样子,穆唯安还是第一次见,心底有一丝异样,让人捉摸不住。
驾车的是周念君贴身侍卫,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闭起来,这是他听到马车里厂公第一次说了那么多话,发了那么大的火,还隐约听到有些摔东西的声音,一路战战兢兢,为自己听到的秘闻胆战心惊,生怕因为压倒了一颗石子,被厂公砍了脑袋。
马车到周府门口停了下来,周念君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一副东厂厂公的凌厉模样,只是走路的步伐稍稍比平时快了些许。
穆唯安也赶紧从马车上爬下来,身上的寒气控制不住的散发出来,眼里却是显而易见的焦急。
周念君进了卧房,将门关了起来。
穆唯安看到紧闭的房门,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满是后悔。她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但是还是露出了很多蛛丝马迹。那些在她看来费尽心机的手段,在周念君眼中却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破绽百出。
自从回京,她不愿意相信任何人,永远带着一副冷冰冰的保护壳,给了自己最好的保护,却也阻隔了许多的温暖。
只有周念君,一边用温暖融化她身上的坚冰,一边用责骂撕碎她的保护壳,让她重新感受来自他人的温度。
穆唯安不是好坏不分的人,也没有多余的自尊心,若是她错了,便会毫不犹豫的道歉。
穆唯安稍微用了点力推了推门,果然推不开,她也不敢火上浇油,用内力一巴掌把门拍开。
只能希望那些暗卫能够识相,离这个院子远一点。
穆唯安敲了敲门,小心翼翼的喊:“奶娘?”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屋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周念君听没听见。
隔了一会又喊了一声:“奶娘?”然后继续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隔了很久,听见屋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她一本正经的站直,仿佛刚刚偷听的人不是她。
周念君打开了门,刚刚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也重新梳理了一番,又恢复成一派清贵公子,仿佛之前在马车里骂穆唯安的男子和他不是一个人。
看到门口的穆唯安也是毫不意外,只是让她去房间把染血的衣裳换掉。
周念君却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平静,回到房间后,他逐渐冷静下来,慢慢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
当他看着穆唯安冲上前去保护他时,心里除了担忧还有一种陌生的情绪。
在马车中穆唯安提出和他保持距离,那种陌生的情绪逐渐滋长,后来的发火,是冲着穆唯安的怀疑,还是冲着穆唯安的大意,亦或者,冲着她的无动于衷。
当穆唯安换了一身粉色齐胸襦裙出来的时候,周念君还站在院子里在冲着院墙发呆,看到她出来,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思绪。
将她领到饭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午饭,早饭用的早,从南山回来她开始就饿了,路上又和那几个刺客动了手,她现在简直是饥肠辘辘。
穆唯安刚刚拿起筷子,准备用膳,却被周念君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将碗碟,筷子,每盘菜一一试了毒,然后看着周念君不紧不慢地每一盘菜夹了一点,放进了嘴里。
穆唯安看周念君已经开始用膳,刚刚想动筷子,又被周念君止住了动作。
穆唯安心里暗自叫苦,不会是惹了奶娘生气,周府的饭都不给吃了吧!
周念君一遍收起银针一边给她解释:“普通的试毒和试菜只能测出剧毒,一些慢性毒药还需要值得信任的医师定期检查你的吃穿用度。”
周念君思来想去,觉得一直护住穆唯安也不是一个办法,朝堂中的人各个都是成了精的狐狸,穆唯安接触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步走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穆唯安一直以来被保护的太好,面对诡谲的局势,不免有些力不从心。
其实穆唯安已经做的很好了,只是她面对的是周念君。
“从今天开始,除了上朝,你每日都跟在我身边,把该学的都尽数学会。”
穆唯安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又惊又喜,比起自己一个人盲目摸索,跟在周念君身边简直是康庄大道。
可是穆唯安万万没有想到,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如今的周念君,已经不是当初的周奶娘了。
后来的穆唯安,没有一日不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