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得长宁》一安0803

7、南山行

　　秋高气爽，天气晴朗，宜出行。
　　穆唯安不需要上早朝，到禁卫军早训后就来到周府门前守着。
　　周念君刚刚下朝，老远便看见自己门口杵着一个人形雕塑。
　　穆唯安看到周念君的马车，脸上的神色瞬间鲜明了起来。
　　穆唯安像个欢快的小鸟奔向周念君，“奶娘！你回来啦！我们快走吧！”
　　周念君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你就穿这个？”
　　穆唯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似乎不明白哪里不合适。一身白色的窄袖长衫，黑色的靴子，配上自己扎得高马尾，干净利落。
　　周念君拉着她的手腕，进了周府，径直走向自己的卧房。
　　穆唯安好奇地左看右看，只见周念君推开了卧房墙上的一扇门，原来两间屋子是打通了的。
　　“自己进去选一件。”周念君拿着一件淡青的长袍走了出去，看样子是要去别的房间沐浴更衣。
　　穆唯安走进了那扇门，门后可真是别有洞天。
　　屋子里整整齐齐的陈列着五六个衣柜，两个是黄梨木的，其他的是檀木的，穆唯安随手打开一个檀木的衣柜，里面全都是女子的衣衫，从小到大，每年新兴的款式花色一应俱全。
　　再打开那个黄梨木的柜子，里面一排排都是各式各样的绣花鞋，另外一个黄梨木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手镯，耳环，头饰等等。
　　穆唯安终于知道周府为何如此寒酸，原来俸禄都被周念君买这些女子用的东西了。
　　她挑了一件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白色衣裙，和绣着兰花式样的绣花鞋。
　　将衣服换好后坐在桌子边犯了难，软剑和毒针倒是好处理，虽然衣裙繁复，但总归能塞进去，就是这绣花鞋没有靴筒，匕首无处安放。
　　穆唯安走到窗户边，吹了声悠扬的调子。
　　声音刚落，一个暗卫出现在她面前，穆唯安将匕首放在他手里，扭头关上了窗。
　　留着暗卫一个人看着紧闭的窗户深思，主子将贴身武器交给他究竟是何用意，是不是他方面没听课时错过的暗号。
　　穆唯安刚刚把绣花鞋穿好，便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抬头看见一身淡青的周念君，刚刚沐浴过的脸上还有微微的红晕，本就风流的长相此刻更加勾人。
　　穆唯安不得不承认，若是男人都长成周念君这样，那就是不给女人留一条活路。
　　周念君让她在桌边坐下，从柜子上取来一把精巧的木梳，把穆唯安的马尾放了下来。
　　穆唯安觉得有一丝羞窘，便想着找个话题聊聊天：“奶娘，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子的用品，不会是……嘿嘿！”
　　周念君虽然不知道嘿嘿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用手边的梳子敲了敲她的头：“整天胡思联想些什么！”
　　穆唯安联想起周念君年满二十还为娶亲，家中也没有其他妹妹之类的女子，越来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奶娘，回头是岸！但是你要是执迷不悟，我也只能默默的支持你！”
　　周念君看着穆唯安一脸郑重的表情，觉得隐隐有些头疼：“那些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穆唯安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的？”
　　周念君手里的发髻渐渐成型，随口嗯了一声，又觉得略微有些敷衍，接着解释道：“从小到大你的吃穿住行都经过我手，每每换季便想给你添两件衣裳。”
　　穆唯安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堵，堵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原来她在北疆这些年，阳城里还有人挂念她过得好不好。
　　穆唯安声音闷闷的，略微有一些埋怨：“那你怎么从来不寄给我？”
　　周念君听着穆唯安小小的委屈，想起两人分别那五年，前三年他日日盼着舅舅的家书，可是舅舅为人严厉，很少在信中提到穆唯安。后来他进了东厂，一边关注北疆的战况，一边稳定朝堂的局势，关于她的消息总是第一时间传到东厂，传到他的手里。
　　一开始，她和那些普通的将士一起吃住，吃穿用度都是最劣等的，后来慢慢的攒了军功有了自己的营帐，样样都按最方便的来。
　　“在北疆，不合适。”
　　穆唯安听闻惊讶了一瞬，随之开心了起来：“那我现在回来了，我都要带走，每天都穿。”
　　“好。”语气中满满都是宠溺。
　　穆唯安的头发在周念君手下乖顺的不得了，一个流苏髻很快完成。
　　周念君进入拿了一对玉制的耳铛和相同材质的一根玉簪，分别给她佩戴好。
　　穆唯安站了起来，在周念君身前转了一圈，笑着问：“奶娘！好看嘛？”
　　剪裁良好的衣裙，将少女的身姿勾勒出来，流苏髻更为美人添了几分灵动，脸上的笑容宛若不谙世事的孩童，多了几分娇憨。
　　周念君摸了摸穆唯安刚刚梳好的头发“好看，长宁怎么都好看。”
　　或许是因为真心的夸赞，或许是因为对面之人的美貌，又或许是别的原因，穆唯安的脸颊浮上了薄薄的红。
　　八月的南山，枫叶还没有全部变红。从山脚下慢慢爬上去，便能看到枫叶从绿色一点点变成橙色，再变成红色。
　　穆唯安和周念君并排走着，穆唯安一会和他分享捡到的形状奇特的树叶，一会指给他看树林里活蹦乱跳的兔子，看到潺潺流水的山泉，也要用手捧给周念君。
　　秦之乐遇到他们时，穆唯安正在把一片通红的枫叶插在周念君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周念君无奈侧头，虽然微微有些不乐意，却还是纵着她胡闹。
　　秦之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长公主，穿着京城女子时下流行的对襟齐腰襦裙，把头发挽成流苏髻，只带了一支简简单单的白玉簪，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
　　这时候穆唯安也注意到了他，脸色的笑容立刻消失，身上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又变成了那个他认识的镇国长公主。
　　秦之乐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对穆唯安行了一个礼：“长公主殿下万安，竟然在此处遇到您和周督主，可真是缘分。”
　　穆唯安的好心情再看到他的一瞬间消失殆尽，看到他仿佛又看到了阳城的勾心斗角。
　　周念君也不是很开心，作为皇上身边的宠臣，两人本来就针锋相对，但还是保持着该有的气度：“秦大人怎么一人前来赏枫？尊夫人身体可还康健？”
　　穆唯安在心里笑得开怀，周念君可真是会聊天，当年秦之乐尚未中举便娶了亲，秦夫人是家中独女，性子嚣张跋扈，嫁过来后风风火火把秦之乐所有的妾室通房扫地出门，身体自然康健的很。
　　秦之乐不休了她已经是念在少年夫妻的情分，更别提带她回来游玩赏枫了。
　　秦之乐听闻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但是仍维持着体面：“多谢周督主挂念，内子一切都好，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周念君看着秦之乐离开的背影，在联想刚刚他看穆唯安的眼神，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秦夫人娘家衰败，成亲多年也没有为秦家生个一儿半女，现在秦之乐休了她也在情理之中。
　　而秦之乐除了秦夫人再无其他妾室通房，内院也算是干净。
　　他这是把算盘打到了穆唯安的头上，可真是老不知羞，痴心妄想。
　　看着一旁局外人一般的穆唯安，周念君又升起了深深地担忧，忍不住试探道：“长宁，你们之前见过？”
　　穆唯安老老实实把自己在街上被人讹诈，后来秦之乐解围的事讲给周念君听，当然，隐去了后来张婆婆的那部分。
　　周念君听完，心里更加沉重，先是英雄救美，再是枫林偶遇，可真是精心安排。呸！秦之乐算什么英雄！他就是个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穆唯安不知道周念君心里那深深的“母爱”，继续兴致勃勃的拉着周念君游玩。
　　回来的路上，穆唯安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周念君静静的坐在一边看书。
　　突然穆唯安睁开了眼睛，一脸严肃看着周念君，用口型对他说：“有刺客！”
　　果然，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穆唯安轻轻拍了拍周念君的肩膀，“别出来，我去去就回。”
　　本来今天出门就没有兴师动众，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侍卫，刺客见到马车里出来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并没有过多重视。
　　穆唯安先是示意自己的暗卫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将内力注满软剑，掠了出去。
　　穆唯安杀人的手法都是从战场上实打实学的，并没有那些花架子，也不注重什么武功招式，只求最快取了对方性命。
　　很快，十多名刺客便一个活口都没留。
　　周念君看着穆唯安鬼魅一般的身影，动作干净利索的收割了所有刺客的性命，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北疆这五年，她成长的这么迅速，不再是那个因为见了血就夜夜梦魇的小女孩了。
　　穆唯安一拧头，就看见周念君盯着自己，浑身的杀气倏然散去，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木木的站在了原地，不敢抬头看他。
　　他该害怕了吧，我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小公主长宁，我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罗刹。
　　他要丢掉我了吗？没关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一双整洁干净的皂靴出现在穆唯安的眼前，脸上一阵微微的发凉，穆唯安慢慢把头抬起来。
　　周念君拿着水壶和干净的帕子，轻柔的擦拭她脸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叮嘱她：“这么爱打架，下次便不要穿白色襦裙了，不方便的很。”
　　穆唯安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周念君拿着帕子继续不停的擦：“你哭什么？实在爱穿就去成衣店多做几身，快别哭了。”
　　穆唯安摸了摸脸上的泪水，原来，她竟是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