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得长宁》一安0803

6、狐狸精

　　穆唯安踩着初秋的落叶，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院子里也不知多久没人打理，野草都已经没过了膝盖。
　　从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些女人的声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若不是大白天，怕会被人以为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本来应该是纸糊的门，年久失修只剩下了一副框架，穆唯安踏进门，屋子里的味道让人作呕，但是穆唯安像是没闻到一样，有条不紊地拿出贴身的手帕擦了擦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然后把带来的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
　　床脚那看不出颜色的被子动了动，慢慢的露出了头来。
　　头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洗，凝结成一缕一缕的，脸上的灰多的看不出原来的五官，混浊的双眼看向穆唯安，满满的都是警惕。
　　穆唯安扶起一个还算是完整的椅子，默默地擦了擦，坐在了桌子一边。
　　床上的女人见穆唯安久久不动，渐渐的尝试离食物更近一点，走动之间脖子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链子一头被钉在了墙上，长度也只能够到桌子边。
　　女人试探性地用手抓了盘子里的菜放到了嘴里，看着穆唯安依旧没有反应，开始大着胆子用手把食物拼命往嘴里塞。
　　但是左手一直仅仅的抱着一个破旧的枕头，仿若什么稀世珍宝。
　　过了会儿，那女人似乎是吃饱了，重新缩回床头的角落里，嘴里念念叨叨：“钊儿乖，不哭不哭。”
　　穆唯安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很难想象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就是当年那个动动手指就能要了她的的人，是当年宠冠后宫的苏贵妃。
　　穆唯安开口：“苏娘娘，你还记得我嘛？我是长宁。”
　　床上的人听到这话，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尖叫了一声，刚刚还当做宝贝的枕头，拼命地往床上砸，嘴里大喊着：“长宁，死！死！”
　　穆唯安笑了笑：“苏娘娘，你说你为什么非要我死呢？”
　　女人依旧紧紧的掐住枕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尖细的声音不停的喊：“死！长宁必须死。”
　　穆唯安觉得有些可笑，苏贵妃在后宫只手遮天时，自己还在被那些欺软怕硬的奴才磋磨，她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自己，她却没有想要自己的命。
　　反而在夺嫡最关键是时候沉不住气，非要取了自己的性命。
　　“苏娘娘，你当初拿我要挟皇兄，皇兄都已经答应不争了，你为什么还是要背后给我一箭呢？只是可能你自己也没想到，竟是大皇兄替我挡了那一箭。”
　　看着床上的苏贵妃，那人全神贯注掐住那个露出了棉絮的枕头，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穆唯安也不在乎，直直看向苏贵妃，但是那话却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你说大皇兄为何要救我呢？就让我简简单单死去多好。”
　　苏贵妃突然安静了一瞬，似乎听懂了她话中的大皇兄是何人，抱着枕头放声大哭，：“钊儿！我的钊儿！”
　　穆唯安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竟然想从一个疯子身上找到答案。自己杀人不眨眼，双手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却总是在午夜梦回时，看到大皇兄替她挡住那致命的一箭，那是她第一次碰到血，红的让人胆战心惊。
　　穆唯安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女人，风华绝代的苏贵妃，最后竟是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当她转身正要离开，又听到苏贵妃歇斯底里的大骂：“长宁！狐狸精！狐狸精！”
　　穆唯安停住了脚步，原来处心积虑的要杀她，竟然是这样荒唐的理由，狐狸精？不知是勾引了谁？
　　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仅仅因为这不知真假的猜测便没有一条活路，这个女人真是不值得一点同情。
　　穆唯安低低地出声：“终归是我欠大皇兄一条命，不会对你下手，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开。
　　背后的女人疯狂的动作平息了一会儿，眼里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眼神似乎是清明了许多，但是不久后又重回混沌，重新抱起哪个破旧的枕头，再怀里温柔的哄了哄。
　　穆唯安走出永巷，暖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曾经求而不得的真相，现在离她越来越近了。
　　坐上那辆浮夸的马车，经过早晨一事，这京中形势更加让人琢磨不透，她此前一直在北疆，在京中却多了个“罗刹”的名头，真不知是谁给她准备的大礼。
　　更何况普通百姓认不出长公主府的奢华马车，却是能认出丞相府低调的马车，究竟是丞相民心所向还是有人故意算计？
　　夜晚，长公主府地下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
　　本该是用作酒窖的地方，现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正在被审讯的，是本该出现在阳城府衙的那个讹诈的老妇人。
　　一桶盐水把刚刚昏过去的人浇得醒了过来，她嘴里不住的哀求：“公主殿下，放过我吧，给我个痛快。”
　　穆唯安心情似乎不错，拿起了细细密密的一排银针随手摆弄：“哦？想让本宫放过你，那你倒是先吐出点有用的东西。”
　　老妇人声音里都是哭腔：“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穆唯安也不生气，“什么都不知道？那本宫替你好好想一想。”说完将一根银针刺入她的指尖。
　　“啊～”老妇人凄厉地惨叫。
　　穆唯安又拿出一根银针，“张婆婆，你在阳城做讹诈的事已经很久了，怎么连长公主的车架都认不出来呢？嗯？”
　　一边说一边将银针刺入另一根手指。
　　张婆婆似乎是咬死了不想开口，但是长公主的审讯手段却不是谁都能受的住的。
　　穆唯安不急不躁，又掏出了一根银针，这一次对准的是老妇人的眼睛“张婆婆，你说你要是瞎了，你那嗜赌如命的儿子会不会赡养你？”
　　张婆婆听到穆唯安提到她的儿子，不住的哀求“不要，不要动他！”
　　穆唯安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我不动他，凭什么？”
　　老妇人努力挣扎，虚弱开口：“我说，我都说”
　　“有一个男人，答应帮我抹平我儿子的赌账，要我每天下朝时辰在长公主府附近等着，说是看到了长公主的车架就前去讹诈，本来昨日就应该做的，但是昨儿您骑的马，我没敢……”
　　穆唯安静静的听着，果然和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离开地窖，吩咐简漠按照张婆婆给的线索，派人一路追查下去，并且安排人手，盯住丞相秦之乐。
　　过了一会又补充到：“盯住秦之乐的事你亲自去。”
　　丞相弱不禁风，却能在三公中站稳脚跟，保护他的人功夫怕是不低，只有简漠去才能更稳妥。
　　简漠有些犹疑“可是，主子身边不能没人伺候。”
　　“无碍，我自有安排。”
　　第二日一早，穆唯安刚刚沐浴出来，听得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打开门发现是自己的暗卫。
　　“主子，调查结果出来了。”
　　穆唯安随手接过信，仔细的看了一遍，随后用火折子点燃丢到旁边的火盆里去。
　　刑部尚书吴耀祖？有点意思！
　　太尉江和也搅进来了，这水可真是越来越浑了。
　　“主子，今早宫中传来两条消息，皇上封柔华郡主为永乐公主，下个月十五前往北狄和亲。还有一件事是皇后有孕，刚刚满三月。”
　　两件事都在穆唯安意料之中，却都来的太快了。
　　皇后要是生下公主便也罢了，要是生下皇子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未来的太子，皇后这一胎怕是不能安稳，只看秦非鱼有没有那个手段保住自己的孩子了。
　　秦家如今可真是如日中天，百年世家，根基深厚，族中长辈虽然都已经致仕，但是影响力不可小觑。
　　嫡子秦之乐年纪轻轻便坐上丞相之位，唯一的嫡女秦非鱼是当今国母，若是此次再生下嫡长子，怕是整个朝堂内没有哪方势力可以和其抗衡。
　　不过，这都是帝王该考虑的事，穆唯安并不关心。
　　穆唯安吃过早饭，正在花园里溜溜消食，便听得门房通传周念君求见。
　　她坐在会客厅主位，看着周念君身上还穿着朝服，便知道这人是刚刚接到消息便赶过来了。
　　周念君看着她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怕是还没得到消息。
　　穆唯安语气里尽是调侃：“周督主这刚刚下朝便来我府上，是觉得陛下还不够操劳吗？”
　　“你知道了？”周念君听她这话的意思，怕不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皇后怀孕，秦家势大，作为君王的穆唯平可不就是操劳的很。
　　“奶娘，你这是关心则乱。”
　　周念君看着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慢慢也冷静了下来：“和亲一事与你无关便也罢了，皇后有孕你作何考虑？”
　　穆唯安抿了一口茶水：“奶娘，那不过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周念君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也明白了她的决定。她不想妄加干涉，这个孩子要是能来到这个世上便是它的造化，若是不能也是天意。
　　周念君叹了一口气：“也罢，你决定便是。”
　　穆唯安却没有周念君那般担忧，反而多了几分娇嗔：“奶娘，你看看你一心都放在朝堂，都不管管长宁，我每天可真是无聊的很。”
　　周念君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既喜悦又忧心，喜悦她一直不为世事烦扰，又忧心她如何在这处处是陷阱的阳城立足。
　　穆唯安自己可能也想不到，在周念君身边略略的轻松闲适，却让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长宁公主。
　　这可真是误会大了！
　　“奶娘，好不好呀？”
　　正在纠结的周念君下意识的点点头，正在恍惚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时候，穆唯安毫不掩饰的喜悦：“那说好了哦，后天我们一起去南山！”
　　后天？周念君心里默默盘算，自己应该没有别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