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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宫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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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怎么向穆唯安解释,明明比她大了四岁,却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
穆唯安离开阳城时的背影,青江旁不分日夜的寻觅,那看不清面容的尸体……这些事化成了尖锐的刻刀,将他的心一点一点刮开。
痛,但却清醒。
他才认识到,原来纯粹的爱情同身份,地位,相识时间无关。
只要那个人,愿意飞蛾扑火般的奔向你,不管流言蜚语的相信你,捧着一颗真心来见你,那便是最好的爱情。
“对不起,长宁,是我当年愚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多久都愿意等。”
他几乎放下了所有的自尊,来祈求一个女孩的原谅。
穆唯安看着他明明芝兰毓秀的人,如今却可怜巴巴,将傲骨打碎踩入泥土,希望将其化作养分,开出相爱的花儿。
只是可惜,她已经没有爱人的能力。
“周念君,我累了,用感情算计别人,终不过是作茧自缚。
位高权重,滔天富贵,你要的起的我都给你,只是那一颗凉透了的心,我收回了。”
她当初想着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周念君为柳家夫妇报仇,哪怕是杀不死他,也要让他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
只是看着他日益憔悴的脸,周家父母的关爱和愧疚,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后来,她收到了柳星的来信,信上说他和简漠找到了一处靠海的地方,两个人心意相通,苍天为证,大海为鉴结为了夫妻。
每日被海风吹着,将他心中的怨念也吹散了,他突然想通了,周念君虽然有过,但罪不至死,柳家父母的死,罪魁祸首已经伏诛,希望她能够放下,好好生活。
她那天晚上抱着柳星的信哭了好久好久。
第二日醒来,她终于愿意和周念君谈谈,而不是将自己缩在仇恨的甲壳里,做一个缩头乌龟。
周念君慌了,她若是恨他,虽然痛苦,但终归还会有交集。
可是现在的穆唯安,不悲不喜,不爱不恨,一袭白裙被风吹起,随时都要离开。
看着穆唯安远去的身影,周念君伸出了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太和十五年,端午,阳城天生异象,一只凤凰伴着五彩霞光落入凡间,正正好落在皇家陵墓。
不久后,人们在皇家墓园发现起死回生的镇国长公主。
钦天监批文称,镇国长公主乃是天上凤凰落凡间渡劫,因为早夭未能回归仙班,故浴火重生,福佑大盛!
皇帝大喜,封镇国长公主为太女,即储君之位,成为大盛历史上第一位太女殿下。
镇国长公主的回归让民众们新奇不已,但是对于一些老狐狸却是夜夜不能安寝。
太女回归后,在皇帝的帮助下迅速站稳脚跟,吞食掉江和四分之一兵权和秦之乐手中的油水最大的户部,气的两人告病三天没来上朝。
时间一晃而过,八月过了一半,又到了中秋节。
这一年的中秋,没有百官同庆,穆唯平在宫中置办了一场家宴。
帝后二人同着金色常服,坐在首位。
右手边是后宫的各位妃子,左手边是穆唯安,以及后宫中妃子们的家人。
宴会刚刚开始,妃子们一个接一个同皇帝敬酒,从靠近首位的妃子往后,按照品级依次敬酒。
坐在右手第一位的是薛贵妃,看上去温温柔柔不争不抢,只是同皇上敬了酒,说了两句不怎么出彩的吉祥话就落了座。
而第二位的沈妃是个活泼的性子,一番古灵精怪的表现让皇上开怀大笑,随之赐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夜光杯。
而第三位的松华人不施粉黛,苍白着脸,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撑着腰,慢慢地走到大殿中间。
“请陛下恕罪,臣妾今日怕是不能给皇上敬酒了。”
刻意放嗲的声音让穆唯安有些不适,皇后似乎也不太喜欢,看到皇上脸色不好,秦非鱼开口问道:“为何?”
只见松贵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臣妾有喜了~”
秦非鱼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倒是穆唯平真心实意的高兴,甚至是主动走下来扶着松华人到座位上坐好。
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可见一斑。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向穆唯平祝贺,甚至包括那些脸黑的像锅底一样的妃子。
穆唯平举杯,是掩盖不住的春风得意:“众爱卿,同乐!”
酒还没入口,一道银光从穆唯安余光中闪过,直直飞向高台。
这时候秦非鱼猛然扑向穆唯平,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溢出,并且慢慢变成黑色。
穆唯平震怒,大声喊道:“来人呐!传御医!”
秦非鱼用尽全身力气在穆唯平耳朵边说了一句话,随即失去了气息。
殿内乱作一团,尖叫声,救命声此起彼伏,但是迟迟没有人进来。
穆唯安静坐在位置上,瞟见秦之乐嘴角莫名其妙的微笑,甚至还有几分疯狂。
果不其然,不多时一队穿着盔甲的将士走了进来,一个个手持兵刃,迅速把在场的所有人控制了起来。
除了,秦之乐。
明眼人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而穆唯平轻轻将秦非鱼放在了地上,慢慢地站起身来。
“丞相!你要谋反吗?”
秦之乐悠闲地站了起来,脸上得意的神情遮掩不住:“陛下,说的是哪儿的话!这不是太女陛下要篡位,臣忠心护驾,这才不小心伤了您和皇后娘娘!”
他走上前去,将松华人扶起来,搂在怀中。
“而只有松华人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皇家唯一的血脉,臣只能扶持着他继承大统了!”
今日是皇上的家宴,来的妃子们家属多数是女眷,也有几个是兄长弟弟,几乎没有大臣。
而控制住这一个屋子的女眷,是逼得那些大臣服从最好的手段。
穆唯平目眦欲裂,恶狠狠地警告:“秦之乐,你若是现在收手,朕饶你不死!”
秦之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陛下还没看清形式吗?那我便从太女陛下开始,给中秋节添一点喜庆。”
从护卫手中接过刀,大力向穆唯安砍去。
穆唯安侧身闪过,和秦之乐你来我往,招式频出。
看不出平时文文弱弱的丞相,这武功倒是不弱。
秦之乐手中的武器给他带来很大优势,穆唯安没有趁手的兵器,打起来顾虑重重。
穆唯安脸色一白,刀锋从她的胳膊上划过去,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液不停地外涌。
秦之乐看到穆唯安受伤,暂时停下了打斗:“看!红色多喜庆,太女干什么每日爱穿白色呢。”
她像盯着死人一样盯着秦之乐,阴森森的语气像地狱恶鬼,让人不寒而栗:“你,好得很!”
“哈哈哈哈哈哈,我自然很好,多谢长公主夸奖。”
穆唯平看向这些士兵的铠甲,发现正是禁卫军的服饰。
“你究竟是和谁一起,密谋了这些事?!”
秦之乐不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一直在和穆唯平炫耀。
“和谁?那可就多了!江和江大人,李敢李大人,吴福吴公公,大家都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呐!”
一个身材强壮的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禁卫军首领李敢。
穆唯平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腹这般容易倒戈。
他指着李敢:“你为何……”
平时憨厚老实的男人此刻恨意弥漫:“陛下自然贵人多忘事,毕竟李这个姓不算特殊,您再好好想想。”
李?
果然,当初穆唯安就觉得李家嫡女能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余孽不会这么容易被消灭。
穆唯平也恍然大悟,他这辈子自认不够聪慧,甚至称得上几分愚笨,但是却在识人方面天赋异禀,可终日打雁,最后被雁啄了眼。
棋差一招,自己心腹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给自己致命一击。
太尉江和竟然也同秦之乐勾结在一起,他掌握京城以西三个郡的兵马,同掌握禁卫军的李敢一起,将如今的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和从门口悠闲地踱步进来,仿佛这里不是权利争斗的中心,而是他家里的后花园。
手里一把扇子偶尔扇动,一身素雅的绣花青衫,头戴白玉簪,面容白皙文气,不像是执掌军马的太尉,而像是谁家被养在后院里,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他看着身上染血的穆唯安,眼神闪烁,随即笑容满面。
声音清越,“恭喜丞相大人啊!”
秦之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尉功不可没!”
宫变容易的像是一场游戏,一切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人,和被爱情迷失了双眼的人一样,都不愿会回想事情的蹊跷之处。
当簪子插进他喉咙的时候,秦之乐都不敢相信。
他瞪大双眼看向握着簪子的江和,江和神色疯狂,眼神中又有几分柔情缠绵,他拔出簪子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带了几分痛快的意味,任凭温热的血液从秦之乐脖子中迸射,打在脸上,连微微眯眼都没有。
秦之乐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和僵直地站在原地,看着秦之乐血液在他的脚底汇成一片,染红了他白色的皂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