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得长宁》一安0803

39、许真心

　　林思念在穆唯安进去之后惴惴不安，命身边侍卫去通知周念君。
　　在周念君接到消息，马不停蹄赶来的时候，庙的侍卫已经尽数撤掉，门口空无一人。
　　他急匆匆地闯入，在梨花林中见到了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林思念，她看到周念君，就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当看到侍卫撤了的时候，林思念就带着人进来找穆唯安，可是这一片林子都翻遍了，也没见到她的影子。
　　天渐渐晚了，周念君只能先派人送林思念回府，然后带着人摸黑继续寻找。
　　他越找越觉得紧张，不知是什么人带走了穆唯安，竟连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习武之人视力非同寻常，正当他准备从山脚开始，将附近再搜一遍时，一个白色的影子渐渐靠近。
　　借着月光，周念君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穆唯安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滴血迹，白色的衣服上星星点点的红色，身后拖着一个重物，让她走路都有一些踉跄，等近了一些，周念君才认出是个穿着黑色衣物的人。
　　她一步一步的艰难走来，万分辛苦却没有表情，小小的身躯拖着后面身形高大的男人，仿佛拖着一条死狗，场面诡异而又危险。
　　穆唯安看到他，将手中东西随手一丢，不等周念君发问，她主动开口：“是徐焕。”
　　周念君不知从何问起，见他沉默，穆唯安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今日我累了，明天周大人要是有空的话，午时我在无名洞等你！”
　　不等周念君回答，穆唯安闪进了马车。
　　无名洞不是山洞，而是一个小小的坑。
　　穆唯平登基之后第一年，太皇太后身患重疾，不久撒手人寰。
　　作为皇宫里最尊贵的女主人，穆唯安今非昔比，入住宫中最大的宫殿，见风使舵的人络绎不绝。
　　六岁，在寻常人家是在爹娘怀里撒娇耍赖的年纪，而在宫中，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年纪。
　　偶尔被宫中事物压的喘不过气来，穆唯安便带着周念君偷偷溜出去。
　　有一次在宫外遇到刺客，两个人慌不择路落尽了猎人的陷阱，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
　　穆唯安便将这个陷阱叫无名洞，说是这个洞就像无名大侠一样，能够帮助她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两个人折腾了很久，灰头土脸的从那里爬出来，累的气喘吁吁躺在地上。
　　劫后余生，那时候的穆唯安说，她不信那些庙啊寺啊的，只信这个平平无奇的洞。
　　周念君问她为什么。
　　她说，每一次挨欺负的时候，她都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求了一遍，可从来没有神仙来救她。
　　而这一次，她在心里喊救命了的时候，这个洞真的救了她，难道不比那些抓不到看不见的神仙更灵验吗？
　　可是从那次遇到危险后不久，周念君便被调到穆唯平身边做了太子伴读，穆唯安有没有再回来拜一拜这个洞，他便无从知晓了。

　　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周念君找到了穆唯安，亭亭玉立的少女，直勾勾地盯着平整的地面，听到他的脚步声，穆唯安抬起头：“奶娘，你看，无名洞也没了。”
　　十多年过去了，眼前的地面上杂草丛生，当初猎人废弃的陷阱已经被磨平，看不到一点凹陷的样子。
　　穆唯安怅然若失，“这洞没了，我的愿望还能灵验吗？”
　　周念君语气坚定：“长宁，我已经长大了，你不需要依赖那个虚无缥缈的洞，只要你说，我一定帮你！”
　　穆唯安笑了，不同以往的冷笑，嘲讽，客套，真心实意的笑了！
　　眉眼舒展，神态放松：“是啊！我们都长大了！”
　　她想真心诚意、放下芥蒂地同周念君谈一谈。
　　“奶娘，我这二十多年，自认为活得全是聪明，可也有一些事情想不清楚，想问问你，你可以不答，但是莫要骗我，可好？”
　　周念君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和她平心静气地谈谈了，穆唯安一直都像是一把冰刀，锋利，寒冷却又随时会消失。
　　可是今日的穆唯安，像是回到了他们熟识的岁月，没有误会，没有欺瞒，只有真心对真心。
　　周念君保证道：“自然！我以后绝不会再欺你！”
　　穆唯安满意地点头。
　　“我离开之后这些年，京中都发生了何事？”
　　周念君仔仔细细同她说明，基本和秦非鱼所说出入不大。
　　她仔细听着，偶尔点点头作为回应。
　　在说到梨花寨和东曙的事情时，周念君有一些犹豫。
　　这些事对于穆唯安来说，不是太愉快的回忆。
　　看到穆唯安信任的眼神，他还是选择照实说：“我当时在苍狼寨见到你确实是意外，只是我对两个寨子网开一面的事情被京中的探子知道了，我那日本是想劝你同我回京，只是没想到你如此戒备，偷偷溜走。”
　　说着叹了一口气：“陛下的暗卫早就在梨花寨布下天罗地网，随着你一路到了东曙，再然后找不到你了，陛下震怒，命我务必将你带回去。派人将附近搜了很多遍，只是一直没找到踪迹。”
　　“后来偶然之中遇到了柳先生的师妹，她主动提出要同我们合作，她将树林的阵法和迷雾解决，我们帮她杀了柳家人。只是没想到……”
　　后来的事情穆唯安都知道了。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轻轻问了一句：“你知道青雀吗？”
　　周念君神色有一些迷茫，倏而反应过来：“我知道，当时在你离开之前，幺儿他们想通过这个组织打探你的消息，可是没想到你竟然偷偷溜走了，暗卫以为是青雀泄露了消息，于是灭了口……”
　　周念君到现在也不知道，青雀之所以不肯合作的原因在于穆唯安是她们的首领，而青雀也并没有来得及给穆唯安传递消息，白白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生命。
　　他还记得，等他接到消息到青雀总部的时候，那些女子狰狞凄惨的样貌，很多青雀手无缚鸡之力，在暗卫的刀剑面前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地上的血汇成了小溪，鸟雀的尸体遍地都是，还有一些在挣扎，发出刺耳的悲鸣。
　　穆唯安红了眼眶，一字一字地吞吐：“可是……她们……是……无辜的……”
　　周念君有一些无奈，只能说道：“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穆唯安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了，好一个天子一怒！
　　周念君看到穆唯安的痛苦，担心她一怒之下做什么傻事，可是穆唯安却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将所有的悲伤收了起来。
　　她可以杀了穆唯平，但是大盛不能一日无主，毕竟还有无数像青雀这样的无辜百姓。
　　“奶娘，你觉得穆唯平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吗？”
　　周念君没有计较她对陛下直呼其名，也一反背后不能妄议帝王的规矩，公平公正地评判：“陛下有很多身份，哥哥，朋友，爱人，他通通做的不好，可是独独皇帝，他可以算是功大于过。”他揉了揉穆唯安的脑袋，“陛下他……不容易！”
　　“我，知晓。”
　　这十五年帝王路，是她一步一步看着大盛从积贫积弱到国富民强，从百废待兴到繁荣昌盛。
　　作为一个帝王，他以天下万民为先，以大盛江山为重，殚精竭虑，以一己之力护住千万黎民百姓，虽偶有考虑不周之处，可瑕不掩瑜，他称得上一代仁君。
　　然而，他作为哥哥，对妹妹不管不问，处处利用，用感情做饵，血缘为线，钓得穆唯安为他驱使。
　　。曾经，穆唯安很想冲到他面前大声质问：我对兄长常怀孺慕之意，兄长可曾对我有半分怜取之情！
　　现在看来，不用问，自取其辱！
　　诚然他已经在皇帝的位置上，尽力做好一个兄长，可是却伤透了妹妹的心。
　　穆唯安可以不帮他，可以看着他被奸人陷害。
　　但是……
　　她也绝不会好受！
　　最后一次吧！
　　再帮他最后一次吧！
　　这一次，便把年少时所有的情谊爱护清了吧。
　　她看向周念君，清隽的容貌一如少年时模样，眼中的红血丝隐藏着疲惫，向来宠辱不惊的人，此刻额头上沁出了细汗，看向自己的目光陌生又熟悉。
　　她问出了在心中埋藏了很久的问题。
　　“奶娘，既然不爱我，又为何尽心尽力，穷追不舍？”
　　周念君感到脸颊上很热，并且有蔓延到耳朵的趋势，舌战群儒，出口成章的周大人竟然开始结巴：“我……那个……你……”
　　你你我我半天，周念君也没说出了一二三来。
　　“罢了，周大人向来忠于穆氏皇族，我又何必为难你。”穆唯安轻呼了一口气。
　　听到穆唯安这话，周念君像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也顾不上结巴：“不是的，我心悦你！”
　　“呵！周大人最是正人君子，当年信誓旦旦的话我一刻也不敢忘，你莫不是忘了？”
　　周念君脸色一白，他当然没忘。
　　当年的他信誓旦旦说只把穆唯安当做主子，永远不会离开她，也永远不会爱上她！
　　如今却食言了。
　　他不能把她继续当做主子。
　　并且离开了她四年。
　　最可笑的是，爱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