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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风波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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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敢没想到会发生江和这个变数。
当初秦之乐找到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他不是没有质疑过为何三公之一的江和会铤而走险。
只记得当时秦之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再聪明的人,掉去了情网中都是死路一条。
可是,丞相步步为营一辈子,最后死在了自己算计的人手中。
李敢飞身向前,提剑刺向穆唯平。
千钧一发之际,穆唯安冲了上去,用没受伤的胳膊挡住致命一击。
剑伤深可见骨,穆唯平脸色煞白,恨自己没有多学几年武功,现在只能躲在妹妹身后,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成了累赘。
血顺着穆唯安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流,在她和李敢打斗中甩出来,向来一尘不染的大殿地面上落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因为失血过多,穆唯安气力渐弱,抵挡李敢的动作有些吃力。
她咬牙坚持,李敢却步步紧逼。
呼吸粗重,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一个失误,李敢的剑刃穿过了她的大腿。
她脚下一软,单膝跪地,视死如归的看向殿外。
周念君,你这次真的害死我了!
正要以命相博,看见一个黑影飞身进了殿内,挡在她和李敢中间。
熟悉的背影让穆唯安把心放了下来。
终于来了!
周念君武功本就超群,李敢刚刚和穆唯安的打斗中也受了不清不重的伤,不出几招便被逼退。
穆唯安转身,看见穆唯平丝毫没有大惊失色,从容地现在大殿之上,看着宫人和家眷乱做一团,江和神神叨叨,紧紧抱着秦之乐的尸体,侍卫已经换成了另外一批,为首的将领也眼熟得很,正是齐祥。
真是一番君临天下的气派!
穆唯平就是个疯子,也是一个不要命的赌徒。
他赌身边人的忠心,赌穆唯安的心软,赌上自己的性命。
明明是死局,却偏偏赌一回绝处逢生。
若是秦非鱼没有爱她爱到奋不顾身,若是穆唯安没有惦念那一分血缘牵绊,若是江和没有选择家国道义,若是周念君没有及时援救……这些环节差了一丝一厘,他今日便死无葬身之地。
他赢了!
赢得漂亮,手下的旗子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他一个人安然无恙。
穆唯安自认清醒,却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糊涂虫。
穆唯安浑身冰凉,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胆寒!
她从始至终就是那拉磨的蠢驴,不停地走阿走,却走不出主人设定好的磨盘旁边的圈。
周念君忙着处理残局,穆唯平忙着安定人心。
只有齐祥,奔上前来跪坐在她身边。
扯下自己内袍的下摆,小心翼翼地给穆唯安包扎伤口。
当年的毛头小子也成长为安定一方的大将,青涩和幼稚也不复存在,包扎手法专业,一看就是老手了。
穆唯安汗透了后背。
果然,无论人受过多少伤,还是不能习惯疼痛。
可是齐祥看上去比她还要紧张,拿着止血药的手微微颤抖。
她故作轻松:“我皮糙肉厚,都不知道疼,你随便绑一下就能行。”
齐祥却认真的盯着她,极为认真地说:“哪有人不知道疼!若是不说出来,别人还真当你不疼。”
穆唯安鼻头一酸。
说出来又怎么样?
只会让敌人笑话,被亲人责骂。
小时候被太监宫女用鞭子抽打,她越哭越叫,他们越兴奋,只等她痛的昏过去才能住手。
后来她便学精了,挨打的时候绝不吭声,那些人觉得无趣,打几下就能放过她。
那些敢把疼痛说出去的,都是有人心疼的孩子,而像她这样的,只能把疼痛化作养分,让自己快点强大。
不过这些话她不想和齐祥说,好不容易长得这般干净,又何必用污泥脏了他的眼。
空气中飘过一阵诡异的香味,穆唯安顿感不妙,急忙提醒大家,并且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大家好像都闻到了这股味道,异香混合着皮肉的焦味。
大殿右侧掌管宫灯的宫女已经吓傻了,只见她眼前有一个浑身冒着火光的女人。
火焰吞噬着人影,却还是能依稀看出她的容貌。
正是松华人!
她头发已经被烧光了,灼热的感觉让她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叫,趴在地上张牙舞爪,犹如地狱恶鬼。
她冲着高台上拼死呐喊:“穆唯平!!!!
我……一定会……杀了你!”
李敢被几个士兵牢牢抓着,身上绑着绳索。
看着松贵人痛苦狰狞的样子,杀人不眨眼的男子也还是扭开了头。
穆唯平没有下令救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殿的人寂静无声,只有松贵人的绝望哀鸣!
所有人任凭她在地上挣扎,动静渐渐小了,最后归于平静。
空气中的气味让人作呕!
更让人作呕的是天子的残忍!
坐在主位的穆唯平盯着那一团焦黑,胸口一痛,嘴角留下了黑色的血。
“皇上!!!”
其他人或真心或假意的表示惊讶,只有李敢哈哈大笑。
他眼中充血:“穆唯平真的以为赢了吗,到头来还不是死路一条!”
周念君的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周大人别急,你不问我也会说,怎么也让咱们的陛下死个明白!”
松贵人原名杨莹莹,正是前任太尉的庶女,因着李云岚的牵连,被送到南方充军。
可是这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没有了家族的庇佑,便成了谁都能摸一把的玩物,可是偏偏她又性格刚烈,最后还是秦之乐出手将差点丧命的她带回来,悉心调教送去宫中。
潜伏多年,秦之乐终于给了她报仇的机会。
给穆唯平下毒!
可是这穆唯平身为天子,果然惜命的很,哪能让她轻易得逞。
于是便让人找来了一味奇毒,这奇毒需要火烧才能发挥效果,并且还需要一味毒引,这毒引经过改良,可以通过同房由女方传给男方,等毒引发挥了效果,再闻上烧好了的毒,便是鹤顶红也比不上的烈!
松贵人筹谋已久,作为秦之乐最后一张底牌,将毒藏在自己的头发里,求的一个同归于尽。
“哈哈哈哈哈哈哈,狗皇帝!等死吧!”
穆唯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急速流失,便知道他所言非虚。
他看向被李敢扶着站在一旁的穆唯安,费劲把自己的紧紧抓住她的手。
“安安……安安……,皇兄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
虽谈不上愚蠢,但也称不着聪慧。
只是从小便看惯了人情冷暖,对识人一事也算是有几分经验。
相信皇兄,整个大盛朝,没有比你更适合坐上皇位的人了。
等我死后,你定要……守好这……大盛……答应……”
话还没说完,穆唯平的手已经从穆唯安的手背滑落,失去了气息。
“皇上驾崩了!!!!!”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宣告穆唯平短暂的一生就此结束。
嘉宣皇帝,八岁登基,二十三岁驾崩,整整十五年的帝王,以一己之力驱散了大盛颓败的乌云,还了百姓一个河清海晏。
可是,一个少年最好的时光,没有鲜衣怒马,纵行长街的肆意潇洒,也没有青梅竹马,粉面含春的情窦初开,只有无穷无尽的算计,吞噬人心的权利,四四方方的宫墙画地为牢,困住所有在其中的人。
一个皇帝最后的体面,便是气派恢宏的陵墓,可是穆唯平,连一个体面的皇陵都没来得及建,就匆匆告别他短暂的人生。
黄纸一撒,陵门一闭,所有的爱恨情仇是非恩怨都一起埋葬在里面。
岳靖乐收到穆唯平去世的消息时,已经是身怀六甲。
她心里又酸又苦,刚要起身,不小心碰掉了手边北狄王最爱的花瓶。
听到动静,正在门口陪女儿玩耍的罗勒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看到她站在桌边默默垂泪,赶紧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发现完好无损后才拥入怀中温柔安慰。
“我早就想换掉那个难看的瓶子了!”
岳靖乐在他的怀中痛哭失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泣,只是脑中不断闪过年少时的记忆,心脏被堵的喘不过来气。
罗勒瞥见了地上的信,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岳靖乐哭着睡着了,他才将她公主抱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刚刚出门,看到三岁的女儿正在门口担忧的偷看,见到他后怯生生地问:“阿爹,阿娘为什么哭?”
罗勒弯下腰摸摸她的头:“因为,有一个很好的人离开了。”
后来罗勒也曾提议过陪她回大盛看看,
岳靖乐也只是摇摇头。
罗勒和穆唯平都是好人,只不过,前者才是她天赐的缘分,而后者,只能成为人生路上的遗憾。
穆唯安的日子不太好过,自从穆唯平下葬后,百官都陆续递上折子提出让穆唯安登基。
而穆唯安不知有何顾虑迟迟没有同意,而是以替皇兄皇嫂守够七七为由一直往后推。
这一日刚刚下完朝,穆唯安坐在轿撵上闭目养神。
蒋贵妃带着贴身宫女等在自己的万达宫门口,这一条路也是每日上朝的必经之路。
蒋贵妃拦住穆唯安的轿撵,声称有要事相商。
穆唯安随她一同进入万达宫,才刚刚将下人都赶出去,蒋贵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穆唯安见她有事相求,也不扶她,看这个架势应该是棘手之事。
蒋贵妃本就是小家碧玉的长相,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求殿下放我出宫!”
“这先皇与皇后驾崩后,你在宫中便是权势最大的妃子,为何非要出宫?给本宫一个理由。”
蒋贵妃吞吞吐吐,半天不说实话。
穆唯安没有那么多耐心陪她,起身要走。
蒋贵妃深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道理,下定决心说道:“因为我,有喜了……”
有喜了是件好事,怎么非要出宫?
为何不留在这宫中为孩子搏一个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