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感情戏 ...
-
穆唯平眉心紧紧地皱在一起,定睛看了大殿中央的女子许久许久,想把她印在心里。
最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好,朕许你了!”
北狄使臣相互对看了一眼,压住心中的暗喜,说了些两国共襄盛举的场面话。
岳靖乐死死咬住嘴唇,把眼里的泪水忍了回去,又是深深的一拜,声音难以控制地有些颤抖:“臣女,谢陛下,恩准!”
说完起身,昂首挺胸,仪态万方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敛下了眼眸,似乎这世界再和她无关。
只有穆唯安看到了她桌子下面微微颤抖的手。
坐在一边的周念君,偷偷地看了一眼两个女子,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最能体会穆唯平心思的人,对于穆唯平如今的选择,没人能说半个错字。
穆唯安也没有心思再听两国和谈,等到宴会结束浑浑噩噩的出了宫,回到府中就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书房,一遍又一遍地抄写《帝王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陛下是对的,这是帝王该做的选择。
直到天黑了,简漠敲响书房的门:“主子,府里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我们的人。”
穆唯安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简漠第一次见到主子这个样子,她一直都是冷静克制的,就连杀人也都是平平的,没有人能激起她半分涟漪。
穆唯安动了动手脚,推开门,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吩咐简漠准备马车,她要出府。
简漠有一些疑惑,主子从来都是骑马,怎么这一次要坐马车。
简漠疑惑的问:“主子,不骑马吗?”
穆唯安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我们这是在阳城。”
穆唯安坐上了马车,对简漠吩咐:“去周府”
周府和长公主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穆唯安出示了身份令牌,很快被管家带到了会客厅。
人人都说周析和周念君两父子,阴狠奸诈,贪婪成性。但是周府确是意料之外的朴素,三进三出的宅子在京城实在是有一些寒酸。
穆唯安打量着墙壁上挂的书画,有一些画功深厚,笔走龙蛇,自有几分洒脱和风骨,也有几副小儿涂鸦,实在是不能称得上画。
穆唯安走进仔细看了一看,提名都是周念君,不过那几副抽象的涂鸦,是周念君刚学书画时送给养母林思念的礼物,被林思念挂在了墙上。
周念君进来的时候,穆唯安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墙上那几副画,顿时脸上有一丝羞窘。
清了清嗓子:“长公主殿下!”
穆唯安转过身来,看到周念君一身白衣,上面绣了一些看不出种类的花纹,仿佛是邻家少年,一点没有传说中厂公的样子。
穆唯安愣了愣神,随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周督主?”
周念君走到主位上刚刚坐下,听到穆唯安话音中的打趣,咳了一声,默默的换了一个称呼:“长宁”
穆唯安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愉悦了几分:“几年不见奶娘倒是学了不少礼数。”
周念君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刚刚见到她的那点陌生去了几分。
穆唯安出生那年,周念君刚刚被周析收为养子。先皇后在生下穆唯安后不久就撒手人寰,将襁褓中的穆唯安托付给周析,希望周析护她平安。
那时的周析还是御前太监,常常忙的顾不上穆唯安,经常把周念君放在穆唯安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周念君那时也不过刚刚五岁,便负担起了奶娘的责任。
看着那小小软软的一团,从刚开始的手足无措,慢慢到后来的一皱眉就知道她要什么,周念君这个奶娘当的是得心应手。
周念君再心细,也终归是个半大孩子,“三翻六坐七滚八爬”也都是后来慢慢摸索的,他完全没想到,穆唯安还要学说话这件事。
穆唯安真正的奶娘经验丰富,很早就在她耳边念叨,说的最多的就是“奶娘”。
以至于后来穆唯安六个月张嘴说话,冲着周念君第一句就是“娘”。
周念君当时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认为是公主错把自己当做母亲,等她大一点就好了。
只是他没想到,穆唯安说的不是“娘”,而是奶娘,只不过“奶”字的发音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太难了。
直到穆唯安口齿伶俐地日日唤他“奶娘”,周念君才想回去敲醒当时的自己。
周念君看着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气势十足的少女,很难和当年那个奶团子联系起来,第一次产生自己老了的错觉。
穆唯安静静的拨弄着手里的茶杯,却没有喝一点点。
周念君定了定神,重新开口:“长宁,你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穆唯安微微摇头,像是和故人闲话一般,问出的是让她这五年夜不能寐的疑惑:“奶娘,我当初去北疆,你事先是否知情?”
人人都说长宁公主自请戍守边疆,只有穆唯安自己知道,突然接到自请的圣旨她是多么无措。
刚刚十一岁的女孩,离开所有信任的人,在偏远的边疆,曾经听着屋外的呼啸风声和隐隐约约的狼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更别提从小精细调养的肠胃,因为水土不服去了半条命。
吃过的苦数不胜数,现在一身的本领,全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穆唯安怨过也恨过,但是所有的怨恨,随着她慢慢长大,理解了圣上的苦心,都满满散去了。
周念君敛了敛眉,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很久之后才慢慢的开口:“我,知道。”
穆唯安似乎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脸上故作轻松,语气中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是啊,对我有利的事,你自然不会反对。”
周念君觉得嘴里的茶是从未有过的苦涩,送穆唯安去北疆是他和陛下共同的决定,当时是对穆唯安最好的决定。
五年前,养父刚刚辞官,朝堂动荡不安,他也仅仅是天子伴读,在朝中没有丝毫势力。
天子势微,处处都是陷阱和算计,一顿饭吃出的毒药都五花八门,他作为伴读都看在眼里。
而穆唯安处境也很艰难,作为唯二的皇室血脉,时时刻刻都有生命危险,他们只能把她送到北疆,送到治军严谨的林沉身边去,就算穆唯平真的遭遇了不测,她也能保住一条性命,皇室也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周念君咽下了这口茶,张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看着她如今这副模样,心里泛起涩涩的疼,张口也只能迟来的道歉。
“对不起,长宁。我……”
穆唯安看着周念君,看着他脸上的心疼和懊悔,压在心上多年的大石头像是突然失去了分量。
她也不懂自己为何对周念君如此苛刻,别人捅她一刀,她也可以心如止水地捅回去,可是周念君瞒她一分,她却要一直记着讨个说法。
可能正是周念君在她的心中,永远都是踏实温暖可依靠的那个人,永远不会背叛,所以偶尔的一次欺瞒都让她刻骨铭心。
她直直地盯着周念君清俊的脸,突然觉得过去的执着有些无理取闹,可她还想做一些更无理取闹的事情。
穆唯安像孩子见到了可以依靠的大人一样,忍了许久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奶妈,长宁好怕!”
周念君匆匆走到穆唯安身边,将她仅仅抱在怀里,像过去那些年一样,轻轻地拍着穆唯安的后背,仿佛这么多年她从未离开过。
周念君嘴里轻柔的念叨着安慰的话,“长宁不怕,一切都过去了,我在呢。”
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就算是拼上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小姑娘再受一点委屈。
穆唯安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卸下了全部的坚强和伪装,回京以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对林沉她是徒弟更是公主,对简漠她是主子,对皇帝她是臣妹……只有对周念君,她只是长宁。
穆唯安哭了很久很久,把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一次性的发泄了出来。
一直到最后,穆唯安自己都分不清这泪水几分是真意,几分是做戏。
等到穆唯安渐渐平静了下来,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对周念君说:“奶娘,我饿了。”
中午在宴席上根本没有好好吃东西,回到府中更是滴水未进,刚刚又哭了那么久,心里的郁气散去,自然会饿了。
周念君笑了笑,吩咐下人准备,揉了揉她的头发,调笑道:“公主殿下刚刚不是连臣的水都不愿意喝,怎么这会儿倒是饿了?”
穆唯安脸色微红,瘪了瘪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周念君:“奶娘!”
周府的下人效率很高,很快四菜一汤就摆上了桌。
穆唯安端起碗,面上一本正经,嘴巴咀嚼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周念君已经用过晚饭,坐在旁边喝着茶静静地看着她。
在穆唯安第三次把萝卜放进嘴里的时候,周念君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公主自小不爱吃萝卜,但是皇室公主的喜恶不会轻易让人知道,为了让她不挑食,周念君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
周念君曾经为此操了不少的心,如今看到她终于自觉改掉了这个习惯,心里却没有多少欣慰,满满的都是心疼。
穆唯安吃完饭,脸上一派满足,抬头却看见周念君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她反思自己也没有什么失仪的地方,碗筷没有发出声响,吃饭没有吧唧嘴,摸了摸嘴角也没什么米粒。
周念君看着她呆头呆脑的模样,突然笑了出来。
穆唯安看到周念君的笑容,突然意识到奶妈原来长得这般俊秀,皮肤白皙精致,好看的眉眼因为笑容舒展开来,薄唇微勾,脸上出现两个不太明显的梨窝,简直比她见过的男子都要好看。
周念君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是因为他的身份,很少有人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穆唯安赤裸裸的眼神让周念君突然有一些不好意思。
用食指指节轻轻地敲了敲穆唯安的脑袋:“傻了?天色已晚,吃饱了就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