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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视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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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生从未告诉过善逸自己会在夜晚醒来。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不知是第几次惊醒后从卧榻之上坐起。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有动物掉入了训练用的陷阱,直到听到桑岛先生的训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才知道是善逸带着包裹打算逃跑,就也不再去管,可在今天什么东西倒地后,就再未发出声响。
等了片刻,还未听到其他声音,弥生匆匆披上外套便出门查看,见到的却是倒在地面大口喘息的善逸,他手中握着木刀,身旁翻倒着训练用的草扎人。
“阿弥,吵醒你了吗?抱歉……”
弥生见状,小跑到善逸面前,对着善逸伸出手道:“善逸是在加训吗?”
他动了动手臂想要起身,却因为过度训练带来的酸痛而失败了,弥生也没有拉他,只是蹲下握住他发冷的手指,用另一只手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指尖传来的体温扩散开来,连胸膛都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善逸原本不想哭的,此刻见弥生这样却绷不住了。眼球干涩,又难以把视线移开,泪腺发达的他自然就流下泪来。
这是第几次在阿弥面前哭了呢?已经多到完全数不清了,真丢脸啊……可是听到阿弥因为关切而发出的声音,内心的委屈一下子喷涌而出,随着泪水一起掉落下来。
“我真的……很想回应爷爷和阿弥的期待!可是在面对鬼的时候还是会逃跑,即使不想哭也完全忍耐不住……”
“没关系。”弥生打断善逸的话,“只因为是善逸,才会感到期待的,所以会哭会逃跑也没有关系。”
她低着头,月色和发丝一起一并被发簪挽起,正是弥生曾经用来当做武器的那只。它光泽不再,尖端也有很多磨损,却依然被戴在头上使用着。
善逸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抬起沉重的手臂从怀里摸一样东西来,想要递给弥生,却又有些犹豫起来,只得抬头观察着弥生的神色,与她澄澈的目光对上,心里才安心几分,遂伸出手。
弥生这才看到善逸想要给她的东西,正是一支木质发簪。
“这个……是上次我下山的时候买到的,应该比不上阿弥原来那个,但让女孩子一直戴着坏掉的发饰也是不行的吧?”
善逸仰头,躺在冰冷地上的模样有些凄惨,刚哭过的眸子却是晶亮亮的,盛满了桃山上的星光,与他小心讨好的神色一起,连成一片星湖。
善逸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发簪吗?
弥生看着善逸握着木簪的手,显然是愣住了,良久不见动作,直到善逸神色逐渐低落,正要收手说些什么来掩饰被拒绝礼物的尴尬,她才缓过神,从善逸手中接过那支明显是攒了许久的钱才买下的发簪。
她没去看那支发簪的样子,就直接抬手摘下自己原本戴在头上的那支,换上善逸所赠的,然后用牵着的那只手拉着他坐起身,就这样扑进呆愣的善逸怀中。
“谢谢善逸,我非常,非常喜欢。”
弥生的声音好像带着些鼻音,等她调整好情绪再放开时,却看到善逸涨红的脸,还维持着被抱住的姿势,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兴奋状态,就快要开出花来。
直到弥生拖着忘记身体劳累,几乎要成为腿部挂件的善逸回到住处睡下,见他呼吸安稳,显然已经睡着,才拿起两支发簪,静静望着二者出神。
那支已经损坏的发簪,正是入间世知,也就是上一任巫女所赠送,就在她年幼的时候,亲手戴在了她的头上。
原本这类对方亲手所赠的东西并不少,可现在弥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更联系不上本丸,这发簪和曾经使用过的短刀倒成了值得纪念的东西。
弥生是知道善逸上一次下山的,每次善逸夜间偷跑下山都会被桑岛先生捉住,闹出不小动静,可上次却没有。
上次也是善逸偷跑得最远的一次,大概也是在那时候跑下山买了这个发簪,中途还遇到了鬼。
回来时善逸哭着说还好爷爷救了他,看起来他好像并不知道,那个鬼,其实是他自己斩杀的。
即使是这样,善逸依然把这个发簪带了回来,在那之后的好几天里,都是一副有话要对弥生说的样子,问起来也只是红着脸摇头,磕磕绊绊地说着没有什么,直到今天把发簪交给她。
她摩挲着掌心的发簪,木质触感微凉,纹样较为简单,显然并不昂贵,却被人视若珍宝,紧紧攥在掌心。
善逸的睡颜格外安心,弥生知道善逸听力极佳,稍有声响就会被吵醒,干脆和衣睡在善逸身侧。
逝去之事已然不可追忆,需要好好珍惜的羁绊却近在眼前,即使当初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到现在也变得熟悉起来。
如果有朝一日找回刀剑,还能留在这里,就再好不过了。
一夜安眠,直到清晨,善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噫!!!”
弥生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善逸脸红的就像刚从桑拿房走中出来,她睡得太晚,此刻还未彻底清醒,即使被善逸摇晃着肩膀也没能睁开沉重的眼皮。
“阿弥!你为什么会在我这里睡着了啊啊啊啊啊!!我是对你做了什么吗!我睡着了完全不记得啊!阿弥,阿弥!你睁开眼睛啊!无论怎样我也是个男人!警觉性也太差了一点吧!”
在这种肮脏高音和物理攻击共同的攻势下,弥生终于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却在看到熟悉的人后再一次放任自己陷入到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善逸实在没有办法,只得让弥生自己躺在一边,自己站在一旁,口中还在碎碎念着:“虽然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我是需要负起责任的吧?呐阿弥,我需要负责对吧?所以和我结婚吧?阿弥?”
一串的疑问句砸过来,弥生早就放弃了思考,当然不知道善逸问了些什么,却因为本能相信着善逸,恍惚间应了一声好。
世界安静了。
眼前人明显并不清醒,呼吸声昭示着对方熟睡的事实,但即使是这样,刚刚的回答也好像巨石一般砸在心里,难以掩饰的雀跃让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弥生,想尖叫,想流泪,更想要现在就把她摇醒来确认刚刚听到的话,却在看到弥生手中紧握着的东西时收回了马上就能够碰到对方的指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
天色尚沉,还没到往日的训练时间。
善逸合上门,却仿佛还能听到对方的心音在耳边环绕,他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忽然又胆怯起来。
“声音”是无法骗人的,显然,弥生信任着他,也珍视着他送的东西,他却因为对方熟睡时那种明知道不应该作数的回应,而感到剧烈的欣喜。
他真的好想现在就把弥生摇醒,向她反复确认:“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就会真的赖上阿弥哦?完全不会放手的哦?”
这种纠结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弥生清醒,看到善逸不见才揉着眼睛走出来,见到杵在门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善逸,早呀!”
善逸知道自己喜欢弥生,像以前被骗过的无数次那样——比那些还要更加喜欢,更加愿意去相信对方。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藏不住的。
何况这小哭包的泪水一向来得快,此刻见到弥生,这不就哭着抱了上去,只是这次私心的是一个拥抱,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扑过去抱住对方的大腿。
没有躲避,也没有被推开。
善逸打了个哭嗝,声音拉长,听起来倒像是在找借口撒娇。
“阿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弥生从一开始不擅长应对哭泣的善逸,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到现在,她虽然被抱过来的善逸吓了一跳,却还是熟练的伸出手,无视了善逸此刻站直要高过她的身高,触碰着对方柔顺的发顶。
“是是,我也很喜欢善逸哦。”
弥生头上就戴着善逸送的发簪,此刻熟练的为哭包善逸顺毛,比起安抚情绪,倒更像是触碰着得来不易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