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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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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边境
一阵阵木柴燃烧的独特木香从帐外丝缕地传进来,明明已是破晓时分天却比午夜还要黑。星星点点的亮光缀在边境的空中,而那一轮皎月却被前面的片云遮住,月光无法穿透层层阻碍到达地面;只能在走路时翻涌而起的黄沙中寻着踪迹;干燥的烈风扫过土坡上的沟壑,将纹路又刻深了些。
位于高坡上的行帐内又是另一幅景象,三两支明亮的火把随意地往火把座上一斜,火星也便这样斜着要往军帐顶子冲去,可往往时还没到一半就悄悄地熄灭,找不到踪影,照得账内忽明忽暗很是温暖,让帐外的萧瑟和黑暗再没有地方钻进来吞噬一切。
头上戴着银色盔甲的将士们正三三两两地聚成一堆放声地谈天说地,看着都是一副豪情壮志的样子,但仔细靠近一听无非是像什么赌马斗鸡来钱快啊,军帐里哪个新兵蛋子又惹祸了啊这种俗套段子,但听者却都觉得有意思,聚精会神地很是捧场,而说的人说道精彩处时还不忘闷一口手里的白酒,然后眼神诡谲地眯着眼扫一眼众人,确定每个人都在听后才继续刚才断的讲。
“你们知道吗?陆家大女儿要当皇后啦!”一个不过十八九的年轻士兵突然站上台子大声叫道,但这真是没能引起很多的注意,因为比起谁会成为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后,他们还是更关心自己兜里的银子还能翻多少倍或者是身边的人有没有背黑锅这种事。
那青年士兵看没人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继续觍着个脸装作气势很足地大声嚷嚷:“我这可是有这个陆家千金的大秘密的,绝对够震惊你们三辈子的!”
这语出惊人话一落地,原本喧闹的军帐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大小小二十多双眼睛同时盯在说话人的身上,将士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一旁立着的火把也像要来凑热闹似的往他的方向一歪,几片被烧得满目疮痍的布趁机从火把座的缝隙中挤出来,飘落到地上。
“我和你们说啊,这陆家长女陆湛玥的秘密啊,在这全西疆,可能就我一个人知道。”青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老者的样子伸手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
“我说三辈兄啊,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要说赶紧说,老子没工夫听你放闲屁。”见他这般做作,有几个性急的站起来指着那青年就开骂。
“三辈兄,这名字好,你今天晚上要是爆不出来什么惊世大秘密的话,以后我就叫你三辈兄了。”一旁坐着的人也跟着起哄,青年左右看看他们,见自己如此受辱脸都憋红了,胳臂使劲往前一挥用尽最大的嗓门喊道:“陆湛玥和陆朔光有私情!”
寂静,久久的寂静,连蝉鸣都停止了的寂静,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不一会,取而代之的可以撼动大地的哄笑声,将士们都笑得前仰后合,有几个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过去,还是旁边的人及时锤了几拳才缓过劲来。
“高!三辈兄,高!”刚刚那个骂他的那个正冲着他拱手,脸憋笑憋成了猪肝色;而要叫他三辈兄的那位此时却已经被笑得失了声,捂着肚子看起来像是笑得难受了;原本还有几个好心的想站出来圆圆场子,但好像也因为没法忍住不笑而不得不放弃尝试了。
就在这大部分人都其乐融融之时,军帐外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却生生地让笑声瞬时间消失殆尽,不太让人适应的寂静声中能清晰地听见几个将士咽口水的声音,像是来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只见帐帘被一只黝黑的手缓缓撩开,本还是暑末的日子那人却是硬生生地带了一血腥子气进来,吹得火把都暗了几暗。
只见来人生得八尺有余,一身铁甲威风至极,胸前还雕刻着上古猛兽踏云图,左手持凌云戟右手抱着一玄色布兜,皮肤黝黑粗糙,面上长着一双虎眼,狮鼻鼻翼宽大,更是平添了几分凶恶之气,左右一扫目光所到之处的将士都低下了头不看他。
站在台子上还没来得及下来的青年首先吸引了来人的注意,他三步两步就迈到了青年的面前,而青年却显得有些举足无措得四处张望着,装着没有看到他。那人走到青年面前时重重地拍了一下木台子,低沉地开口:“你都说了些什么可笑至极的话啊。”
青年满脸无奈地说道:“杨将军,这只是小人得来的小道消息而已,不能保真啊,再说他们都已经笑话过我了,您就别再笑话我了。”
杨镇宝再也绷不住了,咧开嘴露出大门牙捂着肚子就开始笑话他,还不忘一步迈上台子狠狠地拍着他的肩:“高三辈这名字真叫得不冤,可真他娘有你的!陆朔光和陆湛玥!你究竟怎么想的啊,竟然还把这种离谱至极的消息当真了。我杨镇宝这一生没这么佩服过别人,你是头一个。”
高三辈点了点头表示认栽,将头埋得低低的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跳下了台子。
杨镇宝用凌云戟敲了敲旁边的铁杯子,示意让众人安静下来。
“刚刚我和几个弟兄一起去附近转了一圈,都是光秃秃没什么好东西,但是兔子倒特别多。”说完杨镇宝将怀里的黑色包裹慢慢展开,露出里面烤熟了的兔子肉,“你们谈天时我在外面火堆上烤的,都过来闻闻香不香,香不香。”
杨镇宝将凌云戟小心的立在火把座旁边,平日里周身环绕着肃杀之气的兵器映着橙黄的火光,竟显得柔和起来。
说话间一群将士就凑到了杨镇宝身前,去闻那个放着兔子肉的包裹。
其中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皱着鼻子使劲闻了闻,然后冲着杨镇宝骚起了头:“将军,怪不得您刚一进来时带着一股血腥子味,这兔子烤的还真香。我还以为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惹祸了呢,都没敢看抬头您。”
杨镇宝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见我冲着兄弟们撒过气了?”那人吃痛,抱着头委屈地看着杨镇宝,嘴撅的老高。
“说正事,你们有人看到老四他们那队去哪了吗?好几天没看见他们了,我还是有些担心啊”杨镇宝有些焦急地问众人。
被敲头的大汉摇摇头对杨镇宝说:“没有啊将军,说起来我也好几天没见他了,但还以为是跟着您的呢,就没细想,最后一次见他们应该是在八九天前的事了。”
“对,应该是我和他吵完以后。”杨镇宝手摸胡子,“难不成是要生气了要自己回安庐?”
刚说完杨镇宝自己就被笑到了,没有车马从这走着去安庐?想走死?要自裁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那日老四正在仗打几个偷盗的边境难民时被我撞见了,我当时实在有些生气话说的重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理过我。”
有几个将士小声附和道:“是啊我们当时也在场,老四做的实在有些过分了,不怪将军生气,你们是没看见啊,那几个难民都被打的血肉模糊的,险些断气呢。”语毕周围一圈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像是在质疑也像是在同情。
“老四做事一向是秉公任直,这次是我话说的太重了,都是我的错。”杨镇宝深吸了一口气,果断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周围的人见他心情低落都过来安慰他:“杨将军你不要想太多了,老四可能就是带着他那帮兄弟出去玩一圈散散心,过两天就回来了,再等等吧。”
杨镇宝看着安慰他的弟兄们,心里深受感动,将那块兔子肉撕成了好几块分给了每一个人:“来,喝酒吃肉,不要瞎操心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众将士尽兴后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账内准备休沐,杨镇宝将满帐的杯盘狼藉都收拾好后,从火把座旁边拿起凌云戟也准备回帐,刚出了帐门却看见有个人在边上鬼鬼祟祟的。
“谁在那里?报上名来。” 杨镇宝冲着那人大喝,举起凌云戟架在腰边。
“杨将军,是我。”
“高三辈?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干什么?”杨镇宝将凌云戟放到一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您能别叫我……唉,算了。”高三辈顿了顿,“前些日子我曾经去找过四哥,却无意间看见四哥正在把一份封读完的信烧掉。”
“他烧信和失踪有什么关联吗?”
“您继续听啊,他烧完信以后我趁他出去的当去他账内看了看,在烛台上发现了这个,将军您看看您认识这个标志吗?”高三辈递给杨镇宝一个小巧的纸质动物。
杨镇宝接了过去,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火把的亮光底下,那动物是一只黑豹子,两只眼睛都被挖空了,被火光一照像两个无底深渊。
而豹子,赫然是广岭王陈御甫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