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叹安庐》Fjall

8、第八章 小酌

　　杨平心下喜悦，连忙回道：“那朕自然是极愿意的，郡主肯信任朕，朕也很是欣慰，不如郡主随着朕到凫远宫坐坐，共酌几杯？”

　　可他答应完了才想起来，凫远宫在皇宫的另一个方向，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对角线，甚至比来时的路还要远。

　　杨平心下犯了愁，看看陈岚又看看郭逢，站在那里不动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脚下踩着的的灰石砖。

　　“陛下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和陈岚说？”陈岚见他如此，试探地开口。

　　“没有没有，朕是等着陈岚郡主先走，然后朕再跟着郡主，再郡主身后走，最近皇宫里不太平，这样一来朕也能保证你我二人的安全。”杨平瞎编了个理由。

　　一旁站着的郭逢摇了摇头说：“请您三思啊陛下，您贵为九五之尊，怎么能居人后呢？还是陛下走在前面，陈岚郡主和我一并跟在后面保护陛下吧。”

　　杨平不敢置信地看向郭逢，眼神像刀子一样射过去，郭逢被他看得害怕，连忙躲到陈岚身后。

　　脑子不灵光，说的就是这种时候。

　　陈岚看着缩在自己身后的郭逢，无奈地笑笑，又转头对杨平说：“陛下，君臣之别就像是天上地下，中间有一道迈不过去的槛，您如今要让微臣走在前面，岂不是颠倒了个？虽说微臣平日里散漫惯了不喜被规矩束缚，但这般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能轻易随便的。”她说完，身后的郭逢不住地点头，还颇有深意地向杨平看去，后者则权当做没看见。

　　几人这一番推脱用了不少时间，原本还东斜的太阳此时已升至晴空正中，直直地照射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杨平抬头看看天，又看看不能动摇的陈岚，叹了一口气先打破了僵持向前走去。

　　原本他是打算走在陈岚后面随时可以歇歇，陈岚看不见，他也不会失面子，可闹了半天愣愣是南辕北辙了，天一点点热上来，再不走估计连来时的那段路都走不下来了。

　　有两个大活人跟在身后，即使腿脚再累也绝不能歇息，这可是关乎面子的大事，再说远点就是关乎大庆颜面的大事，杨平一向都很有自知之明。

　　三人走到地时，杨平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他想回寝宫，倒在床榻上好好歇一歇，可是他不能歇，既然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不相信陈岚一点也不受感动。

　　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杨平叫陈岚和郭逢与自己一同用膳，还贴心地备了两壶上好米酒，眼看陈岚饮了酒面上露出赞赏之色，郭逢贴着话说：“郡主，您可是不知道，安庐城没有什么特色，除了这传承百年的米酒，那可是人人尽知的绝，每逢佳节大庆各城都是要从安庐进许多米酒的。”

　　陈岚点点头，然后扯下了衣服上的一条布，将披散的青丝高高地束于脑后，原本还因长发轻飘带来的妩媚已全然消失不见，举手投足间，只因一双眉压眼，剩下的是驰骋沙场多年的英气。

　　“陈岚郡主虽说是只负责治理西疆事务的郡主，但却也是参与过抗击大荆侵犯边境战役的女中豪杰啊。”杨平轻呷了一口米酒道。

　　“陈岚受宠若惊，本来就是应尽的责任，保家卫国女子也是要出一份力的。”

　　“好，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朕就喜欢你这性子，来，喝酒。”

　　陈岚也不推脱，端起杯子仰头就是闷，再看那杯子时竟已经空了。

　　郭逢看着杨平，知道这是在灌陈岚酒，便也一连敬了陈岚好几杯。酒过三巡，陈岚面染酡色，说话间口齿也有些不太清晰，一双丹凤眼含秋波，目光流转间却是能将人的魂给勾了去。

　　郭逢知道这个陈岚郡主是极美的，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了，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醉意熏染的她，一时间看呆了神。

　　杨平看他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伸手狠狠地拍了两下他的背：“郭逢啊，从未听你说过你与陈岚郡主相识的事情，怎么不和朕说呢？难道是不信任朕吗？”

　　这话说的完全是找茬来的，郭逢认识什么人其实没有必要和他说，但这小子害自己走得这么累，还是得吓吓他。

　　“其实卑职也是昨天夜里才遇到陈岚郡主的，郡主因没地方过夜，所以卑职就斗胆让郡主住到郭逢的院子里了，忘了与陛下说这件事了，请陛下恕罪。”竟是出人意料的冷静。

　　“陈岚郡主竟是没地方住下过夜吗？这次是朕想得不周全了，还请郡主与朕饮这一杯谢罪酒。”杨平端起酒杯，一口见底。

　　“皇上不必再灌陈岚酒了，陈岚这次与皇帝一起来凫远宫就已经是想好了，不会隐藏什么的，在西疆时多少大小官员的酒局，这点小酒陈岚还是抗得住的。”不顾杨平惊讶的眼神，陈岚径直走到了屋子南面，将所有的窗子和门都关上了，确认没留缝隙后才又回到席上。

　　“陛下，陈岚担心隔墙有耳。”再看陈岚，满眼的清明，哪里还有一丝醉色，兴许是被风一吹醒了酒吧。

　　“无妨，方才朕把下人都叫下去了，没朕的命令是没人敢轻易靠近的，郡主但说无妨。”

　　“陈岚此番是想和陛下谈谈西疆的问题。”

　　“西疆？今日早朝时朕还问过西疆的问题呢，可是西疆边境处出了什么烦恼陈岚郡主的事吗？”

　　杨平听到是关于西疆的，一颗心提了上去，这下八成应该是是关于那西疆大将军杨镇宝的。可现在广襄王牵制住他让他没办法往西疆那边送人，陈岚的问题，即使想出解决的办法也十有八九是没用的。

　　出乎杨平的意料，陈岚摇了摇头：“并非是边境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常驻西疆城内的常卫军和边境军出了矛盾。”

　　边境军？那不是一直都跟着杨镇宝守关边境的军队吗？为什么会和平日里毫无交集常卫军出矛盾？果然还是和杨镇宝有关。

　　西疆形式复杂，又是战略要地，先帝陈风在世时也一直在不停变革政策和结构，想要与西疆时势相适应，曾在郡主这个位置下设立了五个机构：常卫军，边境军，清检部，兵民部和权力最小的办事堂。这几个机构互相辅助在陈岚的手下共同治理西疆，因为从未出过什么大岔子，所以知道现在也没有被废除。

　　而除了边境军的其他四处机构是完全直属于陈岚权力之下的，陈岚可以随意调动任何这四处的资源，当然，是在不威胁中央统治的情况下。

　　而这边境军，则是一直跟着杨镇宝戍守边境的军队，这两年中央又征了很多派往西疆的边境兵，军队扩充了不少人，势力曾一度超过本来与之旗鼓相当的城内常卫军，但所幸的是西疆幅员辽阔，边境与城内离得很远，两军平时并没有很多交集。

　　“本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只是最近突然有一批自称是边境军的军队进了城，守卫见他们确实有令牌就放他们进来了，陈岚当时正在处理清检部的事务就没有亲自相迎，可谁知道他们一进城就把正在训练兵民的常卫军给赶出了训练场，还说什么有人要让边境军接替常卫军训练兵民，大伙被抢了饭碗正在气头上，一个个又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听他们这么一说一个没忍住就和边境军那帮打起来了。” 陈岚点了点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面上尽是苦恼之色。

　　西疆的管理政策还和大庆别的地方有些不同，独一份的兵民制。兵民兵民，就是以民为兵，但这和服兵役是两个概念，指的是平日里每家的壮丁都要定期统一训练，而这训练内容则是基础体能的锻炼和各种武器的使用，以防备外敌的入侵，一旦战争来袭，他们就不会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而是上场杀敌的英武将军。

　　而他们的训练，一直以来都是由城内常卫军组织负责的。

　　杨平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这杨镇宝竟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吗？这般肆意挑衅究竟是做给谁看，给陈岚还是给他？

　　还好陈岚将这事同他说了，要不然恐怕哪天陈让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自己还没能明白怎么回事呢。而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杨平出足了一身冷汗。

　　“本来陈岚是想与陈岚的皇兄说这件事的，但又一想皇兄与西疆并没有太大干系，这事也落不到他头上，就做罢了。”

　　没多大干系？还没多大干系呢，半个西疆都快攥在你哥手里了还叫没什么干系，但好在有陆家和自己的联姻在，广襄王近期是肯定不敢轻举妄动的，但有了杨镇宝的撑腰，谁又能说得准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陈岚郡主，当心身边人。” 一时之间杨平想对她说的话太多，最后只汇成了短短一句话。

　　“陛下，常卫军和边境军前些日子一直剑拔弩张的，陈岚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连夜从西疆赶来的，陛下心里对此事可有什么打算？”

　　“如今能管得住边境军的只有西疆大将杨镇宝一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但安庐到边境路程实在是太过于遥远，变数恐多，直接派人联系杨镇宝是不大可能的，再加上这些边境军进城有可能就是他的手笔，再让他管这就事就更是不可能了。”杨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冲着陈岚直摇头。

　　“不，这不可能是杨将军的作为，陈岚曾和这位将军同参加过一次宴席，那大将军气度非凡。当时宴上有一事陈岚记得格外清楚，有个小厮把刚蒸熟的螃蟹端上来时不小心把热汤洒在了他的袍子上，烫的杨将军呲牙列嘴的，正当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小厮必死无疑的时候，杨将军却什么都没说就让他退下了，事后陈岚还看见他亲自去问那小厮有没有伤到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要事分散了注意，有没有他能帮到的地方。在陈岚心里，杨将军一直是一位可敬的君子。 ”陈岚眼中流露出的敬佩和认真衬得她格外的坚毅。

　　这几年杨镇宝确实一直没出过什么大动静，但杨平心里总是觉得却觉得他实在是配不上君子二字，只是个对自己的大威胁，这些宽容大量也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狼子野心才是他真正的面目，是永远也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