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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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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镇宝呼吸一滞,瞳孔倏地放大,攥着纸豹子的一双布满茧子的手微微颤抖。
高三辈见他身形僵在那里,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杨镇宝身边:“我猜的果然不错,四哥可能真的与广岭王暗中有什么联系。”
“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而已,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休要胡说,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吃过这教训。”杨镇宝伸出一只手搭上高三辈的肩,用力抓了抓,
“你这都不能叫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是还没结痂呢就再给抠出血来了。弟兄们从集上买的那几条小鱼儿记性都比你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知道您与四哥关系好,再加上您心思直率,也不是多疑率的人,就更加不想轻易怀疑四哥了。但是杨将军,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来提醒您也是为了您好,别回来什么时候您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高三辈抬手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拂了下去。
“臭小子官不大口气倒不小,那高大军师我来问问你,但如今你我都没有证据,怎么防?拿什么防?”
“证据又不可能自己长腿跑过来,还不得自己动手搜,四哥那支队伍里的人都和他一块走了,那一片的军帐现在也都是空的,您若真的想知道四哥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吗?去看看吧。”
“是啊是啊杨将军,去看看吧。”
二人听到第三个声音后都吓了一跳,杨镇宝抄起旁边的凌云戟朝着自己的四面瞎挥,高三辈则蹲下身子捧了一抔黄土攥在两只手里准备用土攻击:“是谁在偷听,快出来。”
躲在军帐后的人不好意思地探出头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满脸虬髯的大汉。
“顺老六,做贼似的躲在那是在干什么呢?”杨镇宝一把把大汉从军帐后扯出来。
“我就是担心四哥,就想等着他们都回去了找您商量商量该怎么办,这不是被五哥抢先了吗。”顺老六有些苦涩地向高三辈看去,后者指了指自己:“我?”
顺老六撇着嘴委屈地点了点头。见他那副窝囊样子,高三辈有些生气挥起拳头就要打他。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高三辈你带路吧,我杨镇宝今天就破这么一次例,为了给兄弟证清白。”
三人有些心虚地踮着脚走在一顶顶军帐边,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高三辈走着走着忽然停到了一顶军帐旁边,顺老六一个没刹住车脑袋一下子磕到了高三辈后背披着的盔甲上。
“哎呦!高三辈你什么毛病,走着走着怎么说停就停?磕死我了。”顺老六揉着额角狠狠地瞪着前面的罪魁祸首。
“你一个八尺糙汉子老这幅梨花闺女的德行算什么?磕你一下怎么啦?掉块肉?”高三辈白了一眼顺老六,不顾后者的抗议转过头和杨镇宝说:“就这了,您先进去看看吧,我和这傻子在外面把风。”
杨镇宝小心翼翼地把帘子掀开抬脚迈了进去,借手上举着的火把亮光四下搜寻。
老四的帐子很乱,像是刚刚跑了人,地上散落着的衣服和刀棍之类的兵器缠绕在一起,军帐的布有些地方还被划破了。
帘子外传来了两个人的吵嚷声:“闭嘴”,“你闭嘴”,“你个二愣子我非得教训你一下子”......
杨镇宝没管他们,朝着桌子走了两步,将火把伸到桌面上方,眯起眼睛去看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一封米白色封皮的信,不是放在桌子上的,而是塞在烛台里的,杨镇宝将信从烛台里抽了出来,将里面的信展开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往西疆城,家中有母体弱,勿念。”
拿起信走出军帐门的杨镇宝却见顺老六和高三辈还在吵,心里有些无奈,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跟我来。”
“四哥往西疆城里去看他娘了?不对啊,他娘不是早就过世了吗?”顺老六皱眉。
“可能是队伍里兄弟的娘?”
“这倒是有可能。”
“你又知道了?”
“......”顺老六没理他,转身对杨镇宝说:“将军,不如我另领一批人去西疆寻四哥吧,顺便问一问到底出了何事。”
“不怕别的,就是怕有诈。”杨镇宝皱眉,“广岭王一直以阴狠出名,老四这回落早他手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能再搭更多人进去了。”
三人静默地站了半晌,杨镇宝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半地说:“我亲自带人去找他们。”
高三辈却猛然摇了摇头,伸手抓住杨镇宝的肩:“杨将军,您常年镇守边关,使得军心稳定,大家同仇敌忾,外敌才没有可乘之机,要是真的去了西疆,被有心人得知后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呢,不如就依着顺老六,让他带着一路人去看看。”
顺老六收起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杨镇宝,眼睛被黝黑的面庞映得像是闪着光:“将军,这一次,您就相信老六吧,您在老六心里是最重要的,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闪失,老六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机会为将军做事,就一次,就这一次。”
杨镇宝没说话,用手轻轻拍了拍高三辈搭在他肩上的手。
有些沉郁的氛围里,三人的眼圈都微微泛了红。
“害呀,又不是要死了,为什么都这么伤感,我收拾收拾,明天就上道。”
“呸呸呸,什么上道,顺子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高三辈装着有些鄙视地瞟了一眼高三辈,眼角的泪光却出卖了他。
顺老六有些哽咽。
不远处,一道身影侧身翻进了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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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杨镇宝就到顺老六的帐子里去了,顺老六正在收拾行囊,见他来了有些惊讶:“将军,您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去用早膳呢?”
“还不是过来嘱咐你这个榆木脑袋一些事。”杨镇宝自顾自地坐到了客位,顺老六也跟着坐了下去:“您说,老六听着。”
“眼神给我活泛着点,啥事都要机灵,多注意身边的异动,不要逞强,遇到危险打不过就跑。”
“还有,到了西疆一定要和陈岚郡主说清楚了,常卫军和咱们边境军有许多年没来往了,要是吓到他们就不好了。”
“你多带些吃食,那么多年没回西疆城内了,肯定吃不惯,昨天晚上的兔子肉我没让他们都吃了还留了点,本来还想自己吃的,你带着吧。”
“找到老四不要直接质问他,咱们还不清楚事实是什么样的,不要生了误会,打草惊蛇也是不好的。”
“一定要记得,遇到危险赶紧跑,也记得告诉兄弟们,不要恋战,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这次和你一起去的个个都武功高强,想跑是完全跑的过的。”
“顺子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的倔脾气,想做什么十头牛都拉不住,但这一次,听我的,咱还要一起逮兔子呢。”
顺老六点点头,开了开口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接过了杨镇宝递给他的那满满一包的兔子肉,这哪是昨天剩下的呀,分明是新烤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呢。
“将军,老六这辈子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去和兄弟们道个别吧。”
帐内
“六弟,好好的,兄弟们都等着你回来呢。”顺老六进了军帐,高三辈先站起身,其他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好。”
“我说鼠七啊,你为什么老是鬼鬼祟祟的?”高三辈余光看见有个身材矮小的士兵正偷摸地往帐外跑,有些生气地说
那人被叫住后一抖,手上的东西掉到了地上,转头朝着高三辈满脸贱笑,一边笑一边慢慢蹲下,将地上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怀里跑了出去。
高三辈耸耸肩,心底生出几分怀疑
顺老六用完了早膳,到营外骑上了绑着红花的棕鬃高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路人,向着无边的黄土出发了,一阵大风吹来吹得沙土四散,弥漫在空中化为利刃,在无形中深深地扎根于每个人的心里。
——
大庆皇城
陈岚在安庐呆了几天没有和杨平商量出什么结果来,也就想回西疆城内,毕竟常卫军和边境军的麻烦还没解决,这样老是呆在别的地方也不是个事。
郭逢这小子最近老是躲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见着她就跟做贼似的走起路来也同手同脚,几次想问他也都找不着人影,要不是她来安庐没带太多贵重物品,要不然陈岚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偷自己什么东西了。
终于,今天收拾行囊的时候这小子偷看自己被她给撞见了。
陈岚撇着嘴看着眼前两眼望着地的人:“你最近怎么回事啊,安庐主人?”
郭逢一听这赶紧朝她摆手:“别别别,您可千万别再这样喊我了,这要是被皇上听见我小命不保啊。”
“不装哑巴了?”陈岚挑眉。
“不装了不装了。”
“你呀不用担心那么多,皇帝还是把你真的当成可信赖的人的。”陈岚向前倾倾身子,郭逢却向后退了退。
“假正经。”
这一次,郭逢却没反驳他,只是抬起头,一双小狗眼倔强地盯着陈岚看,后者却低下头,正好错过了有情人执拗的目光。
“郡主奶奶我就要回西疆了,这几天住你的院子还要让你住偏院,也是委屈你了。”陈岚撩撩散在眼前的青丝,乌发飘动间阵阵兰花香飘散进了空气中,偏过头望向窗外,纤长的睫毛像一排排小刷子,刷痒了一颗从未悸动过的心。
“你要回西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