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龙凤 ...
-
凫远宫
“这画是谁作的,你可知?”杨平立在一副百鸟朝凤图前双眼出神,窗外过了一阵风,吹起翩翩衣袂。
“皇上,此乃陆家二公子陆朔光所绘,是前阵日子您生辰时叫人送来的。”郭逢探头侧身看着杨平。
“这涅槃的凤凰倒是绘得传神美艳,真不愧是当朝相国陆相旬之子啊,果真是惊才潋滟。只不过送凤凰绘,可是见朕后宫空虚,催着朕立后了?真是好大的胆子。”杨平佯装生气地调笑,双手抚上了那凤凰的尾翎。
郭逢见他心情不错,索性大着胆子提了一句陆公子先前托付给他的事:“皇上,陆家嫡女陆湛玥年方十九,知书达理温柔贤良,似是个能协管后宫的,若是皇上与陆家联了姻,在朝廷上的助力便又会多一分啊。”
杨平却摇了摇头,手中的折扇开了又合:“话不能如此说,陆相旬与先帝陈风曾是至交,当年二人经常作伴四处游玩,这份朋友情是朕如何都撼动不了的,再加上先帝驾崩时是与朕处一室的,朝廷不少大臣肯定对朕心有疑虑,陆相旬定然也是少不了提防朕的。若只想凭纳个皇后就得到陆相旬的信任和陆家的助力,恐怕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皇上,卑职斗胆再说一句,您如今若是想拉拢陆家,纳陆家女为妃定是免不了的,这仅是第一步。无人不爱权力,陆相旬也不会例外,我曾与他共过事,此人并非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爱财爱权的很,广襄王曾赏过他几千两银子,和他提看上了他的小妾,他便将自己四房的小妾全部赠与了广襄王,可见爱财之深啊,当了相国不满足,如今成了首富却愈加贪婪,将那陆相旬抬为国丈虽不能消除他心下对您的提防,但够让他飘在天上一段时间了,对皇上您的印象只会更好,百利无害啊。”郭逢自认为话说得完满,心里暗自得意。
可杨平手中挥扇子的动作却听了下来,转身背对着郭逢,半晌冷冽的斥骂:“胆子可是愈发大了,议论王族可是斩头的的大罪,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郭逢大惊,连忙下跪掌自己的嘴:“是卑职嘴贱不知轻重,罪该当诛。”
“以后莫要再自作聪明,这是在私下只有你和朕两人,朕可以不杀你饶你这一次,若是下次再这样口无遮拦,被有心人听了去,连朕都保不了你。自己去慎刑司领四十大板,下去吧。”
郭逢战兢地抬起头,试探地开口:“卑职这就去领,只是皇上,卑职还有一事相禀。此事事关重大,不能不禀,卑职不敢妄自主张。”
“当初朕留你在身边就是看你聪明伶俐会察言观色,怎么时间久了连这都不会了?净往气头上拱,既然有要事为何早点不讲,就看你在那和朕谈闲事了。”杨平没好气地回。
“这不是怕说了这事影响了皇上的兴致嘛。前几日郭临曾找过卑职,称宋家主宋浩安已得知了南陵蚕丝一事,可因为不敢让广襄王察觉才想通过他来提醒圣上您,叫您快些处理这件事,免得惊动了广襄王。”
杨平轻笑了声,拍了拍郭逢的肩:“朕猜的果然没错,真是一身傲骨。你就照着朕和你说过的办,叫人将那批丝放行,再准备准备办个宴,就说是太后生辰要到了要办生辰宴,把帖子送到几位郡王的府上,莫要忘记广襄王也莫要忘记宋府陆府和杨府。朕要在宴上亲自向宋家请罪,宋家舒坦太久该抬一抬位置了,朕倒要看看广襄王对宋家的感情到底有多深。顺便也同陆相旬一并商讨封后一事。”
太后生辰宴
金樽清酒,笙笛合奏,殿上二十几位令人啧啧称奇的美人摇曳着绝妙身段倚歌起舞,如南陵野外翩翩起舞的彩蝶,引得无数座上的公子痴望。其中有一人显得格外躁动,正是宋浩安与沈柔之子宋巡。只见那宋巡一会搓手一会舔唇,虽生着一副清秀的面容但因为小动作不断却令人有几分嫌恶。
“爹,这么多美人,我不能抱两个回宋府吗?”宋巡有些眼巴巴地看向身边的宋浩安,努力挤出一副可怜样子。
“真是放肆,莫要再说了,你这不肖子什么时候能给为父长点脸,你四处望望看因为你有多少人正看为父笑话呢,一副魂都快被勾没了样子眼睛都看直了,就好似为父从未教过你礼仪。”宋浩安气得脸涨成了肝红色,就差没伸出手掌掴这个好儿子了,见宋巡的魂又飘向了起舞的众多美人,索性阖上了眼不再理会。
不远处坐着广襄王陈让和广岭王陈御甫,二人正举杯同饮,陈让见宋巡这幅样子面露鄙夷,转头同陈御甫说:“宋家这公子怎么这般孟浪,一点也不似他父亲。都说宋陆两家在朝中势力相当,为何两家的公子秉性相差如此之多?”说完望向了正陪着父亲陆相旬喝酒的陆朔光,陆朔光感觉到了来人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以回应。
“这陆公子不仅品性优良长相出众,画技也是超群,前段时间皇上过生辰他送了一副百鸟朝凤图,圣上喜欢极了,挂在寝宫墙壁上每日观赏。陆相旬因为有这么个儿子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了,见人就显摆。”陈御甫抿了一口酒,无意地补充道,“我看啊这太后生辰宴就是个幌子,陆家近来得圣上的宠,想必该是会就着这机会升陆相旬的官吧。”
陈让又看了看正在与女儿宋凌湘交谈的陆相旬,转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脸色突然冷了下来,陈御甫感觉奇怪就顺着陈让的目光看去,原来是身着龙袍头戴玉冠的杨平进了大殿。
杨平身旁的太监清了清嗓子高声传唤:“皇上驾到。”众人起身行礼,陈御甫见陈让脸色又冷了几分,脚下挪了挪离陈让远了些。
“舟车劳顿,各位不论是从府上还是千里迢迢从封地赶来的,都辛苦了,可还喜欢这些南陵舞姬的舞蹈?”杨平落到座上扶了扶发上别的玉冠问。
“鄙人还奇怪呢,为什么陛下还未到,这些舞姬却开始舞蹈了,原来是陛下赠与我们的礼品啊,赏心悦目,真真是赏心悦目啊。”颇有些轻佻的话语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说话的原来是宋巡,此时正半醉不醉,面露酡色,说话时还不停地用左手拍着桌子。而宋浩安正用胳膊杵着头,眼睛望着一旁的柱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无法让人看到他的脸色。
“朕也很是欢喜这些可人儿,宋公子喜欢朕便更是喜悦,来人,重重地赏。”那一个个舞姬听见皇上要给赏赐,顿时面上喜悦,连连用双双含秋波的美目向宋巡望去。宋巡见此心下更是喜悦,嘴乐得都合不上了。
宋浩安知道这是在虚捧宋家,心下顿感不妙,眼睛偷偷往陈让的位置瞟去,果然广襄王此时面色实是不佳,正有风雨欲来之势,眼神就如同闪着寒光的利刃般扫了过来。宋浩安赶忙收回眼神,心下将宋巡掌掴了不知多少下。
宋浩安知道此时他应该开口了,便暗自深呼了两口气:“陛下,今日正是太后的生辰,为何没见太后的面呢?”众人闻言望向杨平右边,本应坐着太后的座位却无人。
杨平闻言轻笑了起来,有几分打趣道:“宋卿可是许久未见太后,心生惦念了?”
太后名宋凌湘,是宋浩安亲妹妹宋湄庄的孩子,年方二十就嫁入陈风后宫做皇后,如今年岁也尚不过二十三,却做了太后在深宫中守活寡,安庐百姓围绕着她编了不少在民间流传的奇闻异事,也颇为奇事一桩。
“太后到。”
正说着,太监奸细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众人连同杨平再次起身行礼,只见宋凌湘一身暗青衣袍,上面绣着牡丹图,头上箍着繁重的头饰,面上一派平静庄重之色,与年龄却是有些不搭调。
“都快起来吧,今日可真是令哀家喜悦,这大庆宫,许久未曾有如此热闹了。”说着面上竟露出了几分悲凉,杨平见状连忙起身将宋凌湘扶到了太后席上。
“舅舅,许久未见了。”宋凌湘落座后先同宋浩安问了声好,“如今母亲身体可还康健?”“湄庄如今身子还健朗着呢,家里大小事务都是她操持着,我也不过是帮着她,实际上做主的还是她。”宋浩安打趣道。都知道宋家主一向疼呵自己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妹妹的紧,又哪会里舍得让她操劳这府中的大小杂事呢?
“健朗就好,健朗就好,健朗哀家便安心了。”说完宋凌湘便不再继续回话。
之后的一个多时辰都是诸多郡王对太后的请安,虽然这些郡王都非宋凌湘所出,但她在先帝在世时是皇后,也就是嫡母,嘘寒问暖一番自是免不了的,交谈过后各个家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为太后祝寿,送上来的寿礼也是五花八门,奇珍异宝无数。
为太后请过安祝过寿,众人纷纷开始用宴上的佳肴。
杨平用的差不多了,挥了挥手示意让诸多舞姬下去,刚刚还有无数美人莺歌燕舞的大殿顿空了下来,少了舞蹈与乐器的相互映衬,大殿又重新回到了素日里的肃穆。众人一见此就知道是皇帝有什么要事要讲,纷纷撂下碗筷正襟危坐。
宋浩安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想看看自己的儿子坐没坐好,见宋巡正依依不舍地望着退下去的舞姬,当下心生怒气,不露痕迹地踹了一脚宋巡。宋巡吃痛不敢置信地望着宋浩安,而宋浩安则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杨平示意宋巡,宋巡这才恍然大悟得点点头,赶忙坐好。
“陆相国,陆家嫡女芳龄十九了吧,可否婚配过?”陆相旬没想到这杨平一开口竟是冲着他来的,有些踉跄地起身回道:“小女确是十九了,尚未婚配。”
“朕早就听闻陆家女陆湛玥德才兼备、落落大方、温柔贤淑,心下甚是喜欢,如今尚未婚配自是极好,朕就想封她为皇后母仪天下,今后在朝廷中也和朕有个照应,不知陆相国意下如何?”
陆相旬正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小女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冒犯到了圣上要被圣上强行赐婚,听见说要封为后顿时喜上眉梢:“犬女竟能入陛下的青眼微臣甚是欣慰,哪里来的不同意一说呢。”说着还不忘咧着嘴将一旁坐着有些犯愣神的陆湛玥给拎了起来,“玥儿,还不快跪下叩谢皇上。”
陆湛玥以一种颇为怪异的姿势被陆相旬给拖了起来,又有些左摇右晃地跪了下去:“叩谢陛下圣恩。”
“陆相国可先挑选着良辰吉日,改日朕会让管教嬷嬷亲自到陆府详说此事的,顺道着也把喜服给令爱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