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叹安庐》Fjall

11、第十一章 归程

　　“你要回西疆了？”郭逢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没再往后退，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又要十几年吧。”陈岚摸着自己准备好的行囊，有些心虚，但耶她不知道这心虚到底来自于哪里。

　　陈岚见眼前人的眸子似乎在她说前半句话的时候亮了一刹，但转而又湮没在满眼的晦暗不明之色里。

　　她忽然有一种想做些什么的冲动，可是却生生地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十几年？好。”

　　“好？”

　　陈岚出了皇宫大门后还是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对劲，但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太对劲，也只好抛之于脑后了。

　　刚想往马棚里走，一青一绿两道人影却突然从两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是宋浩安和他的儿子宋巡。

　　陈岚看着身上全是草叶子还满脸堆笑的二人，眼皮有些抽搐。

　　“哟，这不是陈岚郡主吗？好巧好巧！”

　　“巧？”难道不是你们两个在草丛里一直蹲着等我出来吗？

　　她和宋家平时并没有什么联系，但因为哥哥和宋家关系好也不得不在面子上过得去，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自己今天要回西疆的？

　　除了郭逢，她可未将要回西疆的事告诉任何人，连杨平都没告诉。

　　郭逢那小子居然敢阴她？！怪不得表现得那么奇怪，原来是心虚啊。

　　宋家父子眼见着陈岚的脸色就冷下去了，相互对视一眼后宋巡试探地开口：“陈郡主？”

　　陈岚在生气郭逢出卖她的事情，心思还没飘回来。

　　“陈郡主回西疆前不如到宋府小聚？”宋浩安用手在宋巡的后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宋巡呲牙。

　　陈岚笑了笑：“不必了宋家主，西疆还有事务等着我处理，咱们改日再聚。”

　　看陈岚走远，宋浩安掐着宋巡的脖子就把他拎到一边去了：“你个没眼力见的，陈郡主想事的时候打扰她，这样好了吧。”

　　宋巡苦着一张脸：“这也不能怪我啊，明明就是她不想来，你怪我没用啊。”

　　“你个臭小子，回府再收拾你。”

　　十几日后西疆城 机构府内

　　郡主不在，两边的军队又僵持不下，这可难为坏了西疆这几个主要机构，没有权利却还要硬厚着脸皮去管这些闲事。

　　“你别急啊这位大人，有什么事慢慢说来就好。”几个不大不小的官正聚拢在一起，围着其中一个，而中间那个正捂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面旁，用袖子不住抹着泪。

　　“我就是个办事堂跑腿的，今儿个清检部的人叫我去看看常卫军训练情况怎么样，我去了，可...可...可是，”他哭地说起话来一抽一抽的。

　　“可是常卫军和边境军还在冷战呢，谁也不理谁，我和常卫军领头的说了，我说你们要好好训练，不然我就报给上面......”

　　周围的官员连连点头，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可他们一生气，竟然让我去训！我本来以为那是气话，可他们竟然真的不管了，等我一站上讲评台，下面的那些庶民竟然都嘲笑我！而且到最后边境看军也跟着进来掺和了一脚，他们竟然还和常卫军打起来了！”

　　“然后我就被打成这样了。”

　　“苍天啊！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啊！”那官员一边拍腿一边仰头看天，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落到青紫的地方，样子好不可怜。

　　看他这样子，大家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在和旁边的人窃窃什么太夸张了，还有的在默默摇着头，拍着那官员的肩安慰他。

　　“我给你们细讲讲那领头和那些蛮子壮丁是怎么对我的吧，真的可气人了。”

　　官员的回忆

　　常卫军领头坐在下面提着壶盖，在杯口处一扣一扣的，翘着二郎腿看着讲评台上动作一点也不协调的官员。

　　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常卫军队里的，也跟着双手环胸戏谑地看着他。

　　本来就是个跑腿的，也没想怎么难为他，谁知道官威这么大，一开口就是要报给上面，那这可就赖不了他了。

　　提着一口浓重地方口音，说话声音还不大，身材矮小手脚不协调，底下不断有窃笑声传到讲评台上，一开始，他还当没听到，可窃笑声不减反增，声音大到都不能叫窃笑声了。

　　官员脸色越来越黑，说话时咬字也越来越重，可非但没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反而显得更加滑稽了。

　　“都给我好好练，别笑了。”忍无可忍的官员使着最大的嗓门冲着下面吼了一嗓子，谁知道更是引发了一阵爆笑。

　　眼见着官员有些下不来台，常卫军领头本来打算帮这个这个可怜的小官把，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愣是将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原来是边境军。

　　“快看啊老四，他们又抢咱们饭碗呢，”狼三冲着旁边的人歪嘴笑着，伸手指向讲评台，“而且你看看那个讲评台上的，畏畏缩缩，让他训都不让咱们训？这是侮辱谁呢？”

　　原本还在笑着的壮丁们见边境军来了，立马就都站直了，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背也挺的板直，在刺眼的阳光下冒着层层汗水他们这是在害怕。

　　常卫军头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啪”地一下就把手中的茶盏给摔到了地上，一脸怒容地看着不善来者，身边的常卫军也纷纷拿起兵器竖在身前，有个体型瘦弱的士兵刚想上头领脚边把茶碗碎片给扫了，却被领头一脚给踢开了。

　　“说了让你们滚蛋，听不懂人话？还是揍没耐够？要是没耐够就直说，老子不介意再给你多补点。”头领两眼瞪的像铜铃，脖子上青筋暴起地冲边境军喊道。

　　“哟，一大早火气就这么足啊，不如去我妹夫他们家药铺里抓两斤黄连降降肝火？”狼三挑衅地回他。

　　两队人马互相怒视着，队里的士兵都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只等有机会来一场殊死搏斗，树立自己的威风。

　　训练场上不再有清风拂过，只留下残余的燥热充斥在每个人的心里，勾得人浮躁又易怒。本身前段时间就想打个痛快了，可惜有人管着，发挥不出实力，如今郡主陈岚不在，那可就由不得别人怎么管了。

　　不知是谁先打破这对峙僵局的，两边的人马都开始往中间窜，壮丁们连忙闪开，给他们腾地方。

　　“给我上！”老四冲着边境军大喊。

　　叮了咣啷的兵器相撞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这次不再是拳打脚踢地野蛮斗争，而是些真家伙间的碰撞。

　　骚乱还在持续，讲评台上的官员试图用大声咳嗽引起正在混战众人的注意，然而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只好跳下讲评台向着常卫军领头冲去：“你干什么呢？还不快叫你的部下住手！”

　　领头正打在兴头上，朝着官员啐了一口唾沫：“你怎么光叫老子停？他们不停我们为什么要停？你能不能别老胳膊肘往外拐啊！”官员抬手用剑接住了身侧人的攻击，“还有，说话客气点，别以为你和老子都是在西疆城内做公事的老子就不敢打你。”

　　官员被他这一口唾沫喷了个满脸，生气极了，大声叫喊着就朝着领头挥手打了下去：“受死吧！”

　　可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拳头却被掰得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朝着自己的脸上飞了过去。

　　“诶哟！疼死我了。”官员捂着脸滚到一边去了。

　　“都住手。”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不大但却让两边都一下子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不远处一席红衣赫然架在一匹黑鬃骏马上马蹄所过之处，掀起万千尘沙迷人眼，模糊了来人的身影。

　　陈岚骑着马跑到狼三和老四身前，下了马朝着二人作了个揖。被打的官员一看郡主来了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到了她的脚下：“郡主啊你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啊郡主......”

　　陈岚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一个鼻青脸肿穿着黑袍子的人在自己脚底下滚来滚去，有些疑惑地蹲下身去将官员扶了起来。

　　“几位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呢？莫不是在我这西疆城内被怠慢了？有什么问题向我这个郡主提就行。”

　　“郡主这几天可真是够有闲情雅致啊，现在才回来。”狼三挥了挥手让边境军的士兵都退下。

　　“哪能比得上大人啊，独留杨将军一人戍守边境，自己竟然还有时间回西疆城看看。”

　　“你！”狼三被她噎得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

　　知道这狼三嘴里吐不出几颗象牙来，陈岚也懒得和他逞口舌之快，只是向着刚刚常卫军领头在的方向走了过去，想找个地方坐坐，余光却看见了刚刚被常卫军踢了一脚的清瘦士兵正捂着脸在一边哭。

　　“小兄弟，谁欺负你了？说给本郡主本郡主治他。”

　　清瘦士兵回头看了一眼陈岚，没理她，转过身子继续哭，陈岚有些意外地挑挑眉，知道常卫军性子傲却不知道有这么傲，看来是要好好治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