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惊人发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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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崖昇回来了吗？”
今日是沈回作为掌门一月一次惯例巡查宗门情况的日子，正站瞭望台上观看弟子们对打。
身旁负责记录的弟子手上一顿，想了想：“回掌门，大师兄他差不多——”
“师尊！弟子在！”
人未到声先至，一道黑影从空中落在沈回身边阴影处，其佩剑拐了个弯利落插入剑鞘发出“嗒——”一声。
沈回背手侧身训道：“莫要喧哗。”
“哈哈，弟子这不是好久没见到师尊了，有些激动。”
话音刚落，远处钟声裹着晚霞传来，是散学的信号。
周崖昇从阴影处走出，脸上挂着二十岁大男孩拥有的干净又青涩的笑容，蓝底黑边的劲装染上红霞，附在经年锻炼变得壮实的男子身躯。
沈回脑中闪过刚入山的周崖昇面貌，不由得想：‘这孩子是怎么长的？’
近一米九的周崖昇大步走近，一片阴影罩在沈回头上。
旁边记录弟子兴奋喊道：“大师兄！你回来了！”
周崖昇看向对方：“徐师弟，今日是你当值啊。”
“崖昇，”沈回打断对话，“回来就好，你先去跟师弟师妹们叙旧，你这一出就是半年，这些人在为师耳边天天念叨你，等收拾好再来找为师。”
“是！那弟子下去了。”
沈回见徒弟跃下瞭望台，往人群走去，刚结束训练疲惫不堪的弟子们瞬间打起精神来，团团围住周崖昇七嘴八舌地问话。
“大家快来，大师兄猎杀妖兽回来了！”
“真的吗？大师兄，那妖兽长什么样！”
“听说清虚仙君也出山了。”
“我也听说这次出了好几个妖丹期的。”
“你们听说有个屁用，大师兄还没说话呢。”
“师兄你是不是还见到妖族头子了？”
“妖你个头！讲学时你又游魂去了吧。”
“大师兄……”
周崖昇急忙道：“冷静冷静，你师兄我才刚回来，顺道看看你们。”
年纪小一点的弟子高举双手：“大师兄！这次有没有特产！”
周崖昇俯身摸摸十岁师弟的头：“有，我在镇上看到点心给你带来了。”
其中一位头戴花簪的女弟子羞涩道：“师兄，也能给我点心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抢吃的。”那女弟子身后剑修弟子毫不留情地嘲笑。
两人顿时闹成一团。
周崖昇哭笑不得，一边从储物戒引出东西一边说：“见者有份，这次我带了不少。”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
亥时已至，沈回正在平风阁后院读书，理事阁在三年前就重建好了，但再也不需要沈回常住在里面，十年前的新进弟子已经能帮得上忙，只要没有什么突发事件沈回就能过上朝五晚十的大概算正常的生活。
现在手中的书籍是因为沈回不习惯空闲才读的，感受到山下结界被触碰，沈回抬手用术法布好茶具，不一会儿徒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师尊。”
沈回让他坐下说话：“闹得挺晚。”
周崖昇呷了一口茶，笑道：“他们见我拿了不少新奇点心闹了好一会儿，弟子好不容易逃出来就先去登记行踪了。”
自周崖昇在十五岁后剑法有所小成，性格也变得更加谨慎，没了恼人的自卑感后多添了一份少年意气，沈回就让他开始带弟子进行一些不大不小的历练。
周崖昇一如当初沈回所想，是个成为领导人好苗子，性格早熟而稳妥，第一次行动处处安排妥当，遇险进退有度，之后就经常带师弟们外出，有次还遭遇能力堪比金丹前期的妖兽侵犯，周崖昇一力保全所有弟子，而只有筑基前期的自己却被打的重伤，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
自此这位大师兄的在同届中的声望水涨船高，连其他宗门都有周崖昇的追捧者。
特别是在女弟子中。
周崖昇小时候只能算容貌周正无甚特色，而长开了就变得阳光俊朗，剑眉星目，加上高大的身材颇有几分硬汉架势。
但偏偏这徒弟笑起来甜的不行，性子本就温和的人直接柔化了面庞的锋利，一双大眼含笑望着你就觉得这人从未生过气。
在女弟子中受欢迎程度之大让沈回一度害怕周崖昇会被奇炎带歪。
周崖昇听后弯了眼，露出整齐的白牙道：“师尊放心，弟子绝不会朝三暮四，师尊教导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弟子自然铭记于心。哈哈，师尊怎么突然担心起弟子的终身大事了？”
沈回当时心想：‘有长进了，这家伙居然会跟我开玩笑了。’
在沈回的不懈努力下，周崖昇终于从绝对恭敬的态度，变成现在深夜对饮……茶水的现状，但在其他方面依然不越雷池半步。
沈回曾请教过两位师弟如何与弟子变得亲近。
林原反问道：“现在你们还不够亲近吗？”
奇炎表示赞同。
沈回道：“可这不及当时我们与师尊的亲近程度，不是吗？”
林原道：“师兄你第一次收徒也难免会这么想，你们现状已经十分和睦了，你还记得当年怎么跟师尊走近关系吗？”
沈回想了想，当时还是大师兄的自己经常因云竹原的任性妄为顶撞个不停，一来二去两人还能即兴来几句对口相声，不少对话还记忆犹新：
“本尊的阿回真是能干，看这小奇炎被养的白白胖胖的。“
“师尊您年纪大了，自然羡慕年轻人能做事。”
“阿回这牙真是越发伶俐了。”
“怎会，师尊太抬举弟子了，论脸皮厚弟子可不及师尊万分之一呢，弟子好生羡慕！”
“真是长大的儿顶心的牛，可惜了，为师近日有空，还想来帮忙呢……”
“师尊有容乃大！师尊心胸开阔！弟子望尘莫及！”
“哈哈哈，阿回你当真是太年轻了，为师刚发现了游玩的好地方，小奇炎就拜托你了。”
“……师尊教训的是，不知各位师叔听到这话会有什么见解呢？”
“什么？！你留影石哪来的，等等！”
……
怀念过去的三人最后得出了结论：
是沈回不够浪，但鉴于沈回也浪不起来，所以维持现状即可。
沈回也只能慢慢来，周崖昇虽资质不算顶尖，反正依照自己的方法来，能在两百岁前进入元婴期，左右妖族也不成气候，自己也派不上用场，到时自己就做个闲暇长老，美好的退休生活很快就能到来。
——快七百岁的沈掌门如此想到。
“师尊？”
沈回回过神，眼前高大的青年一脸无措。
沈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稍微想了些东西，清虚仙君没为难你吧？”
当年还是沈回师叔的清虚，在大战中被重创，修为止步元婴中期，在云竹原死后更无心思参与门中事，听闻沈回收徒后就想什么时候能见一回，正好这次要锻炼周崖昇，沈回就传信拜托清虚护好徒弟。
周崖昇道：“仙君处处关照弟子，还一直在念叨师尊您，跟弟子说了不少师尊往日轶事。”
“嗯？”沈回深感不妙。
周崖昇接着说：“弟子这才知道师祖原与师尊关系这般好，还有，清虚仙君还说师尊第一次拿剑时……”
摔了个底朝天。
“行了。”沈回抬手及时打断，“为师知道清虚仙君为人风趣，你接着汇报剩下的。”
“是。”周崖昇收敛笑意，郑重起身道：“这次共有八百头不同种族金丹妖兽进犯，弟子发现这群妖兽行事规律，像是在被操纵，多得清虚仙君掩护，弟子能成功深入内部，只发现一个被使用过的传送阵法，还有为阵法提供能源的上品灵石。”
妖族体质得天独厚，化神前的修炼速度普遍比人族快上好几倍，但不代表就能开启灵识，拥有灵识的少之又少，剩下也不过是空有一身修为的猛兽。
是否有灵识区别在于，连只有筑基前期的周崖昇，也能用些技巧斩杀对方。
周崖昇从储物戒取出盒子，打开展示。
“这是其中一块。”
沈回立即就感受到石头上缠绕着丝丝魔气。
沈回脸色不虞：“魔族，倒是打的好算盘。”
周崖昇不知其中弯绕，只能沉默。
沈回冷静下来将石头收入袖中，对周崖昇道：“你做的很好，为师见你灵力盈满，这半月内应能突破中期，看来在外也没有怠慢修炼。”
周崖昇道：“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好了别耍嘴贫，快回去休息，近来应该不需要你外出。”
周崖昇听后弯起嘴角，直直望着沈回，夜半烛火映在眼中，目光炯炯。
只听他说：“这样一来，明日弟子就又能给师尊做饭了！”
就见周崖昇起身告辞，沈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晚风徐徐，只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陌生而妥帖。
————
周崖昇正提剑行走，自回到藏锋门恢复正常作息，每半月就找沈回指点剑法。
今日沈回无要事，传信让周崖昇去往平风阁后院。
正踏入前院就听到三人交谈。
林原道：“此事我们不出面可以吗？”
奇炎也在：“我赞同师兄的做法，正好试试那帮家伙又没有异心。”
周崖昇正打算离开。
“崖昇，进来。”
明显在三人密语，师尊也不忌讳自己，周崖昇有些感动地进入后院。
沈回道：“既然魔族遗党打算借此制造混乱，趁机攻占灵矿，其中妖族必定有所助力，我们也能顺着线索将他们一窝端。”
林原看着站定在沈回身后的周崖昇笑道：“这次师侄可是劳苦功高。”
周崖昇拱手道：“师叔太抬举崖昇了，主要是清虚仙君的功劳。”
奇炎看着有些羡慕：“唉，我手下的弟子没一个省心的，要是有崖昇一半能干就好了。”
沈回下意识反驳：“你少在外面鬼混就有时间教徒弟了。”
奇炎这回敢把话顶回去了：“师兄，我可是半年都没有给你惹乱子了。”
“就半年有什么得意的？”
“师兄一直独身有所不知，男女情爱一事总是最不可控，师弟我受欢迎也不是我的错啊。”
沈回正想拔剑，林原突然插话：“说起来，师兄已不必日日困于宗门之事，可有想过寻一意中人，来日退隐也可互相照应。”
周崖昇心中一颤。
奇炎补充道：“而且若得一道侣，双修互补能在修为上更近一步，师兄你在化神前期已有百来年了吧？师兄资质万中无一，可从大战结束后就毫无进展。”
进入化神境的大能，修炼进展会比元婴期更难前进一步，故而哪怕只稍微修为有一丁点增长，同为化神境的两人不会有任何错漏。
沈回抿了一口茶水，直言道：“不瞒你说，我不需要道侣，修为一事我也再难精进，我都等着就此身死道消。”
“师兄？”“为什么？！”
两位师弟十分惊讶，以往只偶尔听沈回说过厌恶争执，有退隐之心，但这种心思是闻所未闻！
奇炎急道：“道侣之事毕竟不能勉强，但师兄，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周崖昇也慌了，在后方躁动不安。
沈回也预料到他们的反应，现在坦白也无甚关系，直言道：“当年混战我被心魔所控，虽最后侥幸摆脱，但此事已经大大阻滞我的修为进程。”
外人皆传沈回一人屠杀魔军精锐近乎万人，最后力竭倒下的光辉战绩，从未听过此事。
周崖昇也是第一次知道心魔一事，震撼不已。
“不止如此，修炼路上最重要的是心境，我一开始修仙就是为了给本家庇护，后来就是为了在仙魔勾结中护好你们两个，再之后开战自然不能临阵逃脱，身为藏锋门弟子必定尽全力。现在安定了，你们也成了其中佼佼者，我还有什么追求？”
奇炎只觉得荒唐至极，猛地拍桌起身道：“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原急忙劝阻：“奇炎，别激动，师兄说的也有理，每个人追求的道不一样。”
“可是……可……”
沈回长叹一气，看向奇炎问道：“奇炎，你为何追求大道？”
奇炎不假思索：“为了追求力量，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师兄一手带大他，相当于半个父亲，奇炎又怎会不了解对方的性子。
沈回见奇炎冷静下来了，道：“修仙之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个目标，而我的目标，这百年来已经实现的差不多了。”
说罢，两人从沈回脸上看到那是自己小时候才有的，久违的，亲切笑容。
“师兄……”
奇炎整个人都焉下去。
沈回闭上眼，又变回沉着冷静的掌门师兄：“你以为进阶是这么容易的事吗？以往多少化神境巅峰大能在进阶渡劫期中陨落，身死道消，你师兄我这境界好歹有万年寿命可耗着，有什么可惜的。”
林原不甘，继续问：“那师兄若真要如此，何不寻一知心人陪你走过剩下的岁月？”
沈回有些奇怪：“林原你被奇炎带坏了？”
奇炎也着急：“林原他说的对！师兄一直独身一人，男女之事更是毫不关心，师兄你若是有什么隐疾……”
林原连忙接话：“师兄我那里有药！”
“真是越说越离谱！！！”
居然连隐疾都出来了！
‘这事不能敷衍过去了，这两师弟脑子里都不知道装了什么！’
沈回皱眉扶额。
“你师兄我身体一点事都没有！”
奇炎道：“那为什么从不见你近女色，师兄别用忙的借口混过去！从小到大多少貌美女修士，同门女弟子对你示好，暗送秋波，师弟我都看在眼里的！”
林原接下话尾：“我也看在眼里！小时候在宗门就有很多女弟子用抱我的借口跟师兄亲近关系！”
然后被沈回严肃拒绝。
“还有师兄每次历练回来她们都准备一大堆慰问品给你！”
然后被沈回以没时间吃饭拒绝。
“百年救援师兄直接打响名号，你修养期间知道有多少女子来看望你吗！”
然后都被习惯清静的沈回一一赶走。
“要不是师兄成为掌门，地位太高，我觉得她们都看不上奇炎师兄！”
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奇炎还是被打击到了。
周崖昇刚被沈回修为阻塞的事打击了一次，现在又被两位师叔的话来了个二重击，背手低头一言不发。
沈回并未注意过身后，朝两位激动不已的师弟一脸迷惑问：“有这些事吗？”
奇炎恨铁不成钢。
实在是怪不得沈回，作为掌门首徒，担子更重，也比两位师弟更深入接触修真界各种阴暗面，见过各种人性丑恶的沈回早就不对男女情爱有任何兴趣。
但为了避免这两师弟再说出什么惊人话语，沈回只能瞎说：“道侣都是随缘的，等我……等我大约两百年后让出掌门之位，到时再找也不迟。”
听到这话，除了沈回的三人内心都不同程度松了一口气。
林原和奇炎知道改变不了师兄的意向，但有沈回的口头承诺，总不至于孤身一人。
周崖昇今日心情大起大落，师尊心魔之伤让他心疼不已，后面又直言不需要道侣给了他当头一棒，最后至少还有两百年之期。
周崖昇已经不是当年在天涯门里搞不清自己情感的毛头小子，跟随师尊的日子越长越迷恋，每次外出历练满脑子都在想师尊喜不喜欢吃这种点心。
但世人皆不容师徒乱·伦·，师尊这般人物又怎能被诽谤辱骂？！
越是担心越是思念，也越迷恋。
毒如砒·霜，却心甘情愿。
两百年一过，师尊就会让职，到时仰慕师尊的女修士都会出手。
唯有自己变强，变得更强，这样师尊还会多看自己一眼吧……
执念开始一点点扎根在少年心中。
————
沈回近日有些困惑。
徒弟和自己疏远了。
但也不算疏远，还是定时会做饭，会叮嘱自己不要操劳过度，毫无怨言打理整个平风阁，帮自己处理宗门事务更加得心应手，修炼也更加勤奋，其程度到连沈回都有些自愧不如。
恐怖如斯。
但有些变了，以往再怎么勤奋都偶尔摸鱼跑来沈回身边斟茶递水，变相撒娇，被沈回训斥了也挂着笑；外出历练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绝对是沈回，再变相撒娇，说有多么想念平风阁里和师尊相处的日子等等……
这些没有了。
沈回猜测可能是长大成熟了，也可能是被那次对话打击了。
“也是，谁会想到自己的师尊一心想着退隐田园这么没出息，果然那些话对他来说还是太早了吗？”
和徒弟成为益友的道路更远了。
抱着些遗憾，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
启明一百二十五年。
又过了二十年。
筑基巅峰的周崖昇背上由沈回亲自刻名的佩剑——“无悔”。
打开房门向山下走去。
十来人的队伍集结在一处，十分热闹。
周崖昇在一旁站直等待剩余弟子的到来，突然被拍了拍肩膀：“大师兄，好久不见！”
是陈道明。
“好久不见，这次你也参与任务？”
陈道明摆摆手道：“我只跟你们到半路去采买补给，就我这修为才不去跟你们猎杀魔族！”
二十几年前周崖昇参与的妖兽侵袭事件，背后就是有规模可观的魔族余党组织，有上位妖族支持，就更难连根拔起，沈回还在其中抓到几名投巧的修真人士。
这次魔族又驱使妖兽祸害了不少村庄，有情报发现其中有魔族行踪，此番就是去解决妖兽和调查魔族具体藏身处。
陈道明突然想起一事，小声附在周崖昇耳旁道：“你还记得齐阳业吗？”
周崖昇也小声回答：“怎么突然谈论这事？”
陈道明显然来了兴致，道：“我上次外出路过齐家，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齐家被掌门赶出后不久就没落了，齐阳业名声大打折扣，没有宗门肯收，如今修为连我都不如……”
“你什么时候喜欢八卦了？左右你我与齐家再无瓜葛，他们是好是坏都是自行为之，我不怎么感兴趣。”
说罢就走去队伍中开始点名，只想着早日回来为师尊做饭。
三个月后……
除了采买弟子，其余人就此失联两个月。
沈回第一时间就派人寻找，留在藏锋门的魂灯一盏未熄，还算好事。
此时藏锋门正被抽选为十年后的群英大比主办现场，沈回正在宗门外议事。
就见一道带有林原气息的特急飞音令闯进会议中。
沈回脑中响起了第一句话：
【师兄，周师侄他们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惊人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