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所谓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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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
“嗯……妈妈？”
“沈回，妈妈先把你放在叔叔这里啊——”
沈回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拿着刀子刺入女人的腹部，鲜血汩汩……
……
“啊！！！”
沈回从山洞中惊醒，冷汗直冒。
“这梦……不对，该是心魔。真是，我就算再恨，也不至于谋杀对方吧？啧，好不容易能睡一会儿。”
自那日与林原将魔尊即将出山的消息传回藏锋门，修真界直接进入一级戒备，召开宗门大会预定筹备好围剿魔族。
但报应来了。
一切变得不可控起来。
似是为了迎接魔尊，魔族大军率先行动，利用这一百年在人间的浸透，将靠近魔界的地区迅速攻陷，还分散到四处烧杀劫掠，一时间，各个地区的求助飞音令如雪片般飞来。
——除了魔族难以适应的南部沿海地区。
现下有两条路。
坐视不理，就是不得人心，各大供应修仙资源的世家就会投靠魔族，毕竟他们大多也没修为，总能苟着命，届时各大门派孤立无援；接下救援，意味着分散人力，不仅容易被各个击破，还一再推迟围剿时间。
那些自以为棋高魔族一招的仙家，终于也体会到被打压的耻辱。
在宗门大会中云竹原直言不讳：“魔尊暂且不论，但这魔族军队实力显然还不够，才会想着分散我们。只不过从另一方面想，这也是不可多的历练机会，说来残酷，但我们都是修真人士，不见点血，怎么求大道？这千年来大家过的太·安逸才会惹出这么多笑话。”
回想起天道宗的惨案，众掌门不敢反驳。
云竹原很满意，接着道：“若是救援行动顺利，仙家也能摆脱被动地位，想必到时各个宗门的实力也更上一层，魔族反而送了我们一份大礼。”
藏锋门选择倾尽全力救援，一家呼百家应。
练气弟子做收尾工作，已达筑基则成团出发处理一般困难，金丹也得两人合作出任务以防万一，而在这之上就能者多劳，单个行动。
像云竹原这种巅峰就去逼退魔族到达的边界，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为了保全弟子们的性命只能出此下策。
至此百年救援正式开始。
沈回是单独行动，现下修为只到金丹巅峰，却也能和元婴中期来个同归于尽，所以接下的都是和魔族护法拼杀或剿灭大群被魔族抓走的凡人制成的变异傀儡等等。
反正什么危险接什么。
沈回有些庆幸，这个世界没有设定大能遍地走，云竹原所在化神境也就三人，像自己金丹巅峰的修为在这修真界中也不到千人，还能拼一拼。
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
沈回每日行程就是御剑前往目的地，落地持剑将所学剑法挥出，扔出所有记得的术法，尽全力将敌人逼退或杀死，将人救出，通知收尾弟子，再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由于血液总会浸透蓝色道服，沈回索性穿一身黑色劲装眼不见为净。
每日在杀魔，救人，或杀人，救人这般轮回度过。
每完成一次救援，沈回就在心里拼命开导自己说：‘我救了人，我救了很多人，死的都是罪有应得！’
心魔也会就此平息，自从发现这一点，沈回更是拼了命接救援任务，不仅为镇住心魔，更求一个心安理得：只要救了人，就不会失了心。
但泡在血里连轴转十几年的沈回太累了，修仙只需要打坐调息就能恢复灵力，所以沈回从没真正意义上睡过哪怕一次觉。
如今连一刻钟都没有就被心魔弄的如此糟心。
“能睡个一分钟也不错，先接下一个任务。”沈回起身离开山洞。
手持一把“归心”，活在腥风血雨中，与死亡并行。沈回亲身体会到那些小说里随笔一写百年大战背后，堆叠了多少骸骨，充斥多少哀嚎，汇聚多少鲜血。
前世所处和平社会，如今只如梦一般，美好且遥不可及。
————
“受死吧！”
只见刻有“归心”二字的长剑刺入对方丹田，横向挥动，一位魔修就这么拦腰分离。
沈回立即点地飞起，下一刻地面凭空伸出一只血手堪堪擦过衣角。
“给我活捉，这家伙已经金丹巅峰，决不能放过！”为首魔修指挥后方十几名手下催动阵法，包围沈回。
‘大意了，是陷阱。’
出门救援已达九十多年，剑修以血锻剑不是空穴来风，前几日沈回就察觉自己境界松动。过渡元婴期这事真不能大意，这世界同一段位的提升就只要打坐调息冲破禁锢，而升到下一段位，是要抗劫雷的。
正准备回一次宗门拿些法宝，下一秒就看到一份救援任务。
地点十分靠近南部沿海地区。
沈回神经一跳，想也没想接下任务持剑离去。
大意失荆州。
身无法宝，身陷囹圄，沈回落地后深吸一口气。
“死就死！还能拉着你们垫背，赚了！”
沈回毫不犹豫，催动全身灵力冲境，下一刻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几位魔修见状脸色大变！
立场即刻颠倒。
“这小子要引雷劫，快，所有人撤离！”
“怎么，不是要抓我吗？跑这么快作甚？”
沈回发狠地追着对方，追上一个就拿起“归心”给对方来个对穿，回手就扔到自己头顶的雷劫替自己挨雷劈。只见跑的比较快的几位眼见沈回要追上来，那雷也不分敌我跟着劈下，立马扔出随身法宝去抗雷。
这倒是便宜了沈回。
为首的修为比沈回低一个层次，刚才也只是仗着人多还提前布置陷阱猖狂了好一会儿，眼下四处逃窜如丧家之犬。
偏偏沈回就认定要搞死对方，极限压榨身上所剩不多的灵力，根本不管弄死对方后怎么面对天雷。
那魔修眼见沈回势如破竹，即将抓到自己，情急之下就往沈回脸上扔上仅有的大量迷药。
沈回突然眼前一黑，一种熟悉到让人害怕的感觉扑面而来——那是他猝死时那一刻所感受到的无力。
恐惧让沈回下意识用“归心”往胳膊狠狠一划，伤口深可见骨，用痛感生生将自己唤醒！
那魔修见沈回双目赤红，如豺狼般盯着自己，浑身发颤。
还来不及反抗，下一秒就身首分离。
沈回感到极大威压从头顶袭来，那是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强的一道天雷，立马将魔修尸体扔去。尸身触及消散，只剩“归心”抵挡，一道白光从沈回眼前闪过——
意识中断。
……
……
“……到了！……这……兄……”
‘好吵。’
……
……
……
“……好亮。”沈回尝试睁开眼，被亮光逼退。
‘这么亮，我还得被雷劈一次？’
一入耳就是焦急的男声：“奇师兄，别把帐子掀开！”
“我就看看他醒了没……啊，醒了！”
“奇炎？”
“师兄醒了！奇师兄你先去报告掌门，我再给师兄把把脉。”
看着奇炎飞奔离去，沈回叹了口气。
“不是有飞音令吗？别总欺负你奇师兄一根筋。”
林原没好气道：“奇师兄太聒噪，影响我诊脉，看来大师兄你精神还不错，能说会道的。”
沈回有些惊讶：‘这乖娃子怎么学会怼我了？’
感受下现状，只觉得全身疼痛，沈回起不了身只能躺着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只见林原板起脸，转过身发狠地捣着药：“是‘归心’飞回来求救的，我们调查了你接的最后一个任务地点就赶过去了。”
“师弟，你，你生气了？”沈回从没见过林原对自己生气，有些心虚。
林原扔下捣药杵，转过身道：“你自己想想，自从你开始接任务，你回宗门的次数超过两次吗？既不主动联系，连平安信都断了，要不是你一直接任务都不知道是死是活，能不担心吗？能不生气吗！”
不妙，连师兄都不喊，这是气狠了。
林原红了眼眶：“没消息至少平安就好，没想到真接到消息你就遍体鳞伤躺在那，就只剩一口气，明明是冲境这种紧要关头还死命往上赶！你……你真是……”
沈回见林原都气哭了，这师弟自己从小宝贝到大，性子又乖又惹人疼，哪可能让他受过委屈。
而且沈回自认……确实错了，心魔不断折磨自己，满脑子都是先接任务救人再说，也没想过给宗门报个平安什么的。
沈回只得咬牙撑起身体朝林原安慰：“师兄错了，别哭别哭，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鬼！你现在明明痛的要命还硬撑起来！”林原眼泪哗哗的流。
沈回哭笑不得：“我这不是——”
“小原怎么哭了？”
一道声音闯进屋内，随即如山沉重的威压生生将沈回压回床上，只见房门被打开，云竹原踱步而入，身后还跟着奇炎。
“小原叫你躺就躺，就这么想出去瞎跑是不是。”
这声音里头十足十的怒火。
“弟，弟子知错……”
“知错？你也真是好能耐，为师给你发了上百次回宗门的命令，你哪次遵守过？仗着修为高逞英雄是不是？怎么不见你全须全尾的回来，还得劳烦师弟们把你抬回来？你倒是好大排面，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了。”
“弟子不敢。”
“呵，不敢？本尊瞧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本尊不在宗门治不了你了是不是？！这么喜欢挨雷劈，本尊亲自给你劈个成千上百次，让你一次性挨个够！”
其声撼山海。
沈回也从没见过云竹原这么生气，沈回是属于那种二十四孝好徒弟的类型，云竹原也对他赞誉有加，少有生气也只是指导沈回剑法时觉着不耐烦。
“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原本想回宗门进阶元婴，但看到魔族靠近弟子本家的地区，一下慌了神，不小心中了埋伏，出此下策才去招雷劫。”
“本家”这话一出，云竹原一时不知如何责骂。
林原见此事有所缓和，拉着云竹原衣袖求道：“师尊，别生气了，师兄也是一时乱了神，现在还重伤在身，你就看他成功踏入元婴就先让师兄修养一阵，之后再罚也行，师尊？”
沈回捕捉到自己已成功进阶元婴，心下松了口气。
……
既然小徒弟都跟自己撒娇求饶，云竹原撤下威压。
“咳咳咳——”沈回只觉身上一松就爆发一阵咳嗽。
看着被纱布包成粽子的大徒弟，云竹原心里有些后悔，嘱咐林原把对方看好才离去。
三人就这么目送师尊出门。
“我还从没见师尊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奇炎感慨道。
林原接话：“毕竟师兄这回太过分了。”
沈回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问问两人现下情况如何，你一言我一语的，就知道自己直接躺了快半年，现下两族正处于胶着状态，虽然各地魔族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但各个宗门包括藏锋门都损失了不少弟子，万幸保住了实力。
魔尊已在三十年前出现过一次，被三位化神期大能堵在家门口。
看来即使仙家再怎么狼狈，毕竟底子摆在那，全体团结一致依旧能胜半子。
既然清理了内乱，围剿行动就提上了日程。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沈回只在宗门修养了半年两方就宣布开战。
魔族果然留了一手，精锐部队从魔尊出山就一直在魔界筹备，那些进入人族地区的不过是通过此处汲取资源，扰乱视线。
战争在两族边境展开，妖族依旧处于中立，众宗门集结部队各自镇守一方，藏锋门首当其冲直对精锐。
一触即发。
沈回这次不是一个人拼杀，但沈回更怕了，因为身后站着的就是日夜相见的师弟师妹们，修真的驻颜术让这群修士大部分看上去就像未成年人。
即使心魔愈发强大，沈回也不能露出一丝胆怯，绷着脸握紧“归心”，只要自己多杀一个敌人，身后就多一份生机。
更多的死亡呈现在眼前，下一秒鲜血糊上双眼，只剩哀嚎。
这场战争似乎永无止境，修仙者难以适应魔界瘴气则难攻，被逼退回人界却是易守，双方实力不相上下，战况胶着。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日日夜夜奔赴战场，分析战况，营救队伍，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也不是是福是祸，在战争第两百五十年，沈回冲破化境期，渡劫时来了个故技重施。
只身一人冲入敌军腹部，利用天雷重创对方；魔族那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诞生新的化神境强者，还是个不惜命的：进阶化神境可产生天地异变，这雷劫跟下雨一样可见其恐怖，要是进阶失败，当场灰飞烟灭。
沈回也不傻，做足了准备抵抗雷劫，算着有七成存活机会才敢往里冲。
虽然伤的不轻，倒没被抬着回来，沈回知道云竹原看着自己浪成这副模样，要是有个好歹就不是林原哄哄就能完事的。
关于林原和云竹原，沈回从师尊给他起名“林原”就略感违和，后面云竹原也十分照拂对方，待遇和奇炎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但也没见云竹原有什么出格举动，沈回也不多说。
直到林原长大。
这个瓷娃娃长成了温润君子，而在两位师兄面前是乖宝宝，在师尊面前就变成小粘人精。
一开始云竹原并不开窍一如既往地对待林原，沈回也看得出师尊没那意向，而大战开始后，林原炼丹画阵多次发挥重大作用，云竹原终于被林原的光芒闪到眼睛，这两人就此比起以前更加黏糊。
这还是林原在私底下告诉沈回的。
自己的小师弟将要成为掌门夫人……
这可是沈回在战争中见到最好的事，同性又如何？沈回在酒吧兼职见得多了。师徒又如何？前世也见过不少师生恋，况且这两个谁也没祸害谁，救的人比谁都多。
沈回在进阶成功后的调息间隙胡思乱想，而且他算是看清了自己的心魔，修真界都说魔由心生，可能这颗来自异世的心与众不同，这心魔除了让自己烦躁些，修炼速度缓慢些，加上百分百噩梦，也没其他危害。
至少现在没什么危害，这心魔是跟着自己成长的，沈回多强大，这心魔就多强大。若是有一天沈回暴走，只求奇炎和林原能争气些，一举把自己杀死。
回到战役上，沈回的进阶成功是整个修真界的重大喜事，云竹原安心将藏锋门交给大徒弟守护，自己则和其他两位大能前去讨伐魔尊。
云竹原离去一月有余，借着众宗门炼丹师的努力，沈回带领大军顺利深入魔族腹部，势如破竹，突然，天地异变：地动剧烈，天空呈现诡异的紫红色，众人都感觉到周身灵力往魔宫的方向汇集而去。
“噼啪——”
身后的林原听见怀中的玉佩裂开的声音。
沈回眼见林原脸色迅速褪为苍白，眼神诉说着难以置信，下一秒，林原哭着大喊：“师尊！！！！！！！！！！！！！！”
沈回愣在原地，心头涌上恐惧。
林原发疯一样抓着沈回，哭喊道：“师兄，带我过去，去师尊那里，求你带我过去！！！”
沈回将指挥权交给另一个人，抱着林原御剑火速前往魔宫。
到达魔宫边缘，深达十几米的巨型大坑陡然出现在眼前，周围十几里同样坑坑洼洼，让人不敢相信这曾有活物存在过。沈回动用灵力快速审视这片区域，感知到云竹原的气息，抱着林原朝那处飞去。
沈回感知到的是云竹原的配剑——绿玉君。
林原一下地就抱起‘绿玉君’，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没有魔息，另外两位大能也探不到气息。
——他们同归于尽了。
远处两军交战的刀剑声传到这片空旷的土地，可沈回能听见的只剩下林原的哭声。
那位修真界第一大能，青竹仙君，藏锋门的掌门，林原最爱的人，喜穿绣有青竹服饰的，爱使唤自己的，又陪伴了自己五百年的师尊……
仙逝了。
沈回再一次失去了一位亲人。
沈回不想再失去谁了。
沈回扛起因伤心过度昏厥的林原，带上‘绿玉君’，飞回营地，吩咐弟子在自己归来前务必让林原处于昏睡状态，再火速回到战场中央。
似一道惊雷落地。
手握银白长剑，双眼赤红，明显的走火入魔之姿。
就近地看，会发现这男子全身微微颤抖，众人见其开口大吼：“魔尊已死！尔等余孽，注定就此伏诛！”
心魔大盛。
幸而，沈回面对的是敌军，只要不后退，就不会伤害自己人。
而魔族大军怎么对抗走火入魔的化神境修士。
不需要。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沈回只余下一丝理智：魔息尚存，挥剑斩杀。
魔族最后一位护法惨死在沈回剑下，四肢全断，面目全非，银剑全然没入身体刺破地面，沈回看着剑柄，看着“归心”二字。
那是云竹原亲自为他刻的字。
明明那么漫不经心的一个人，刻起字来却用心专注，交到自己手上一脸自得：“看，为师字好看吧？”
沈回醒了。
满脸泪痕。
突破心魔的代价太大，太大了……
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所谓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