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果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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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了？多久了？”
“……大约有半日。”
沈回下午刚送走宗门代表，正在处理在此期间和他们谈好的合作内容。
而林原正坐在一旁帮忙。
“半日……他是昨晚开始的对吧？”
“……是。”
“林原，他没有受妖丹影响吧？”
“师兄放心，没有。”
那是比妖丹更为恐怖的存在。
“那你可知崖昇出什么事了。”
“师兄？”
沈回停下笔，抬头望着林原，林原只觉得这一眼直接看到自己心里。
“林原，你对外一派风轻云淡，在我这里，你还装得下去吗？”
“我，我……”
林原慌了，急忙想借口。
“以崖昇的性子，若非不可抗力，闭关前绝对会向我通报一声，要是昨晚开始的，至少会传个飞音令。”
林原闭上了眼。
“师兄，是师侄他对妖丹——”
沈回起身打断，道：“林原，从一开始，你就是我们三人之中最不需要说谎的，也是最不会说谎的那位，你直接实话实说。”
林原愧疚跪下，沈回见状哪还敢说重话，直接把人拉起来扶到椅子上。
林原脸色苍白，笑道：“什么也瞒不过师兄啊……”
此话一出，还有什么能藏得住？
……
“你们一个两个真是胡闹！心魔这种事还能由着他说了算？！我就出去十几天居然还能出这种事！”
沈回难得对着林原发脾气，直接甩袖离开。
林原就怕沈回直接找周崖昇算账，急忙上前拉住对方，忙道：“师兄！你要去哪？你先冷静一下！”
沈回扯出袖子，头也不回喊道：“去给我那孽徒护法！”
————
后山一处洞穴内。
此时周崖昇被心魔折腾的奄奄一息。
自从第一次吸收妖丹，周崖昇就隐约察觉到心魔的存在，但一心想快速变强的他存了侥幸心理，而且存在只是存在，并没有对周崖昇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
直到一次沈回外出一个月。
心魔如噬骨之毒控制周崖昇的全身，对师尊多一分思念就多一分痛，周围不断有声音低语： “接受我们，就能很快和师尊站在同一高度，你就能摸到他头发了！”
“师尊会乖乖伏在你身下，任你处置。”
“师尊将离不开你，师尊会求你留下，师尊再也不可能从眼前离去！”
每一句话，都对周崖昇的诱惑如此之大，灵力在体内乱窜，逆流冲刷全身经脉，精神与肉·体的疼痛每时每秒都在折磨周崖昇的理智。
他这才知道每次吸收妖丹，其中部分戾气都会是心魔的养分。
自从那日突发症状，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只要一刻不见沈回，周崖昇就会即刻堕入心魔炼狱。
不过，幸好有林原按时提供的丹药，能暂时压下情绪。
这为周崖昇打造了一副假面，面具下是与心魔无休无止的博弈。
周崖昇咬紧牙关，笑着应对。
因为只要熬过一段时间，师尊就会温柔地对自己说话，会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夸自己做得好，还会被师尊握住手腕慢慢教自己剑法……
能闻到师尊身上的墨香。
能听到师尊咀嚼的声音。
能感受到师尊专注的视线。
只要熬过去，师尊就绝不会抛弃自己。
饮鸩止渴，病入膏肓。
所有人都在看，周崖昇要做好作为师尊首徒的一切职责。
不能暴露，不能放弃，不能说，不能说，不能做那般大逆不道之事！！
再坚持不到两百年，就能正大光明追求师尊了！！！
……
“哈哈哈哈，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过是路边的乞丐，没爹没娘，人不人妖不妖的异类！”
闭嘴。
“师尊是可怜你，才捡你回来的！”
闭嘴。
“就这资质还敢觊觎掌门之位，你师尊可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你算什么？”
闭嘴。
闭嘴。
闭嘴！！！
【崖昇，为师回来了，你来平风阁一趟。】
周崖昇自院内冰泉中苏醒：“师尊？是师尊的飞音符！”
诡异的声音尽数消失。
理智清醒，心魔皆褪。
什么都比不上沈回。
……
……
“师尊，师尊，师尊……”
沈回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周崖昇，已经被折磨的七窍流血，却还不断呼唤自己，手中还紧握林原所说的香囊。
沈回坐下，抱起长大了的周崖昇，不顾血污沾到脸上，从周崖昇后背缓缓注入灵力。
开口道：“为师就在这里，崖昇，冷静点好吗？”
对方什么回应都没有，但情绪渐渐平息。
沈回拉开距离，将林原给的丹药塞入周崖昇口中，哄着他吃下。
半刻钟后，周崖昇眼中血丝褪去，意识还是半朦胧，一认出是沈回立即抓着沈回袖子哭喊：“师尊，弟子错了，师尊，求求你别扔下我，求求你师尊……”
沈回一言不发，将人重新抱入怀中，引导进阶。
周崖昇一无所知，只觉得这怀抱太过温暖。
像真的一样。
像他做过无数个梦一样。
————
“嗯……”
“先别动，还在施针！”
“师叔？”
林原回道：“是我。”
周崖昇睁眼，发现自己正在居所中，有些不敢置信，根据当时的情况，自己是必死无疑。
“师叔，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原收起细针，缓缓道：“你师尊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但念及师徒情分还是给你护法，你才能活下来。现在已经是三日后了。”
不怪林原会这么想，沈回自从救回周崖昇后一字不提，按照正常想法推断，也八九不离十了。
周崖昇五味杂陈，颤颤问：“那师尊他……”
林原起身离开，边走边说：“师兄知你今日就能醒，让我转告你醒来一炷香内收拾好去理事堂面见他。”
末了还加一句：“要是敢逃，就直接打断你的腿。”
周崖昇沉默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衣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如今最重要的证据都在了，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不多时换了一身新衣，心绪低落踏上了路。
……
周崖昇有些奇怪，门外并无弟子站岗，细想下师尊也应该不想被他人知道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是个下流无耻之人。
这般想着，伸手推开眼前的朱红大门进去了。
理事阁一成不变，依旧是满桌的纸张，和谪仙一般的沈掌门正笔耕不拙。
周崖昇走到中央，低头拱手，用尽所有勇气道：“师尊，弟子在。”
“嗯，来了，为师有事问你。”
“弟子知无不言。”
沈回这才抬起头看向周崖昇，用笔尾端指了指在桌前的香囊。
“这是你的吗？”
“是弟子的物品。”
沈回收到回答，低头接着写。
“林原对为师说你因爱生心魔，而对象是为师，你可认？”
“……”
“看来属实，何时开始的？”
“……”
“崖昇，为师何时有教过你行事如此扭捏，你敢再沉默一次为师定能打到你开口。”
周崖昇跪下。
“回禀师尊，弟子尚在筑基中期是便对师尊心生爱慕。”
“哦？这四十几年你倒是好能耐，藏得滴水不漏。”
“徒儿自知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无论师尊如何责罚也好……”
周崖昇开始无声落泪。
“嗯？”
沈回终于抬头看向周崖昇。
“弟子不敢求师尊有所回应，只望师尊感念弟子一直以来忠于藏锋门，只求，只求师尊莫要将弟子赶出宗门，哪怕废除修为只做个洒扫弟子也好……”
“胡闹！”
“是，弟子知错。”
“你哭什么，为师是骂你还是打你了？七尺男儿哭的比女儿家还惨烈，为师是这么教你的吗？”
“师，师尊……”
沈回摆摆手，接着道：“罢了，扯远了。把眼泪擦干净了，你要么给为师站好，要么就坐好回话！”
“是。”
周崖昇站起。
“你也知道这是以下犯上，若不是心魔作祟此事败露，你日后待如何？”
“回师尊，弟子会继续隐瞒此事，刻苦修炼，待到师尊相信弟子能力，若弟子有幸能从师尊手上接过掌门之位，便光明正大追求师尊。”
等自己让位？怕不是还得等上几百年，这是真的能忍。
沈回放下笔，正坐问：“崖昇，为师问你，为何是为师，不，为何是我？”
“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尊教导，弟子感激不尽。”
“崖昇，此为恩，并非爱。”
“弟子明白！”
周崖昇直直看向沈回：“弟子最开始也知道不过是对师尊的依赖，但日日相伴下来弟子却陷得越来越深，师尊与师叔谈话都在说着烦心掌门事务，但弟子只见师尊常伴青灯，为藏锋门上下鞠躬尽瘁。”
“师尊不止一次抱怨奇师叔行事不计后果，却总是纵容对方，师尊说过只希望师叔们能活得恣意，不被忧心束缚就是作为师兄的最大的成就。”
沈回此时看了一眼门框。
“师尊总被外人误会不近人情，但师尊做出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藏锋门上下，为了天下苍生，上次妖族动乱是师尊出面协调；上上次仙门大会上是师尊大方让出部分灵矿山为小宗门谋福祉，将大门派堵得无话可说，还有更久前……”
“等等，你给我等一下！你……怎么记得这么多，还有，我没你说的这么好。”
沈回实在受不了周崖昇真诚流露出来的夸赞，连忙打断。
“不，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师尊带着弟子外出，以上皆为弟子亲眼所见。是师尊领着弟子修仙，是师尊陪伴弟子度过雷雨夜，是师尊为弟子挡下金丹雷劫，是师尊为弟子镇压心魔，哪怕是现在……哪怕弟子如此大逆不道，师尊也无任何责怪之意。”
“师尊，师尊您这么好，这么好，弟子何德何能……崖昇又怎么能不爱上您……”
纵使周崖昇最后一句话越来越小声，沈回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
良久。
沈回叹息道：“崖昇，我是男子。”
“弟子只要师尊，不论男女。”
“崖昇，你只是少有接触女子，宗门内……”
“弟子只要师尊，不论男女。”
“崖昇……”
周崖昇跪下。
“弟子只要师尊，不论男女！”
“你先起来，好好说话。”
“师尊若是对此嫌恶，弟子任由师尊责罚，只求师尊将弟子留在宗门内，若是师尊怕弟子泄露此事，也可用毒封住弟子五识……”
“荒唐！”
沈回真被这徒弟气着了，二话不说就开始自寻死路！好不容易忍下气问周崖昇：“你为什么执着留在藏锋门？”
“师尊对弟子承诺过，此生弟子永远是师尊的弟子，师尊绝不会抛下弟子一个人，若师尊在藏锋门一日，弟子也要在！”
沈回没有想到，当时不顾脸面生气大喊的一句话会被这人牢牢记在心里，不由得长叹一声，看着执拗跪在地上的周崖昇思量了起来……
……
……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
沉默堪比凌迟。
过了一刻钟后——
低着头的周崖昇终于听到声响。
沈回离开了座位。
接着是沈回拔出放在座位旁的“归心”，径直走向自己。
周崖昇内心一片冰凉，只求师尊不将自己赶出藏锋门，就算在此身死道消……
也是不错的结局。
沈回注入灵力，手中“归心”发出阵阵嗡鸣声，直直打在周崖昇心上。
沈回已走到周崖昇面前，而周崖昇眼前就是沈回的靴子。
“站起来。”
周崖昇心甘情愿，闭眼站起。
沈回越过周崖昇望着那朱红大门，抬手——
以一个投掷标杆的动作把“归心”朝门外射出！
“归心”如一片薄纸般穿透六寸厚的木门，堪堪擦过藏在后面偷听的奇炎鼻尖！
最后笔直没入门前四人合抱的树干中。
过于震惊的奇炎只顾着望那把剑。
却没有看到屋内沈回一把拽下周崖昇的衣领狠狠地吻了上去。
大脑空白。
周崖昇已经无法思考，跟个木头一样伫在原地。
‘完了。’
沈回心想。
付诸行动后，已经确切明白自己并不排斥与周崖昇亲密接触的沈回，无话可说。
前世今世加起来单了七百年的沈回只会唇贴唇，沈回头脑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紧张过度导致嘴唇干燥。
这个吻就持续了十秒。
沈回松开手，后退一步。
眼见周崖昇的脸已经闹了个大红色，目光如星辰般闪烁望着自己。
沈回躲开对方的眼神，有些尴尬地说：“为师，咳，我只会这个，你……”
看着平日清心寡欲的师尊此时耳朵染上了绯红。
周崖昇颤抖地喊了一声：“师尊。”
……
沈回此时此刻十分庆幸，自己自始至终没效仿古人师徒如父子那套道理，没把周崖昇当做儿子看，上辈子的师生观念倒是没让沈回产生什么罪恶感……
只是感叹自己老牛吃嫩草，真真是为老不尊。
但在这种仙侠世界追求年龄简直是闲着给自己找茬。
沈回定了定神，朝周崖昇说到：“你之前就听说过我一心隐世，所谓两百年后找道侣也不过是让你师叔放心的一个借口。我以前，从没想过跟任何人携手度过一生，但如果那人是你……是你的话，似乎也无不可……你我相识相熟，知根知底。你更是了解我所有喜好与，与习惯，我也不会担心你因为什么奇怪的理由背叛我，现在想想，是你的话，似乎也……也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我，我对你，应是有那个，有情的……”
……
沈回说着说着自己的脸都红了。
听到师尊的剖白，周崖昇难以言喻自己当下的心情。
美梦成真，说的就是这般吧……
那些被心魔折磨的日子，如此值得。
周崖昇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断了，下一刻，师尊就被自己紧紧揽在怀中。
毫不抵抗。
太过美好。
周崖昇太害怕这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境，低头就想吻下去——
“等等！”
沈回连忙捂住对方的嘴，只离自己一指远。
随即大声对外喊道：“奇炎，你试试在在外面多站一刹，我就用‘归心’多捅你一次，正好最近被你招惹的那什么碧水仙子闹得我心烦！”
只听外面响起脚步声后，沈回放松身体，松开了手……
“唔！”
周崖昇欺身而上，与沈回唇舌纠缠。
室内响起诡异暧昧的水声。
陌生的气息直直闯进沈回口中，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更是让浑身颤抖。
‘这人怎么！？’
对方似乎想确认什么，时不时狠狠咬几次自己的唇跟舌头。
这种刺激直奔沈回大脑，但沈回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任由对方索取。
就这么吻了一炷香时间，第一次经历此事的沈回腿都软了。
嘴也麻了。
“哈——哈——”
两人此刻都有些喘息。
然后沈回被迫踮起脚尖，周崖昇将沈回抱在怀里不松手。
沈回闻到对方身上的药草香，还有耳边急促的心跳声。
沈回回抱，感受手中绷紧的肌肉。
周崖昇颤抖着低下头在沈回耳边呢喃：
“师尊，我心悦于你。”
沈回轻轻抚摸周崖昇的背部：“嗯，我知道。”
“我真的很……求求了，不要是梦，千万不要……”
“不是梦。”
“如果是梦，千万别让我醒。”
沈回有些哭笑不得：“说了不是梦，还瞎想什么。”
周崖昇低头与沈回耳鬓厮磨，缓缓道：“可是，一直以来都只有梦才这般美好。”
沈回有些心疼，双手抱紧周崖昇。
两人就这么温存着，不发一语。
————
“我是真听到了！你别不信，你现在过去指不定还能看到他两亲热！！”奇炎在林原住所里大声喊道。
林原听后，大松一口气，以前就一直觉得师兄是为奇人，看来现在依然是。
“所以你去偷听做什么？”林原喝口茶水定惊。
奇炎嘿嘿一笑：“我刚拿了枚妖丹，正好有事回宗门，在师侄那见不到人，就想着要么在理事堂要么在平风阁，反正有师兄在的地方就有那小子。”
林原佩服道：“师兄居然没把你打死也是你走运。”
奇炎听后来了精神，靠近林原：“我想到一个好方法，以后就都不会被师兄教训了！”
林原看这位奇师兄翘起尾巴就知道他想干嘛，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想打周师侄的意思，我劝你省点心吧，师兄不是白教周师侄这么多年的，你要是找他帮忙，下场会更惨。”
奇炎苦不堪言，直道人心不古。
林原笑的开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果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