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Anway

5、5 初夏的阳光

　　送游月颖弟弟来店里的不是游月颖，而是江湾偶尔也会看见的，在游月颖身边出现的一个小胖子。
　　“你好，你好。你就是江湾吧。”小胖子一手用手帕擦拭自己额上的汗，一手自然而然地向江湾伸出来。他探头看了眼店内，问道：“子明兄呢？”
　　“裴老板前几日回了家，现在还未回来。”子明是裴明明的字，似乎这是这里特有的习俗，每个男性都有父亲为其取得第二个名字，裴明明在向他讲述有关父亲的事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来解释“子明”二字所含有的深切涵义。
　　“那这店现在事谁在管？”小胖子狐疑道。他侧身打量了一番店里。
　　“裴老板舅舅那边从开店时就派了人手，现在也是那几位在打理。”估计也是他们向小明家报告了店里的经营状况，小明才一去不回，江湾腹诽道，谢天谢地。
　　“嗯。”小胖子点头，“我姓赵，赵子虎。小月的……朋友。”他摸了摸鼻。“本来小月是把他交给我来的，是我临时有事，小月才又找的你。不过既然小月都相信你了，那我就把这孩子交给你了。要是有问题就来街尾那家酒楼找我……”他似乎还有一些话想说，但身后他的随从拍了拍他，对他侧耳说了什么。赵子虎点点头，退到一旁。他身后的随从向前，把他紧紧抓着的小男孩手塞到江湾手里，他的随从便像撵着他一般，离开了这里。
　　江湾低下头，和小孩来了个对视。小男孩似乎很乖巧，只对着江湾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也不吵不闹。江湾向坐店的周伯，也就是裴明明舅舅那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周伯似乎也不在意，向江湾点头示意。江湾便牵着男孩的手收拾好扫帚，两人来到了后院他砍柴，也是他画画的地方。
　　江湾从一旁找了个小木桩让小孩坐着，自己则在一旁画起画来，希冀着这一下午就这样过去。然而，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喂，你叫江湾是吧。”小孩突然出声。
　　“是的。”江湾看了眼他，手中画笔却不停。
　　“你一个奴仆怎么嚣张怎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江湾画笔一顿，他有些懵逼，自己不就才说了两个字吗？
　　“裴哥和那头猪就算了。我姐怎么勾搭你这样身份的人，还是你也被她那张丑脸给勾到了。”
　　江湾握着笔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忍了忍，放下笔，看向小孩。
　　小孩露出了一个微笑，继而说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吧？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机会难得，想想问问你这样的人，我姐那个丑八怪哪里好了？”
　　“你敢再说一次。”江湾冷冷地盯着小男孩。要冷静，要冷静，他不停地对自己说，想想女神，心态放平，打小孩是不对的……
　　“怎么？她就是丑八怪啊，她头上那么大一个胎记……”
　　江湾猛地出手，攥着小孩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他说了第二遍，我给过他机会了，江湾想。他冷冷地盯着小孩终于开始慌张的脸，左手握拳就要往他脸上揍。
　　“你……你不能打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姐能打我……姐！”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脸上，小孩捂住了脸，几乎是呐喊般地叫着“姐”。
　　电光火石之间，江湾收住了拳头，改为捂住嘴。江湾也冷静了下来，他看瞥了眼门，确认没人听到，他才放松下来。多亏于来这后莫名其妙提升的身体素质，否则他就要犯下大错了。
　　他看向小孩，挂上自己的邪魅版笑容，这招对游月颖不管用，骗骗小孩倒是足够，“裴老板不在店里，这家现在就是我最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再叫的我心烦，我就要不客气了。”
　　小孩显然被吓着了，只懂得的点头。江湾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松开手。然而一松手，小孩就要跑，江湾立马又把他抓回来，低声警告：“你想跑？呵呵，外面也是我的人……就坐这儿，我有话要问你，问完，我们相安无事地过完一下午，你姐来接你，解放。听懂了吗？”小孩点点头，警惕地看着江湾，乖巧坐在了小木桩上。
　　江湾点头：“嗯，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游寄望。”意思是“寄予希望”，简单粗暴。
　　“几岁了？”
　　“八岁。”和姐姐相差了六岁。
　　“在上私塾？”
　　游寄望点头。
　　“那先生没教过你什么是‘礼’吗？”
　　游寄望显然有点语塞，半响，才说：“可先生也说要实话实说啊。”
　　江湾眼皮抽了抽，他一边揉眼皮一边无奈地说：“你觉得你说的是实话？你很讨厌你姐？”
　　游寄望毫不犹豫地说：“就是实话啊她那么丑，身边却一个两个男人都往她贴。裴哥是个笨蛋就算了，那头猪就是觉得没人嫁他，丑女人就会嫁给他……你……”他说到江湾时声音明显小了，显然还是在害怕江湾。
　　“放心说。”江湾挑眉。
　　“你这样身份的人，不就是图我们家钱财吗？不过你别想，我们家的店就是由我来继承的，你想骗我姐，骗我我们家的钱，一点都不可能。”说到后面，游寄望显然又是理直气壮了起来，等他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偷觑江湾的脸色。
　　“继续，你讨厌姐？”江湾摆摆手。
　　“我……当然讨厌她啊。一点用都没有，就会揍我。她那么丑，嫁都嫁不出去，还容易被骗。这么废物，等我以后继承家业了还要养她。我最讨厌她了。”
　　江湾又好气又好笑，他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你姐丑？”
　　“哇，你是看不到她脸上那么大一个胎记吗？”游寄望一脸不可置信地反问。他太过理所应当地模样让江湾意识到这可能是这个社会潜在的偏见问题，江湾决定先翻过这个问题，等以后再问问其他人。
　　“你讨厌你姐，为什么又要她来救你？”
　　“因为她答应过我，只有她能揍我啊。她答应过的事，怎么可能做不到？就算你揍了我，我姐也会把你揍成猪的，而且这样她肯定不会再理你……”游寄望饱含经验一般信誓旦旦说出了这番话，这让江湾哭笑不得。
　　虽然认识不过一个月，江湾却能感受到游月颖是个怎样的人，这或许是来自于一个画家对情感的细腻洞察吧。而游寄望的话，让江湾意识到，不对劲，游寄望的话太矛盾了。
　　“你姐就那么厉害？她就没有害怕的人？”江湾试探性问道。
　　“那当然……不过在家她不还得听父亲的话。还有我。”游寄望提到父亲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似乎很憧憬他的父亲。
　　他们的父亲，江湾开始回忆他是否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事情。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什么，在和游月颖裴明明相处的这一个多月里，两人包括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提到过他。游月颖提到过她的母亲，游月颖常常对他们吐槽母亲的絮叨，有时还会带游母亲自做的糕点给裴明明和他，但她却从未提到过自己的父亲，除了——他刚来不久那时候。
　　江湾想起来，在他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在街上见到游月颖开了一下窗，随后又很快关上了窗。那几日似乎都没有见到过游月颖，直到她父亲走后那天。希望这件事的走向不要那么奇怪，江湾想，看来有很多事情他需要和裴明明再谈一谈。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游寄望看到江湾沉默地坐着，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你姐把你放我这，你就要好好呆着。等你姐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游寄望撇撇嘴，有些不耐，但还是安静了下来。江湾看着游寄望呆呆傻傻放空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全部消失了。他拿起笔，心念一动，笔锋一转，将自己原先的的风景画做起了改动。
　　游寄望余光看见江湾在画些什么东西，心里痒痒的，却又不想让江湾发现自己在看他，于是就一瞥一瞥的。但在江湾笔下的轮廓越来越明显时，游寄望忍憋不住了。
　　“你在画什么？”
　　“这么明显看不出来？我在画猪啊。”江湾笑了笑。
　　“不对，”游寄望红了脸，“你分明在画我和我姐！”
　　江湾原先画的就是这后院，初夏的阳光灿烂而又不至于有暑气，后院杂草丛中一翻能翻出好几只蛐蛐。他把这画增减了几笔，改成游寄望和游月颖两人在斗蛐蛐。
　　“怎么样？”江湾不免有些得意，就他的画功，哪怕只是随意一画也应该让这个脑子抽筋的小孩佩服得五体投地吧。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游寄望又仔细看了看画。
　　他看了一会儿，似乎领悟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地看像江湾。
　　“有话就说。随便说。”江湾鼓励道。
　　“你是不是……真喜欢我姐啊？”游寄望憋了一会儿，说了出来。“我姐之前拿回家那幅画，也是你画的吧。不会吧……”他略略担忧地看着江湾。
　　江湾一个巴掌拍在了游寄望头上。他心想，之前那一拳就真该落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