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Anway

3、3 她是太阳的

　　江湾花了几日来熟悉这里。江湾翻了许多裴明明给他的书，了解到，现在地球上的文明还很古老，而他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东亚这一块的一个名为晏国的国家，所在的这座城镇坐落于晏国都城不远处。
　　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呢？江湾不禁想到。如果是虚假的，那么经过他几日的探索，模拟这样一个世界需要的能量、计算量都是及其巨大的，他虽然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清楚，但如果仅仅是一个实验，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很没有必要的；但如果是真实的，那么自己应该算是穿越了？但是同样的，他头上被人故意植入的芯片又怎么解释？还有来到这里以后，自己的体能明显比周围人高出不少，在后厨劈柴的时候都把裴明明震惊到了；还有明显下降的食欲，难道自己是被帝国难喝的免费营养液养惯了？
　　江湾趴在客栈的窗楹上，又一次对街上的人们发着呆。开头几日，裴明明还会时不时来问他语言学的怎样，画画有什么构思，江湾对他的问题已经练出完整的一套忧郁微笑来应对。但这几日，店里都没什么客人上门，裴明明整日都站在柜台后算账，脸上的表情比江湾还忧郁，自然也没心情来理会白吃白喝，偶尔劈劈柴火的江湾。
　　江湾百无聊赖地盯着街上的人潮，这座城镇临近国家首都，来往的来自各国各地的人其实很多，但相应的，镇子上各个档次的客栈也开了不少，比起一家新客栈，人们当然会更倾向于那些成名久的、更有保障的。
　　突然，一个少女从旁边探出头来。江湾吓得立马站起身来。
　　“我听李伯说，明明招了个乞丐当店员，原来就是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挑眉问道。
　　“江湾。”江湾下意识回答道，他看着女孩的脸——一张很普通的脸，右额上有个无伤大雅的三厘米宽的胎记，他应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咦？看来你这几日学的也是有所获的。”身后传来裴明明的声音，江湾才意识到自己塑造的形象业已崩塌。
　　“你前几日去哪儿了？”看到少女，裴明明立马轻松了起来，但不一会儿，他又消沉了下来。
　　“前几日，我爹回来了。”少女回答道，裴明明似乎是立马意会，点点头。“他刚走，那我不得马上来看看你的惨状啊。”她笑了起来，这让江湾意识到，她就是他来那天对他笑的女孩。
　　“小江，这是游月颖。”裴明明垂头丧气的向江湾介绍到，“我的朋友，对面衣铺当家的女儿。”一旁，游月颖已经自来熟地走进了店内，一边背着手在店内参观着，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裴明明却没心情管她，回到了柜台后面继续算账。
　　“老板，给我把店里最好的菜都呈上来。”游月颖在某张桌子旁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笑吟吟地看向裴明明。
　　裴明明见她这副作态，心情也止不住地好了起来。“这位客官，您有钱吗？”
　　“大名鼎鼎的明月楼老板可是和我有着拜把子的交情的，我的账都算他头上。”游月颖继续打量起了店内的装饰。不得不说，江湾也能感受到裴明明在装修上花的功夫，从厅堂到每一间客房都是别有风趣的。或许就是如此，裴明明将住宿、饭菜费用设的有点高，这几日也有一些客户是被价格劝退的。
　　“行吧，小江你跟后厨说一下，来几样家常菜，不要辣。小江你会说吧？”裴明明问。
　　江湾点点头，心想自己只是长了长娃娃脸肯定比这刚成年的小明明要年长，自己得找个时间跟小明说说辈分问题。他有些怀念自己那把被裴明明勒令剃掉的络腮胡了。
　　“对了，我教你那几个词都学会了吗？”裴明明突然叫住了他，有些扭捏地问道。
　　“啥词呀？”游月颖有些好奇。
　　“学会了……裴老板。”江湾有些咬牙切齿地挤出最后两个字，他看着裴明明突然通体舒畅的模样和游月颖对自己同情的表情，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抹去，自己就应该今晚摸进他房间揍他一顿。

　　菜上好了，游月颖拉着江湾坐下来一起吃。
　　“江湾是吧？裴明明这人毛病巨多，你多忍着点哈。”“我听得到。”裴明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游月颖继续说：“我听说你是别国来的画工，你的画技如何啊？”
　　江湾还未开口，裴明明就抢着回答道：“我那日看着他画的，画的很是不错。可惜已经被清理掉了，我还替你赔了钱，记住了啊，从你薪钱里扣。”后半句是对江湾说的。
　　游月颖仍半信半疑地看着裴明明说：“明明这人人傻了点，但是个好人，你别把他骗到裤衩都没了就行。你们准备了作画用的东西了吗？”
　　裴明明点头。
　　“那你今日先给我画一幅画出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样好。”
　　江湾点点头，很认同游月颖。那日裴明明应该也没看到他画画的过程，却这么相信他，心眼也忒实了。
　　游月颖继续问道：“这几日有多少客人啊？”
　　裴明明打算盘的手停了下来，僵硬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开始算账：“这应该不关你事儿吧？”
　　“你可别算了，再怎么算，钱了不会被你算多。是不管我事儿，但不妨碍我看热闹吧。李伯说你这儿基本没开张，真的假的？”
　　“……还是有那么些客人的吧。”
　　“哈哈，我早就说过了。你开店就开吧，但非要搞什么学士气息，装修花了那么多钱，本都赚不回来。”
　　“你别说风凉话呀。我这不是想了办法了吗？”
　　“什么办法？”游月颖看着突然自信起来的裴明明，好奇问道。
　　然而这一问，就又让裴明明怂下去了，“就……用江湾的画来……”裴明明声音越说越到低。
　　“什么什么？你声音太小我没听清。”游月颖似乎是真没听清，但坐在旁边的江湾通过极佳的听力还是听清了，他心中腹诽，原来我是他的救命稻草吗，这傻孩子。
　　“哎呀，不要你管，吃你的菜吧。”裴明明有些急了，“你不是要看小江画画吗，我去拿画具来，小江你可以的吧？”
　　“可以。”
　　裴明明点头，嗖一下闪进了里屋。现在只余游月颖和江湾两人了，两人之间保持着令江湾尴尬的沉默，向来有女生在他旁边时，他总是那个话题引导者，他总是很讨厌与人在一起时却不谈话，不交流……
　　游月颖倒是坦然自若地继续吃着，很快她便停下了筷子，仔细打量起了江湾。她先是看了看江湾的短发，又端详了一番江湾的脸、身形，她的目光令江湾很不自在。游月颖看完后，说：“你家乡在哪儿？我看着你和我们差不了多少嘛？”
　　江湾早有准备，这几日他翻阅了各种书籍，除了有了解这个世界以外，还顺带给自己编了一套身世说法。
　　“我从琉球来。”江湾冷静地说道。
　　“我爹去过那儿，他给我讲过那儿的风土人情。他很喜欢那儿，有机会我带我爹来见见你，见到你他一定很高兴。”游月颖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江湾分辨不出游月颖说的话的真假，但他也不惧，他说：“我理解你的怀疑。我无法辩解，就让我的画来证明清白吧。”
　　游月颖点点头，她小口小口地啜着清茶。江湾从未见过这种饮料，他想了想自己的人设，试探性地问道：“你喝的是什么？”
　　游月颖却真的有些诧异了：“你们家乡那儿都没有茶？”
　　江湾看着游月颖的眼睛，点点头。
　　游月颖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给江湾也倒了一杯，“你来尝尝，人怎么能不喝茶呢？”
　　江湾心中一定，接过了杯子，也学着游月颖的模样，笨拙地抿了几口。然而江湾却并没有觉得这“茶”有什么好喝的，他看着游月颖期待的眼神，诚实回答道：“苦。”
　　“那是你不懂得欣赏，你要慢慢品。明明进的茶都有点品质的，你慢品便能领会茶的好。”
　　江湾点点头，此时裴明明也出来了，他顺势放下手中的茶杯去帮裴明明。这是他第一次看这里的画具，说实话，他还有点期待。然而，他刚一看到那些纸、笔、颜料，就有些傻眼了。
　　他沉默地帮忙把画纸铺开在桌上，布置好画笔，转头对裴明明问道：“这些东西怎么用？”
　　这一问就让裴明明和游月颖都傻眼了，江湾解释道：“我家乡画画用的，和这些不同。”
　　“那怎么办？不就是拿笔在纸上这样那样吗，还有什么差距。”裴明明头疼地揉了揉头。
　　江湾倒已经冷静了下来，说：“我是不熟悉这些工具，先给我一小会儿时间便可。”说着，他拿起了笔，调了调颜料，在纸上试了试。裴明明傻楞在一旁，游月颖则一边看着他一边对裴明明窃窃私语。
　　江湾却不在意这些了，新的挑战对他而言只是对缪斯女神的一种敬礼，就像为了心爱之人而决斗一般。他感受着画笔、颜料与纸之间的碰撞，纸太薄、颜料不纯、笔不好控制，而他就是要在这三者中找到平衡之道。他在一张纸上试了各种基础线条，一张纸被他实验地不成样子，但他却越来越兴奋。纸太薄，不过是针对这时候的颜料设计的吧，他想，控制得好的话很适合画水彩。他换上一张新纸，将自己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这是他在画画时经常做的，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中剥离开来，消弭了自己的存在。此时的他仿佛不是身在此时此地，而是在那颗地球的小小卫星上，悲悯地看着这个世界——一花一叶在雨露中的窃窃私语、人们的喜悲……尽管他没有前几日画海时的沉浸之深，但他同样的也很快有了灵感。那是一张普通而充斥着生机的面庞，一个被具象化的意象，他从这个世界上醒来那天，第一个对他笑的人。
　　画很快就完成了，江湾还沉浸在内心的激荡之中，他总是如此，以至于在原来生活中他常常处于一种梦游般的状态，被他的父亲斥作不务正业，还带他去看过精神科……
　　“哎呀，你怎么画我啊？”游月颖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但她忍了忍力度，让水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这个伶牙俐齿的姑娘现在显得有点憨。
　　裴明明也被震惊到了，“你怎画的如此逼真？”
　　游月颖擦了擦嘴，她忍不住拿起画欣赏：“这是我吗？我怎么这么好看？这真的是我吗？”她学着画中的她笑了笑。
　　裴明明还是皱着眉：“……画的画太过逼真，反而会失了意蕴。”
　　“唉不是，明明你懂画吗？学过两天书，习过两天字就这样自以为是。”游月颖捧着画回怼道。
　　然而游月颖的表情却渐渐落寞了下去：“你说的也不对，这一点也不逼真，这根本就不是我。”
　　“为什么？这不就是你吗？”裴明明好奇问道。
　　游月颖却是看向了江湾：“这是我吗？为什么我看见她，却只觉得悲伤呢？”她眼神茫然。
　　江湾点头又摇头。这幅画是游月颖，画的更是一个母亲、一个女儿的意象，他在画的时候，想到了自己早早离他而去的母亲，那个真正意义上，对新来到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上，展露出第一个微笑的人，第一个，为他的存在而感到由衷的喜悦的人。在他来到这里，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日出的时候，他就想，她是太阳的女儿，包括她，也包括世上每一位母亲、每一个女性，也包括这个普通的小女孩，游月颖。
　　游月颖沉默地看着这幅画，不知想到了什么，长久地出了神。良久，她低头，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一般问道：“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裴明明也看向了江湾，江湾点点头，游月颖也算他为数不多的欣赏者了，自然要好好回报她的喜欢。游月颖开心地笑了，她向裴明明与江湾告了别，转身离开，陷入茫茫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