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Anway

2、2 火从水中诞

　　直到恒星完全升起，江湾才从那股感觉中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街上已经渐渐有了些行人了。路过的人无不用不痛不痒的眼神看几眼他。江湾一边低头朝一旁还被掩盖在阴影中的小巷中走去，一边不断打量着街上的人们。他们都穿着一种长袖宽袖的上衣，上衣衣摆很长，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服饰。还有这些符号，不少的房子门上都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画着莫名的符号。江湾皱着眉想，应该是当地人的文字，但我并不认识这种文字，联盟以来不应该已经统一文字语言了吗……不对，江湾身靠在墙上，细细打量着这种文字。这是他们的店名，“游氏衣铺”，刚刚那个女孩的家门上的木牌是这样写的，意思是游家的做衣服的店，这个想法突然窜现在江湾的脑海中，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头痛再次袭来。
　　我确实不认识这些字，怎么可能会知道它的涵义，江湾越想越觉得诡异。他伸手摸向头，果不其然，在左边一处摸到一道小疤。单向语言翻译器，江湾想。这是帝国近几年来研发出来用于考古研究的一种科技。想到不知道是谁趁他睡觉的时候把这玩意儿生生塞进他脑子里，还把他抛到这鬼地方来，江湾的头愈发的痛。
　　不可能是父亲那边，他还不至于花这么大功夫来整他儿子；有这样技术、精力的，难道是帝国？江湾看着越来越多的行人、愈发喧嚣的城市，觉得很有可能这是帝国在做某种沉浸式虚拟实验。但为什么会是自己？江湾想到近几年以来的某个传言，有些不寒而栗——这是他父亲从军队那边获知的消息，帝国正在利用某种技术监视着每个居民的一举一动。江湾顿时不安了起来，原本被日出带来的震撼被一扫而空。他强压下这种不安，决定先安身下来。或许，他能够从别人那里撬出更多信息。

　　江湾对自己的方向感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在公住房那样的地方，基本上每一栋楼都是一模一样的，要识路是相当困难的事，而他在几天内就摸出了几条经常要走的路。然而，在这里他却完全找不到方向了。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街上人来人往，两旁的店铺形形色色。江湾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当然，除了帝国建国庆典以外。江湾停下了脚步，有点惆怅的看着街上来往的人们。并非是没有特征才让他察觉不到方向，反而是每个人都太鲜活了。这里应该是一个经济区居民区结合的城市，江湾判断道。他倚在角落里，又看了会儿街上闪过的一张张脸，决定还是试着原路返回，那个把他仍在那里的人绝对不是无意选的地方。
　　幸好江湾走得并不远，很快他便找回到原来的地方。明月楼，他站在那家店门口，心中默默念起了店名，意思是明月的楼？他疑惑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用来观赏月亮的楼？不对，太俗了，江湾细细地品味着，如果让他来认定这个名称的含义，那应该是明月落于此处化成的楼。这个想法看似并不出众，却触动到了他，他想到了他梦中的幻影，那是他自幼便开始塑造的缪斯女神，他总有一天一定会画出的作品。他的灵感涌入他的手指，他在地上随便找到一块比较尖锐的碎石，在一旁的小巷的地上画起画来。

　　“喂，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湾忘我地沉浸在绘画中，直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将他唤醒。他仍是有些失神地望着他还未完成的画作，一副久违的风景画，不是明月、也不是那个幽灵——一颗恒星在半悬在海面上，非常简单又面积很大的一幅画，由于缺少颜料，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来刻下一道道云纹、一片片海浪波鳞。尽管被打断了最后的收尾，但江湾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仍是又回到了刚才创作时的境地——他的内心是如此平静，同时，在他的心中又似乎有着某种古老的海洋节肢生物在苏醒，在他的心中缓缓呼吸、爬行，他很难得的忘掉了那个幽灵，他自我赋予的使命，内心只余宁静，但却又在翻涌着波浪，绿藻、微生物在沸腾，火从水中诞生，并在瞬间消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找到了“真我”……
　　一个巴掌拍在了江湾背上，这次，江湾是真的回到现实了。他略带遗憾地起身，望向了又暗下来的这片天空。
　　“你到底在干什么……”说话的人还是早上那个少年，他已经是略带担忧地看着江湾了。被画在地上的喧嚣大海随着江湾的起身，显露在了少年面前。少年静静盯着画看了一会儿，似乎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一般，他干巴巴地说：“你画的还不错。”
　　江湾点点头，他心想，当然不错，我可是王！虽然是自封的。威士忌一般的傍晚，颓废的画家倚靠在墙上，旁边是被他的画作震撼到的渺小普通人类，如果再加根点燃的烟，我就要帅爆了！江湾面上做出不在乎的模样，忧郁地望着夕阳，实则已经在内心狂笑开来，他偷觑着少年脸上复杂的表情，内心得意的不行。
　　“你的画作不错。虽然画的怪怪的，也别有旨趣嘛，怎么会沦落至此？”少年皱眉问道。
　　“就是没人能欣赏的了啊。”江湾放低声音回答道，所以还不赶紧为我安排好住处，帮这颗被尘封的明珠找到归乡之途？
　　少年听了他的话，却有些震惊：“嗯？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我们晏国的人？”
　　江湾这才发觉，自己和少年讲的并不是同一种语言，能听懂他的讲话纯粹是单向翻译器的功劳。江湾又有些头疼了，他摩挲着头上那条小小的疤，心中想着如何才能和少年正常沟通。
　　显然，少年也在思索着，半响，他问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吗？听懂就点头。”
　　江湾干脆地点了头。
　　“你并非是我国人吧？”
　　江湾继续点头。
　　“是了，这些年我晏国愈加繁荣。你这样有一技之长就来此谋生的人也不少。你与我们相貌差异并不大，家乡应该也里我们这儿不远。”少年脑中显然已经帮江湾编好一套来历了，他同情地望着江湾。江湾也非常配合地不发声，低下头装作颓废的模样。
　　“这样吧。你可以来我这儿住，我也包你的饭食。只需你为我的客栈画一幅画，如何？平日里也可以帮着做点杂活。待画完成了，去留你随意。当然，画要和这幅”，他指了指地上，“要一样出色。如何？”
　　江湾附和地继续点头。他低头，跟在少年身后进了明月楼。客栈，就是酒店的意思，江湾在脑中努力地将少年刚才说的话与自己的语言进行一一对应，尽管他能听懂，但真正地用自己的语言去转化还是有很大难度的。进了明月楼，江湾打量了一番客栈的装饰。有点复古风，而且内部也采用大量的木质结构，不知是否是对防火很有一套技术，总之就是看不出是装穷还是真穷、没有智能科技很不方便、是栋危楼，江湾自我总结道。但无论如何总不会比公住房还差吧，要真是如此，能出去的话一定要向媒体披露帝国的残忍，连在虚拟现实中都不给人一个大房子，江湾腹诽道。
　　“行了，你就住一楼最里面那间。赶紧给我去洗个澡，热水在厨房里，木桶在隔壁，自己去打。衣服我待会给你送一套过去。”少年略带嫌弃地看着他。江湾点点头，继续装作一副失落的模样去打水洗澡。
　　“对了，”少年突然叫住了江湾，“我叫裴明明，你要叫我老板。这几日你好好学学我们的语言……嗯，就这些。去吧去吧。”江湾点点头，在心中回答道：“知道了，小屁孩。”

　　洗完澡的江湾随意把衣服裹在身上，他还没学会穿这里的衣服。他躺在裴明明给他准备的床上，忍不住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太爽了，江湾环视了一圈室内，房间虽然还是有些简陋，但却非常清爽，而且木制家具的温柔一下子就填补了略显冷清的室内。还有空气，江湾想，这么清澈的空气他是有多久没有闻到过了呢？他心念一动，打开了一旁的窗子。
　　此时那颗恒星已经落下已经有一会儿了。还不算太晚，临近的街上纷纷点上橘色的灯光以供照明，街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江湾享受着这份喧闹，看向了天空。
　　这是完全真实的天空，而空中炽热的恒星们闪烁着冰冷的火焰。江湾默默连着线，但却没能找到任何他眼熟的星座。他有些失望，目光望更远处望去。
　　“咦？”突然，几颗星星抓住了江湾的眼睛，那是三颗亮度基本相等的，紧密排列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星星，某个想法窜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自觉地颤抖着，伸出手指开始连线：“肩上的肩章——暗淡的宝剑——靴子上的棘轮……还有标志性的三星，猎人的腰带……这是猎户座！”江湾不可置信地叫出来，猎户座是他没有见过、也没有学到过，却能准确无误辨认出来的唯一星座，事实上，几乎所有帝国人都应该可以辨认得出猎户座，开国皇帝，圣者托德的风向标，他常在演讲中提到它。而这表明，这颗星球就应该是杰尼斯，帝国的首都星球。而它更古老的名字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