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黑松林

2、第 2 章

　　由于我走得慢的缘故，本来一天的路程，结果大大延误行程。走到半路上，只得借宿。山乡歇脚借宿，俗谚是：”走到哪儿，歇在哪儿。“山民没那么多客套讲究，自由畅快，不拘礼节。
　　我们刚好走到灵山脚下，灵山是豫鄂交界的界山。灵山是佛教圣地，香火旺盛，山民把一生的命运全寄托一尊泥菩萨上，或许只是祈祷一种心灵安慰，寄托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祈盼，但灵山真成了这种心灵感应的一剂良药。所以自古灵山成了我们那一带山民心目中的神山。
　　投宿灵山，也是机缘巧合。我的家族的四爷当年正好迁徙至灵山脚下，但可惜他那一门竟然断了香火，不然，就不用到别人家里投宿。堂兄对家族的各门各户了如指掌，他走南闯北，有时间也有机会打听家族当年流落的去处。他说四爷家是有儿子的，只是后来又流落别处，只是没打听到他的去处。
　　我们上到灵山的半山腰，本可以投宿寺庙，不知何故，堂兄临时改变主意，决计投宿到一家山民家。从寺庙路过，翻过一道梁，这是灵山的西山头，在一处山坳，有炊烟袅袅升起。
　　堂兄轻扣柴扉，有狗吠声，一瘦削的五十来岁的山民打开柴门，见到我俩，他拿眼紧盯着我俩，眼神充满疑惑，欲言又止。
　　堂兄轻声说：“大哥，我与我弟走到中途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奈只得求你家借宿一晚，打搅你了。”
　　山民疑惑的眼神绽开笑意，生生的笑意有些勉强。勉强道：“啊哈，只怪我房屋窄狭，怕是委屈到你俩。”
　　“没事，没事，给你家添麻烦了，怕是会挤到你一家人了。”堂兄倒底是走南闯北，应酬的话说得很贴心。
　　我俩跟着头顶有点谢顶的瘦削的男人后面，步进天星小院。一进院，才知道山里的房屋完全是利用天然的地势，天星小院与正屋差好几个台阶。房屋直接是在一道陡坡的上下两层平台建筑起来的。

　　从天星小院登上几道石条铺就的台阶，是一排三间瓦房，瓦房前有一廊道，廊道中间立着木柱，条石铺成的廊道。山民把房屋建成如同寺庙的格局。
　　那时这深山腰还没有点上电，堂屋与厨房点着昏黄的籽油灯。籽油是乌桕籽熬成，这种油的灯芯容易结芯爆花，灯光昏暗时就是灯芯结了，需时不时挑开灯芯结，灯才放亮。如果你第一次在山民家作客，点着籽油灯，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
　　秋的夜，深山里透着寒意，山风吹拂，耳旁全是树木发出的沙沙声响，夜的静谧，几只夜莺啼叫，显得夜里的山更加寂静与诡异。远处传来狼的嚎叫，阴森森的，叫人内心悚悚然。

　　深山老林单门独户，真不知道这一家人怎么选择居住在这里？

　　其实在大别山的深山里，到处都有这样单门独户的住户。昏暗的籽油灯下，主人正准备饭菜招待我们哥俩，堂兄觉得过意不去，说安排住宿就行了，我俩肚子不饿，不必麻烦。
　　山民厚道地说：“过门是客，哪有不吃饭的道理，何况我们一家人也没吃晚饭，只怕招待不周，怠慢了客人了。”
　　我与哥坐在一张黑漆漆的饭桌旁，不一会，走出一女子，上身只穿一件花衬衫，高山的寒气逼人，屋里的过堂风吹在身体上，更感到彻骨地寒。这女子竟穿着如此单薄。她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扎着一对长辫，辫子在后背轻轻甩动着，她灵巧地把托盘里的菜端放在桌上，籽油灯模糊映照她俊俏的脸，显得妩媚动人。她专注的神情，令人生爱生怜。
　　哥怔怔地看了她几眼，我也很专注看着她的那对大辫子，她超乎我想象的美，如同这秋夜啼叫一只夜莺。仿佛间我顿时觉得温暖，驱赶走了身体一丝丝寒意。我想到自古有：高山飞俊鸟，深山出美女。看来一点也没错的。
　　堂兄是走南闯北的人，见多识广，我看他的眼神也闪烁着惊艳的神情，我才知道我们的感受是相同的，只是哥比我老练而含蓄，眼神没有我看那女子那么专注执着。
　　女子摆好了碗筷，慢声细语地说：“没啥子菜哟，请别见怪，你俩请慢用。”退出饭桌，到厨房才转身，她不但俊俏而且礼仪周到，更加令我感动与钦佩。
　　她进了厨房就没再出来，一直到我们用完餐，她才款款而出，轻手轻脚，不声不响地收拾碗筷。她爹在陪我们聊天。她收拾碗筷的时候，我起身想帮她一下，她用眼神制止我，轻声道：“不必了，我有托盘，一下子就可收拾完。”我才能正视端详她一眼，她是典型的鹅蛋型脸，在我们家乡把她这种脸型又称作月牙形脸蛋，一双丹凤眼水汪汪的，就像一弯月牙映在清澈水里。

　　当一种美掩盖在寂寥落寞的深山里，多多少少叫人产生无限失落与慨叹，仿佛这世界不太公平；如果在热闹繁华的都市，见到一位妙龄美女，这种感叹瞬间想来是自然而然。为什么人都有一种美存在的环境心态——仿佛美在深山就是浪费，进而产生怜悯与惋惜；而美在闹市就理所当然，觉得平常不过。其实上天是公平的，美艳并不会以人的意志与感受而选择，深山也可以出俊俏美女的。
　　我们吃完晚饭，黑的夜更加深沉，秋的深山的夜里，寂静空灵令人置身于世外一般，一切是那么寂静与安宁，这世界仿佛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一样。
　　只有那女子的美艳，才让我们感到这世界的存在。
　　直到我们睡之前，我们都没有见到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我与哥都以为这户深山人家可能是父女相依为命。男人安排我们睡在他闺女的房间，哥说什么也不同意，说道：“我与弟本就打搅你一家了，哪还好意思再麻烦你闺女腾出厢房？不用不用，大哥，随便安排一间休息的去处就成！”
　　山民质朴与憨厚，待人诚恳，他无意中搔了搔头皮，几根稀疏焕黄的乱发在夜风中乱舞。他一脸诚恳地说：“是我闺女的意思，她早就与她妈一起睡了。”
　　听主家这么一说，再谦让就有愧对主家的一片好意。我们进了他闺女的房间，一股清悠淡淡的馥香沁入鼻孔，有些窄狭的厢房精巧玲珑，布置得温馨雅致，精巧的床面上铺着一张素雅洁净的床单，一卷棉被折叠整整齐齐，真不亏是闺房，穿衣柜，箱子，桌子摆放整齐，墙的四壁贴着干净的报纸，在深山老林深处，几间有些年头的瓦房，却被这洁净素雅的厢房映衬得如此温暖，一下子仿佛置身于温馨典雅的世界。

　　走了一天的路，我们也困了，我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本人以人格保证小说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