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黑松林

3、第 3 章

　　不知什么时候，远山传来几声清脆的夜莺叫声，铮铮入耳，耳旁传来莫名的声响，更加显得夜的深山的寂静与空灵。哥翻身起床，我才听到有女子嘤嘤的哭泣声，断断续续，有一男人忽高忽低的咒骂声。
　　哥披衣下床，他下床我轻声问了一句：“起床吗，天亮了？”
　　“还没亮，才半夜呢。主家里在吵架，我出去看看，好劝劝。”哥边穿鞋边说道。
　　深更半夜主家有哭吵声，的确不正常，哥开了厢房门，进了堂屋，半夜三更，堂屋定是一片漆黑。哥又折回厢房，说道：“堂屋里漆黑一片，哭吵声是从厨房上首传过来的。“主人家是三间瓦房，中间是堂屋，我们在堂屋的右首边，厨房显然是在堂屋的左首边。照说睡之前，明明主家男人是睡在我们厢房的下首一间房里，主家咋就跑到厨房的上首那一间去骂人？（主人家三间瓦房布局是：中间作了堂屋，右首一间夹成两间，左首一间也夹成两间。）
　　直到左厢房的门呀的一声打开。哥紧跟着出了我们所睡房间，在堂屋哥与主家男人答上了话。

　　”大哥，咋弄的，半夜里头，你家里发生啥事情？“

　　”有夜鬼勾魂，屌毛灰！老子就不想他狗杂种得成！“主家男人回答得不着边际。

　　堂屋沉寂一片，还是大哥打破沉默，道：”是你闺女的亲事是么？大哥冷静一下，啥事也得等白天再说。“

　　”不是我起得快，怕是女娃子早叫鬼娃子叼走了魂，屌毛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那么便宜，鬼娃子再来我勾引我婴（儿）我一枪打断他的狗腿！“
　　哥显然是绊倒什么东西，黑漆漆的堂屋，哥踩到软绵绵的一团东西，受惊赅的哥，骂了一句：”咋拉，啥鬼东西？“
　　“没啥？是女子拿的包裹，我扯下丢在地上了。“主家男人说出来，受惊吓的哥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道：”大哥，屋外面有人，是你闺女的对象？”

　　“就是，他鬼娃子早躲藏在后山林子里了，我不让他进屋，他就学夜莺叫，屌毛灰！把老子当啥子嘛，我闺女生在山旮旯里，可长得并不赖，我眼里头她就是金枝玉叶。他狗娃子想脚底抹油，拐我闺女私奔了事，没那回事！“
　　他们在堂屋讲话，我早起床立在堂屋，黑漆漆的堂屋，我面对他俩，根本看不清对方。我插不上话，只有静听。哥大概听出了主家男人说的头绪，我还是一头雾水。

　　这一场争吵过后，黎明也来到了深山，堂屋门打开后，一丝模糊的天光透进堂屋，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女子还在嘤嘤地啜泣，厨房上首的厢房门呀声打开了，一个矮小的身影蹒跚而出，手臂还拄着拐杖，是一位老妇人。
　　昏暗的黎明里，看不清老妇人的脸庞。
　　老妇人个子矮小，声音浑厚宏亮，”老头子，看你半夜三更在堂屋里大喊大叫，可不是，吵到了客人哪。“
　　大哥走上前想扶一把老妇人，忙对老妇人道：”嫂子，没事，没事的。“
　　瘦削的男人听妇人一叫唤，忙把开着的堂屋门关上，屋里又陷入漆黑一团。我与哥只好走进厢房，鸡扯着嗓子嘶鸣，在这夜的深山中听来特别刺耳。
　　我躺上床，耳旁响起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响，不知什么时候竟下起了雨。

　　第二天下山时，天弥漫着浓浓的雾气，雨还在沥沥淅淅地下着，翻过一道梁，便是下坡，越过灵山，雨下得更大，雾气更加浓郁，天地相连。我回过头看灵山，全掩藏在浓郁的雾气之中，像一道障壁横亘在眼前。这一路走下去，到了大路，便是界牌水库的上游，顺着界牌水库，再朝西，便进入九里关。
　　九里关，便是豫鄂两省的分界线。
　　出了九里关，眼前便豁然开朗，豫鄂两边的景致泾渭分明，鄂地氤氲浓郁，豫地明朗开阔，归结是地势造成。九里关下的鄂地是丘陵冈地，山峦叠嶂，而豫地是开阔的平原，秋意在豫地已经显现出浓郁秋意，而鄂地初秋与夏季交织，气候氤氲，雾气弥漫不散。
　　大哥在前面大步流星朝前走，我差不多跟不上脚步。他回望我道：”不用再走山地，眼前一马平川，走路不会太费力。“
　　我没有应答。
　　涉过一条河，清澈的河流静静地朝北流淌，我才明白，灵山是界山，两边的河流流向也大相径庭。看来古人划分地界很有讲究。我赶上大哥。
　　我轻声问：”大哥，真没想到早上见到那女子，她竟然起得那么早，还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来款待我俩？“
　　”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这女娃子人生得俊俏，还有一副好性情，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惠女子。“大哥的话充满由衷的赞赏。
　　吃罢早餐，她倚着门框上，向我们招手，目送我俩下山的情景此时此刻竟然浮现在我的眼前：她笑盈盈地眼神，额前的流海一绺头发罩着半拉脸庞，绽开笑意的鹅蛋型脸庞，更显妩媚动人；特别是那蹙眉的神情容易让人产生怜悯，含蓄而深邃，叫人产生无限联想。在高山深处，寂寥空灵的去处，近似寺庙般静谧的地方，一位如花似玉般的美女，惊若天仙般的容颜，如一汪静静流淌的山泉，沁入心脾。美，真是可以感染人，感悟人，产生许多神奇的遐想......
　　我想到家乡的民谚：深山梧桐树，引来凤凰来。她不就是一只美丽惊艳的凤凰吗。真的，不知这秋的夜里她的内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嘤嘤的啜泣声，如秋风般习习而来，沁入我的内心深处。
　　我充满疑惑地询问道：“大哥，你猜女子昨夜究竟为啥哭泣？”
　　只听到大哥迈步的踢踏声，大哥没有应答我。

　　过了好半天，大哥才像是在讲故事般地叙述起来。
　　人的命很难说：她是个很孝顺的女子，但女子她又割舍不下那份男女之情。她爹妈多半是老来得子（女），视她如掌上明珠，我俩睡的厢房，房屋虽然破旧不堪，但女子的厢房一有尽有，可见她爹妈是多么疼爱她。
　　我猜她的那个对象，是在某种场所偶然遇见：也说不定是同学，或许可能是赶集遇见，总之，她与那位对象交了心对上了眼。你们年青人爱说——这叫什么来着？一见钟情是吧。

　　我忙说：“是啊，一见钟情。”
　　男子要么不讨她爹妈喜欢，要么是不能应承她爹妈提出的条件，一句话，男子与女子是交了心，只是爹妈的条件没法满足。
　　大哥像是总结似接着说道，不外乎两点：她爹妈想招上门女婿，而男子不愿接受；再就是那男子没讨得她爹妈喜欢？

　　”大哥是说，她家里就她唯一闺女？”

　　大哥并没被我的话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可以想得见，女子是喜欢男子的，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说不清的，而爹妈却并不欢喜，于是贴了心的男女就采取过激行为——私奔。夜里那男子藏匿在屋后的林子里，以夜莺啼叫为号；女子半夜起来，提着包裹，被她爹发现，抢下包裹，于是就发生父女争执的场面。
　　我体会到，女娃私奔并不坚决，嘤嘤哭泣一夜就证明她的内心犹豫纠结，也有愧意。她心里一方面割舍不下父母，一方面又放不下男友。其实她想私奔，又何必要等到深更半夜？
　　“也是啊。”我忙应道。
　　大哥讲到这里便缄口不言，他心中似有万语千言，一时又没法表述出来，干脆不说罢了。
　　夜里的雨下得如此应景，秋天绵绵的相思，我不清楚那男孩子藏匿在林子里，淋着雨，竟然没等来心上人的到来，他内心是何等感受？他怨恨他的爱人么？他恨她爱人的爹妈吗？至少他对爱情的执着是真诚的。大哥说得对，私奔也何必选择的深更半夜，这只能说，他俩的行为只是在向女子的爹妈表明一种决心与态度。
　　女子在秋夜里爱的冲动，多少也叫男子获得心灵的慰藉，恨她是没有的，恨她爹妈也更没必要，毕竟爹妈养一个闺女是多么不易，何况在深山老林，一家单门独户，父母与女儿仨人相依为命。父母是女子的难以割舍的亲情，女子是爹妈的掌上明珠。如果这个局面一旦打破，那等待他们的未来——温馨、幸福恐怕将在瞬间全部消失。

　　若干年后，我去过一趟灵山的寺庙祈祷。灵山是一座心灵之山，我去灵山还有另一种牵挂，那就是几十前发生在秋夜的那段美丽邂逅，那段凄美带有苦涩浪漫的故事，不知道，那位多情的妙龄俊俏的女子现在怎么样了，岁月的沧桑在她的身上烙下了什么？她的命运发生了哪些变化？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她的人生都演绎成了什么样的结局？
　　可是，我走进那座山头，只剩下几间断壁残垣的房舍外，一切都荡然无存。岁月不仅改变了人的容颜，也改变了一切的面貌，其实，我并不希望看到那位女子，留在心中的美好总比见到被沧桑洗礼过的落寞要神圣得多。
　　我去的那一天还是一个秋天，也下着秋雨，只不过是白天，不是夜晚。

作者有话说

　　本人以人格保证小说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