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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须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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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幸王后气冲冲的走入寝殿内,敖卓不出声跟在后面,他们一进内间,王后就挥手将仆从全都赶出去。
“啪”一声耳光响起,敖卓的脸上立刻浮现了一记掌印。
“你为什么要背着我自作主张把他们叫回来?”王后喘着粗气问到。
“母后,父王病成那个样子,于情于理也该叫姑姑和弟弟回来见最后一面”敖卓低声说。
“愚蠢!你以为那个脏心烂肺的小贱种是什么小羔羊?他的背后站着些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日能成气候之时,我们两母子又拿什么抗衡?”
佘幸很清楚,诺大的莫迭王宫里,只有自己和刚刚成年的儿子敖卓孤军奋战。
她不过曾是北原的一个貌美牧羊女,战战兢兢地怀着孩子才登上这个后位。
没有娘家扶持,没有兄弟周旋,有的不过是这个渐渐长成草原雄鹰的儿子。如今遗昭已经当着众人宣布,分封已成定局,她除了无可奈何,更多的是对这个仁慈的儿子的担忧。
上天真是捉弄,杀人不眨眼的她偏偏有个菩萨心肠的儿子,也不知道像谁。
“母后,你不要担心,我已经长大了,我自会应付”
“卓儿,一个草原上的王最不需要的就是仁慈”佘幸担忧的望着他。
“母后,还有一件事,我想求求你”敖卓有些腼腆的准备开口。
佘幸看儿子脸上忽然升起的一抹羞色,心中知道暗影传过来的话,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什么事情?”
“儿在大藏时,遇到了,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女子,她......”
“好了”
佘幸撇嘴不耐烦的打断他。
上扬的眉眼恢复了清明,扬起下巴看着儿子。
“逢场作戏的事情,不要拿来和我讲。”
“你从小知道,我们母子两个本来就没有势力依仗,你的妻子身份必须要显赫才能助你!”
“我看那个大齐女子就不错,你们成了亲,我们就能借大齐的势,也能帮你稳固朝纲,以图大业。”
“母后,她也是大藏显赫之家的长女”敖卓说到。
“哦,那我想听听我儿是准备去给那大藏做上门女婿还是让说服她放弃王位?”
佘幸笑着审视敖卓。
敖卓知道争论已经没有太大作用,没有再说下去。
看来母亲对他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知道的更多。
“你父王临终前非要给那个大齐女子指婚,你以为他真的只是欠什么人情吗?”
“他是要将大齐和莫迭绑在一起,要特立图忌惮你!他是要保护他的儿子啊!草原上那么多“饿狼”盯着你这块肥肉,一不注意,我们母子两个就是尸骨无存。”佘幸恨恨的说到。
“等三年孝期一过,你就立马和她完婚,切不能让那个小贱种得了大齐的助力!不然后患无穷!”
敖卓其实对父亲的决定心知肚明,暗笑到世上果真没有那两全其美的好事,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他没有再辩驳,只是点头答好。
佘幸也似累了般,挥手叫敖卓出去,仆人也一股脑的涌上来。
是啊,她揉了揉太阳穴。
他到是解脱了,说走就走,自己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看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自己,想着要给她此生唯一的爱人一个体面尊贵的告别礼。
敖格的葬礼办的空前盛大,按着草原上的习俗足足办了一月余。
莫迭王族并不像大齐人一样将棺椁埋在陵里,而是放在草原最西边的一处埃始山的悬崖上。
那处绝壁上有大大小小近千个天然石窟,也都存放着莫迭世世代代的王族的棺椁。
礼官将敖格的棺椁用绳子下放到一个石窟里,银发大祭司嘴里唱着古老的送葬歌谣。
沈幼微着一席白衣,和众人站在悬崖边。
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
放棺椁的绳子也摇摇晃晃,看的人心颤。
眺目远望,草原上的野桃花已经开始吐蕊。
血红色的太阳快要落下来了,黑夜将要来临。
终于这草原的丧礼也落下了帷幕。
没有几天,沈靖安也接到父亲的书信。家里的长姐沈幼仪已经和大齐北城的顾家定了亲。秋天就要办喜事,催着他回上京。
收拾好行李,沈靖安带着些人马就要出城,张斯廉也随着一同回去给丞相复命。
常胜留下来保护幼微,直到三年后出嫁。
临行的那个早上,幼微和敖卓、敖锦在郊外给他们送行。
那天的天气并不太好,下着小雨,草原上的春雨也丝丝绵绵。满山遍野的野桃花开的像红云一般,有些已经开的荼蘼,随着风雨飘落。
沈幼微站在山头上呆呆的看着哥哥的队伍走远,她不肯和靖安道别,心里怕多说一个字,就会在众人面前哭的难看起来。
在异国他乡,她不能再做个孩子,没有谁可以依靠,怕别人看破自己的软弱可欺,努力撑着一副大人似的架子。
好巧不巧,那靖安却在马上回了头,看到妹妹使劲的挥了挥手。
“冉冉!你要保重!”沈靖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荼柔看了看幼微变了的脸色,小声说到:“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哭啊”
这荼柔笨丫头本是担心幼微,可不知道这忍者哭的人最忌别人劝她不要哭。
幼微只觉顿时心中百感交集,双目发酸,喉咙一紧,那声哭声已经漫道嗓子眼了。心里也顾不得体面,只想好好哭一场,被仆人、莫迭人看轻也顾不上了。
谁知这时,敖卓竟从后面轻轻转过她的身子,将她的头埋在他胸前,抬手示意摈退了众人。
幼微来不及反应,就被迫一头扎进了个温暖的胸膛,他穿着一身玄色袍子,料子滑滑的,却并不冰凉,他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一阵阵的热气,少年的胸膛并不算柔软,却坚实,还有些松柏树的清香。
“哭吧”敖卓的左手抚着她的头,将一片飘落在她头上的桃花瓣悉心摘下。
话音刚落,幼微就放声的哭起来。
幼微答应自己,哭过了这一场,从此,要好好的在莫迭生活下去。
只是今天,今天,就让自己在这个可以靠着的肩膀里放肆的哭一回。
莫迭人民风淳朴并未觉得两个未婚男女搂在一起有什么问题,想来也是情难自禁。荼柔却是急坏了,想上去阻拦,可远远的就被柳嬷嬷拽走了。
荼柔还纳闷这柳嬷嬷平时最讲礼数,在上京谁多看小姐两眼她都要跳脚,今天在莫迭怎么反而拦住了她?
柳嬷嬷却腹诽:这笨丫头莫去坏了好事,小姐多半是要和这高大英俊的敖卓王子完婚的,这先培养着感情多好,想当年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可是连那草丛丛都敢去钻的。忆起往事,羞的脸上一热。
荼柔本想多问,只看柳嬷嬷的老脸竟然还黑里偷着红,也就任着她拽走了。
那野桃花山坡上,除了幼微和敖卓只有那十五岁的敖锦还没有离去,也没有谁敢来拉扯他。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敖卓背对这他搂着幼微。
殷红的花瓣随风一阵阵飘落,两人谪仙似的立在山头,微雨惆怅,说不出的般配。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雨滴顺着他的发丝从他消瘦的脸庞上滑落。
他用刀一般凌厉的眼神望着敖卓,袖子里的拳头捏的紧紧的,青筋暴起。没多久又嘲笑自己,慢慢松开拳头,再不看转身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细雨渐渐停了,天色放晴,微干的桃花更是娇艳。幼微足足哭了有半个时辰,慢慢抽噎着,细看敖卓的胸前已经不成样子了,被她刚刚弄湿了一大片,多半是泪水,还有些应该是她的鼻涕。
虽是玄色的衫子,也黑乎乎的一大片贴在他的胸膛上,她这才不好意思的抬头看着他。
敖卓本来是想让她放声哭一场,可是没想到这个大齐女人竟然这么能哭,像是神女山上的泉水,咕嘟咕嘟的一直往外涌。
他将那山坡上的桃花树数了六七遍,她才慢慢的止住了哭声。
此刻正抬着脸望着他,一张雪白的脸,哭的眼睛通红,鼻尖也是红的,活像只兔子。
“谢......谢”沈幼微边抽泣边道着谢。
敖卓将他的披风解下来,轻轻罩在她头上,他知道女孩子最在意自己的容貌了。
“走吧”他扶着她上了马车,两人并肩回了王城。
秋天还没到,敖珠姑姑就吵着要回岩城。
在敖锦未成年时,他还不能继承他的封地,敖珠姑姑也不放心这三年他留在王城,敖锦和幼微就随着姑姑都回去了。
敖卓留在王宫里,他要学着怎么做一个草原上的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