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指南》Lucifinil

8、八

　　蛇已被赵禹珩抱走，孙轩铭拍拍裤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吓得屁滚尿流，裆下湿了一片，画出一个椭圆的形状。

　　以前，都是他耍别人，让别人吃哑巴亏，那些人大气不敢哼。他被当成衣食父母般，被他们好言好语供奉着，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竟被人给耍了。

　　陈莹莹犹豫再三，扯住孙的手臂，小声问念着。谁知他理也不理，直接把她的胳膊甩开，向赵禹珩走去。

　　男人低头抚摸着蛇，并没有看他。这么多人围堵着，好像他的蛇才是受到惊吓的小祖宗。

　　“你故意的。”孙轩铭说的是陈述句，“用这狗东西来吓老子，你他娘的故意玩老子呢，是吧。”

　　赵禹珩眯起双眼，已不是愉悦的样子，嘴上还是温和道：“我向你道歉。小黑突然从蛇箱里跑出来，吓到你了。”

　　孙轩铭嗤笑：“嘴上随便说一句，就算道歉？”

　　“老子不接受。”

　　在一旁的陈莹莹担忧地左顾右盼。她知道，自己再去拉住孙轩铭肯定还是会被甩开，她不想让他把事闹大。一旦闹大，被狗仔深扒，他们二者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传出去会很难听。

　　这次，她必须借着节目成功复出，不能出一点差错。

　　她转眼就把目标定向站在一旁的叶山茶，急急地小跑了过去。

　　“Camellia，你去跟赵禹珩说几句。孙他这个人脾气不好，惹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让他诚恳地服个软。”陈莹莹的手心已有汗水。

　　叶山茶蒙圈了。

　　赵禹珩跟她又不是一路人，关系现在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为什么她说的话，他就会听？

　　她实在不能明白陈莹莹的逻辑。

　　良久，她才说了一个“啊”字。

　　“赵禹珩故意放出蛇来，他是在帮你啊。”陈莹莹提点了她一下。

　　叶山茶皱眉，表情更加疑惑：“你在说什么鬼？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帮我了。”

　　陈莹莹：“你忘了吗？第一天，赵他就帮你说话。”

　　叶山茶：“他在陈述事实而已。”

　　陈莹莹：“现在，他放这蛇出来吓孙。”

　　叶山茶：“赵禹珩说，这蛇是它自己调皮，跑出来的。”

　　陈莹莹：“可这些都发生在孙针对你之后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山茶：“巧合而已，别多想。你把他说成当代活雷锋了。”

　　陈莹莹：“……”

　　她不知这女人是真傻，还是在跟她装傻。她现在又气又急，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抛弃这边的出路，转身把矛头指向钱导演。

　　“钱导。事情还是不要闹太大，我怕对节目组不好。”她顿了一下，“我们在国外，不在中国，影响不太好。”

　　钱弗徳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只见这孙轩铭依旧不依不饶，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脸色凝重，把孙拉了过来。

　　“小孙，可以了，就到这儿。你不也没伤着呢。”

　　孙轩铭怒笑，看着那黑蛇的头，真想把它砍下来，炖汤喝。

　　他道：“狗若伤人，就该把狗打死。畜牲，都要一视同仁。”

　　听他这话，赵禹珩抬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瞬就把小黑放进箱子里，合上透明盖子，挡住众人探寻的视线。

　　叶山茶在一旁看着他，手指绞在了一起。她觉得，这陈莹莹就在说屁，赵禹珩看上去，那么护着他那条黑蛇，怎么可能是他放出帮她解围的呢？

　　钱弗徳难办了。赵禹珩当初报备时，说要带宠物过来。他说好呀，他以前办节目也不是没有先例，什么猫啊狗啊，有的嘉宾就爱养这些东西。不让他们带，还不乐意来。

　　他很通情达理了，没想到，这姓赵的小子竟带了一条黑蛇过来。

　　他本想阻止，员工们却说，这是个能增加节目噱头的好机会。他这个混到现在，还是娱乐圈背景版的导演，就靠这节目翻身了。

　　他的理想很美好。可现实给他惹了一身的祸事。

　　“哎，小孙，听我一句话，就算了吧。回头，让小赵私下里给你诚恳道个歉。我们这边还要录节目呢，大家都是朋友。”

　　“他娘的，谁跟他是朋友。钱导，你是没长眼睛吗，这蛇若爬的不是我的腿，是老子的脖子，一口就给它咬死。”

　　“姓赵的，你她娘就是故意的！”孙轩铭咬死不放。

　　钱弗徳没了办法：“那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办。”

　　“把蛇剁了，老子就不追究。我和他，两清。”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孙轩铭转眼就夺过厨师切肉的菜刀，在空气中“嚯嚯”耍了几下。他横冲直撞过去，一脚踢上赵禹珩身后的蛇箱，透明盖被踢歪了，裂了一个大口。

　　黑王蛇吐着信子，慢慢爬了出来。

　　赵禹珩盯着发狂的男人，复而蹲下看他的小蛇，摸了摸它的头，道：“别出来，回箱子里去。”

　　黑蛇似能听懂他的话，扭头转了回去。

　　孙轩铭彻底疯了，一脚想踩爆黑蛇的头。可他的胳膊被赵禹珩牵制住，一个扭转，他竟朝外被推了几步。

　　“我-操，姓赵的，你是不是找死。”他咬牙切齿说，“把那狗东西给放出来，老子要剁了他。”

　　此刻，万丽酒店的安保人员已陆续过来调解。孙轩铭粗暴地用手挡了出去，嘴里骂着别多管闲事。

　　叶山茶从自助餐盘拿了一块布朗尼蛋糕，悠哉地靠在台子边，看着戏。从刚认识开始，她就对这姓孙的没好感，他能发展到今天这地步，她也丝毫不意外。

　　确实像他的作风，这个疯癫暴躁的男人。

　　叶山茶暗自庆幸起来。她是真的好运，这蛇若不偷溜出来，今天被当众羞辱，倒霉的就是她自己。多亏她机智地跟陈莹莹换了签，以后要真跟孙住一个帐篷里，被剁的，就变成她了。

　　叶山茶叹了口气，看着那条可怜的黑蛇。依孙的尿性，它必定逃不出魔爪。若它的死替她消了灾，以后在雨林里，她就多照顾赵禹珩一点。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赵禹珩忽然道，“假如你没剁死它，它这次却真咬了你怎么办？”

　　“你到时候，是不是想把我也杀了？”

　　赵禹珩说话又平又淡，词句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十分阴阳怪气。

　　“你他娘的，放屁。今晚老子就让大家喝蛇肉汤。”

　　孙轩铭不再废话。他卯足了胆子，被吓尿裤子太过丢脸。只要他当众杀了这蛇，也相当于重振了雄风。

　　他不想传出去，在泡别的女人时，被说成是能被蛇吓尿的富二代。

　　感觉太挫了。

　　赵禹珩不再拦他，很快退了出去。他也不管黑蛇，而是退回了料理台旁，成为一个旁观者。叶山茶吃完最后一口蛋糕，顺便瞧了他一眼。

　　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却冷得可怕。

　　咳，叶山茶呛了一下，蛋糕差点卡住喉咙。

　　再看着他的时候，他眼波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叶山茶顿时觉得不太妙。

　　孙轩铭已冲了上来，一把抓起了蛇。那黑蛇的头瞬间被控制住，身子上下乱扭着，一副无法摆脱的样子。

　　他心里嘿嘿一笑，可算给老子逮着了。只见他的右手很快举起菜刀，对准蛇身砍了下去。

　　叶山茶转过头，不想看见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谁知“啊”得一声惨叫，从男人嘴里蹦出。刀具“啪嗒”掉地，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金属撞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男人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他的左手被黑蛇绕紧，两块蛇牙如镰刀刃，死死咬进了他的手背。他疼得颤抖起来，汗珠猛地渗出，流了满脸。

　　钱弗徳赶忙招来安保，让他们按住蛇头，小心把黑蛇从孙的手背上挪了开来。蛇牙离开皮肤的那刻，鲜血汩汩流出，滴在洁白的大理石地上。

　　叶山茶看着他那狼狈样，心里哧了一声。无论如何，她都同情不起这个男人。

　　他真的太蠢了。

　　因为出了事故，酒店里的人很快赶了过来，他们叫来救护车，把孙轩铭抬走。

　　那黑蛇被安保钳制住，它伤了人，也许会被处死。

　　可赵禹珩在黑蛇被带走的时候，突然抓住了它的身体。

　　“这是我的蛇，把它给我。”他冷道。

　　这群外国服务员听不懂中文，他也不会讲巴西语。钱弗徳站在一旁，左右为难，这篓子现在越捅越大。他十分后悔，来的人，没一个省事的。

　　钱弗徳招来赵贺海，那个第一天接叶山茶过来的司机。他此刻摇头叹气，正努力与他们协商沟通着。

　　最后，不知怎么说的，那蛇竟回到了赵禹珩的透明箱里。

　　钱弗徳无奈道：“小赵啊，我尊重你的特殊养物癖好。可你养了这东西，就要看好它，不能让它乱钻出来吓人。今天这事一开始，就是你的责任，毕竟也不是谁都有这胆子的。”

　　“抱歉，导演。”他看了眼那被孙轩铭踢坏的盖子，又接着说道，“箱子坏了，我出去换一个。”

　　赵禹珩把坏了的蛇箱扔到垃圾桶边，那条黑蛇爬上了他的手，乖乖的，不再乱动了。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管节目组的意见。

　　钱弗徳一脸懵逼，孙轩铭被救护车抬走了，始作俑者的主人又去买新箱子了。

　　那他的综艺还拍不拍了？

　　叶山茶彻底放松下来。接着又捡了一块杯子蛋糕，咽下肚去。

　　需要跟她对戏的人走了，她的部分今天也不用再演了。她才不想当什么热情奔放的美女设计师，这破剧本，谁爱演谁演去。

　　她走到导演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