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蔷薇》Lucifinil

8、片场龙套（二）

　　冯昭娣以为自己能见着明星，然后拍点绯闻，接着发大财。

　　事实是，她想多了。

　　别说郑行恺的勾当，她连明星的头发丝都见不着，还怎么去卖钱。

　　来之后，她就跟郑行恺分道扬镳。他去了主场，而她，身为片场的新龙套，留在影视城的一个偏棚里。这里坐满了跟她一样想赚外快的人。

　　总导演赵海鹏不管他们这些人，来的是助理导演，姓周。周助导是个烫着卷毛的男人，鼻孔里还衔了环，就跟涟水县老张叔养的牛戴的环一样。

　　冯昭娣看着他，不解许久。她不能明白，为什么周助导喜欢跟牛一样，在鼻孔衔环，难道城里人都这样？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挺疼的。

　　棚是内景，棚顶跟外头不通，整个空间密不透风。棚里的布景看着就像古时候的客栈，冯昭娣记得车上郑行恺向她讲过，剧里某些场景要在龙阳客栈拍。

　　而她，正身处龙阳客栈。

　　冯昭娣重新拿起剧本，打算复习下这个故事。她不是主演，剧本里只有梗概，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她看着那张薄纸，上面是大纲，而下是龙阳客栈的分线。

　　《伏羲琴》的剧本故事发生在架空古代大陆——一个叫做“廉”的朝代。上古十大神器流落到廉朝。东皇钟、轩辕剑、盘古斧、九黎壶、昊天塔、神农鼎、崆峒印、昆仑镜、女娲石这九种神器，器身尚且周全，法力皆被封印，其程度深浅不一。

　　唯有伏羲琴弦断木裂，等待修复。

　　故事的主角是廉朝的澜央郡主，幸得神器昆仑镜。在斩妖除魔、惩恶扬善的路上，结识上古时代转生为伏魔人的李坤仁。他的目的是复原伏羲琴，除尽上古余孽，这些余孽也跟他一样，转生到了廉朝。他们的道路受到角色炼魔教圣女，与逐花宫宫主的阻拦。

　　一边要杀魔，而另一边要造魔。

　　顺拨琴弦，百废待兴，万物生长。

　　逆拨琴弦，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郑行恺之前在车上跟她讲着，冯昭娣的头都被故事绕晕了。现在，她在棚里看了三四遍，才大致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故事。

　　冯昭娣曾问：“那个大美女林羽心演的是谁？”

　　郑行恺答：“炼魔教圣女，水墨银。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她又问：“那我是演那个......客栈戏？”

　　郑行恺：“到时候棚里有助导，你听他的话就行。你的场景在龙阳客栈，C-38棚里。属于故事前端的起伏段，一群食客在龙阳客栈点菜饮酒，后来没过多久，他们全部死在了龙阳客栈里。掌柜的和所有伙计连夜被吓走报官，过了几日，朝廷派人去龙阳客栈调查。”

　　讲到这，郑行恺嘿嘿一笑：“重头戏来了。等他们查食探脉的时，有一个食客诈起尸来，完全变成了魔人的样子，就朝着他们脸上抓。”

　　冯昭娣问：“结局呢。”

　　郑行恺：“朝廷派来的人全死了，诈尸的食客从客栈跑到街上，吓坏了镇上人民。最后被寻着魔气追赶而来的李坤仁用灵镖射死，魔气被昊天塔吸附。”

　　冯昭娣：“食客为什么会死呢？”

　　郑行恺：“因为吃了有毒的饭菜。”

　　冯昭娣又问：“那为什么会诈尸？”

　　郑行恺：“因为菜里被魔气附着。”

　　冯昭娣再问：“那为什么只有一个食客诈尸，其他的人却没有。”

　　那时，郑行恺没理她。他只道：“编剧就是这么写的，你问编剧去。”

　　之后，冯昭娣没辙了，她根本见不到编剧。

　　复盘了剧本，冯昭娣跟着其他群演一样，排队去化妆室换剧服。剧组化妆师人手不够，龙套演员不像主演，不需要花费精力打扮，甚至上场连粉扑都不用打。

　　冯昭娣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件粗麻布衣。食客也分阶层，那些看着像城里少爷小姐穿的，被其他群演轰地一下抢走。

　　最后留下的，只剩这件粗麻布衣。

　　她捡到了件最烂的。

　　棚里各设备已就位，食客共八位，六男两女。冯昭娣没有认识的人，排布的时候就成了一个吃独食的食客，她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捣弄着筷子。

　　周助导叫了声Action，龙阳客栈里就热闹起来。滑轨摄像机从她身边一晃而过，冯昭娣依旧无聊地扒弄着饭菜。

　　到该吃“毒”食的时候，冯昭娣张嘴一口吞下。凉凉的饭菜刺激她的味蕾，她桌上这碗好像没热熟。

　　没热熟……滋味有点恶心……

　　冯昭娣突然吐了出来。

　　“那边，停停停！都别拍了！”周助导大叫道。

　　他走了过来，踩地很重。冯昭娣心惊肉跳，不敢回头，她看着桌上刚被她吐掉的饭菜，囫囵几下用袖子遮了起来。

　　一叶障目是无效的。

　　周助导脾气不太好，重重地朝她肩上拍了一下，冯昭娣只得回头。

　　周助导：“别人都咽下去了，就你吐掉。”

　　冯昭娣：“对不起导演，这盘菜很冷，味道太恶心了。”

　　周助导：“其他桌都是冷的，非得搞特殊是吧。”

　　冯昭娣：“我……我真不能吃冷的。”

　　她胃口不差，什么都能吃一点，但肠胃受不了冷的。只要一刺激，就会感到恶心。曾经小时候在村里第一次吃冰激凌，上吐下泻好几天，去县医院挂盐水才好转。

　　周助导：“行，还让剧组给你找微波炉去。牌架子这么大啊。”

　　冯昭娣有点难堪，她夹了一口菜，放到他面前。

　　嘴上道：“导演，你来尝尝。”

　　周助导还真往前走了一步，咬了根菜叶子。他嘴里没嚼几下，“呸”得一声，吐到了地上。棚里的人在憋笑，冯昭娣也差点没忍住。

　　他翻了圈白眼，指挥道：“赶紧去换盘。这幕半小时内得搞定，等会还要让出来给其他剧组。你们这些群演也一样，也得去其他剧组窜戏吧。一天跑来跑去就为那点钱，这年头，没成腕儿，谁赚钱容易啊。”

　　他突然转了回来，指着冯昭娣道：“一会就你吧，演剧里那个诈尸的。都给你换盘菜了。”

　　冯昭娣：“……好。”

　　一盘热腾腾的新菜被端了上来。番茄炒蛋，十分简单。

　　周助导：“3、2、1、Action！”

　　冯昭娣挑了口蛋，放嘴里嚼了咽下去。

　　过了半晌，周围的食客陆续倒下。

　　她掐着点，双眼一翻白，也跟着倒在地上。

　　身为龙套的冯昭娣被“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