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蔷薇》Lucifinil

7、片场龙套（一）

　　去上海影视乐园的公车上，郑行恺坐在冯昭娣旁边，给她讲起剧本。

　　冯昭娣起了个大早，她把穿了好久的袄子换了。这袄子很厚、御寒，但已不知破了多少个窟窿，郑行恺不让她再穿。昨天吃完晚饭，在徐姨的推介下，他领着这妞去小商店里买了身衣服。

　　圆领毛衣配蓝青色牛仔裤，看着就像个学生样。冯昭娣这年纪也的确是个学生，只是离上一次读书的时候，已经好几年了。

　　冯昭娣打了个哈欠，倦倦地看着他。她一上车就容易睡觉，车子晃得舒服，瞌睡虫准时来找，可她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她死去的娘和妹妹们的脸。

　　她是怎么也睡不下去了。

　　郑行恺卷起剧本，轻轻拍了下她的脑门，让她清醒点。

　　冯昭娣道：“我以前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打工，作息很乱。”

　　郑行恺说：“到片场别睡着，赵导不喜欢剧组里有偷懒的人。以前，一个二三线的女演员，不是很出名，因为拖沓、不准时，当场被换掉了。后来，演她那个角色的人火了。”

　　冯昭娣撇了下嘴角：“命呗。有人命好，有人命硬，再有人，比如我，命就很烂。”

　　“小妞，咒你自己呐。”他调笑道。

　　冯昭娣：“没，那都是曾经的事，实话实说。”

　　一会又加了句：“别叫我小妞！”

　　郑行恺去捏她的鼻子，冯昭娣眼疾手快，打掉了他的手。他吃痛地叫出声来，小眼睛在镜片后，缩成一条眯缝。

　　郑行恺心想，他丫的，这妞还挺横。刚认识时表现得唯唯诺诺，看着还挺好掌控，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脾气这么爆啊。

　　打得真重，他吹了吹手背。

　　俩人明显熟了起来，彼此说话都不怎么顾忌。

　　“我给你讲讲剧组主要人员，特别是一些腕儿，你平时只能在……”他顿了下，故作神秘，“电视里见到。”

　　冯昭娣想着，从小到大，她没看过几回电视。家里倒有，就是不喜欢看。

　　郑行恺翻出手机，划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女人，冯昭娣看到第一眼，不由得睁大。这女人比涟水县的所有女人都要好看，她爹以前见了个隔壁村的村花，便被迷得走不动路。

　　这位，可比那村花还要好看上不少，不是一个级别的。

　　冯昭娣问：“哥，这谁啊，真漂亮。”

　　郑恺行卖关子：“你猜猜。”

　　冯昭娣转了下脑子道：“女主角吗？”

　　郑恺行摇头。

　　冯昭娣疑惑：“这么好看，不是女主角？”

　　他说不是。

　　冯昭娣：“那你把女主角照片给我看看，我看下谁更好看。”

　　郑行恺转眼就翻了另一张给她。

　　冯招娣看了那照片，顿时觉得不公平。第二张照片的女人是清秀挂的，杏眼弯眉小嘴，看着跟隔壁村村花是一款，却远没有第一张美得那么惊心动魄。

　　在她的认知里，最漂亮的就该当女主角，可这剧组明显不走这路子。

　　郑行恺道：“选演员，得结合剧本来。《伏羲琴》的女主角设定就不是大美女挂的，懂不，小妞。”

　　冯昭娣点了点头，心下依旧对那美女好奇。于是问道：“哥，第一张是谁啊？”

　　郑行恺：“女配，林羽心。不过你说对了，她最近确实在网上很火。”

　　冯昭娣道：“长那么漂亮，能不火吗？真是老天喂饭吃。”

　　说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子，隐约还能摸到点嘟嘟的婴儿肥，跟女明星那紧致的面部轮廓，完全没法相比。

　　“并不是，以前她根本不火的，十八线开外。”

　　冯昭娣揉了揉头发，有点诧异。

　　郑行恺意味深长地说道：“还不是找了个好靠山。”

　　“什么？”

　　郑行恺突然打了个响指，脸色十分神秘。他的脸凑到冯昭娣的耳朵旁，动作过于迅猛，吓得她朝右缩了一下，惊恐道：“哥，要干嘛？”

　　他笑了一下：“小妞，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冯昭娣：“什么？”

　　郑行恺嘘了一声，用气声说道：“%%”

　　冯昭娣根本没听清，便把耳朵凑到他嘴上：“你大点声说话成不。”

　　“狗仔。”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冯昭娣的表情僵在脸上。

　　说实话，她没听懂。

　　“狗仔是干什么的？”

　　郑行恺想给自己一拳。跟这土包子，压根解释不通。

　　他想想算了，直接道：“小妞，你想跟着哥发财么？”

　　冯昭娣来了劲：“想！”

　　郑行恺看着她，忽而一笑，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洗干净了的冯昭娣长得十分顺眼，不算特别漂亮，却十分有特点，用导演最爱讲的话，就是灵气二字。若能好好包装一下，也不输十八线小明星。

　　他问：“哥对你好不？”

　　冯昭娣：“哥对我很好。”

　　他说：“那之后在片场，就听哥的话，哥叫你干啥，你就去干啥，别捣乱。”

　　冯昭娣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好像又没有不对劲。

　　她犹豫后，便点了头。

　　郑行恺忽然道：“你知道，在娱乐圈，有一种卖得很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冯昭娣说不知道。

　　郑行恺：“是男女之间的花边新闻。”

　　冯昭娣：“为什么？”

　　郑行恺笑了下：“大众喜爱曝光，但当事人偏要隐藏。中间商，赚取差价啦！”

　　“哥以前就是干这行的。单反相机里，存了好多宝贝，价值连城。”

　　冯昭娣很喜欢钱，听见跟钱有关的字眼就得劲。她也不傻，虽然进了城，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但别人说说，便懂了。

　　冯昭娣：“哥，所以你现在还没转行？”

　　郑行恺又嘘了她下：“小点声，赚钱的事情，得低调。哥明面上不干这行了，现在转地下了。”

　　冯昭娣好像明白了。

　　她道：“哥，所以狗仔是中间商，专门卖男女之间的花边新闻赚钱的，对吗？”

　　郑行恺拍了拍她肩膀：“真聪明。要不要跟哥一起入行。”

　　冯昭娣没有立刻答应。郑行恺这么说，她知道是个不太能放台面上来讲的勾当，但能赚钱，她就无所畏惧。

　　冯昭娣：“哥，这次我们能赚多少？”

　　郑行恺：“你以前厂里多少一个月？”

　　冯昭娣：“两千。”

　　郑行恺又比了个数，是个五。

　　冯昭娣：“五千？”

　　郑行恺啧了一声：“太少了。”

　　冯昭娣：“不会……不会是五万吧。”

　　郑行恺又啧：“还是太少了，五万在圈里的腕儿眼里，哪里算钱啊。”

　　冯昭娣感到吃惊。五万，她曾经一家好几口的年收入，都没有这么多。

　　郑行恺道：“起码是你月工资的五百倍。”

　　冯昭娣拨弄起手指头，算完，她给他吓住了。

　　是一百万。

　　冯昭娣深吸了口气：“什么人，这么厉害。”

　　郑行恺小声道：“林羽心背后的金主。哥在道上，也只是听过一些风言风语。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次能给他逮着，拍了照片，咱们就发财了。”

　　冯昭娣似懂非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