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蔷薇》Lucifinil

15、片场龙套（九）

　　郑行恺醒来时，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他举高自个被绑成木乃伊的手，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他姨曾说，小时候，你家侄子最怂，别的小孩都敢爬的单杠，就郑行恺躲在最后。别的小孩都敢捉的虫子，就你家郑行恺见了哇哇叫。

　　甚至长大以后，郑行恺还很难把“怂”这个标签从身上撕去。谈的唯一一任女朋友，最后，还是因为他不够男人，跟别人跑了。

　　直到现在，郑行恺也不敢相信，英雄救美、跟一群小流氓对抗的人，居然成为了他自己。终究，是迈出了那一步。

　　忽然，郑行恺在床上放声大笑起来，趴在床沿瞌睡的冯昭娣被吓醒了。

　　她摸了摸郑行恺的额头，问：“郑哥，你脑子不会被打傻了吧？”

　　郑行恺握住她的手，动作太猛，伤口撕了一下。他忍着痛，脸上却看着无比快活，“小昭昭，你觉得哥够不够男人？”

　　冯昭娣思及他之前被揍的那惨样，混在坟堆里都不会有人认为这人还活着。可不管过程风光与否，到底是帮了她。

　　她其实没想到，郑行恺会冲出来救她。如果没有他，可能躺在这的人，就是自己。

　　冯昭娣小鸡啄米般点头：“哥，你太英雄了。我没见过比你更男人的。”

　　郑行恺满意地揪了揪她的脸蛋，说：“再躺几天，咱就回剧组复工。”

　　他的决定十分大胆，冯昭娣觉得有些不妙。她担忧地说：“要不别了吧……那姓陈的，真不好惹。我们以后还拍吗？”

　　郑行恺说：“拍啊，干嘛不拍。过段时间再说，现在正是风口。”

　　冯昭娣无奈，不撞南墙不回头。可这撞了南墙，也未必能回头。

　　上海外滩W酒店某一套房内

　　陈洛昂把边角损坏的录像机扔到垃圾桶中，取出里面的储存卡，嵌入电脑中。

　　一个像素高糊的视频跳了出来。

　　看的出来，拍的人手很不稳，屏幕四角被杂物间的门板挡着。唯有中间那窄窄的一道子，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他倒是闲心很足，放录像前，还给自己现煮了咖啡。

　　陈洛昂抿了口，脸上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跟宴会厅上那个举止儒雅，气质端庄的有为青年，大相径庭。

　　一百万？指腹慢慢摩挲着桌面，这种质量……十万，他都不会给一个眼神。

　　他慢慢回想，那个不知道成年没有的女狗仔，背后有个男的是主谋，而他们恰巧之前也在宴会厅。要么就是出席人中的内鬼，要么……就是混进来的。

　　陈洛昂勾起唇角，胆儿挺肥的，还没人敢这么搞他。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杨总场务，我是陈洛昂。”

　　话筒里的嘈杂立马变安静，像是对面的人忽然换了个环境，“陈总好，陈总好，请问您有何事？”

　　“最近剧组有人缺席吗？”男人问道。

　　“稍等，我去查查。”过了会，对面回来说，“每天都有人请假。但有个人连续十几天都没来，打电话也不接，只发了条短信说是……家里有事。”

　　“哦？男人还是女人。”陈洛昂皱眉，撕了包白糖，他还是不适应苦咖啡。

　　“是个男的。剧组的摄影师，也是制片方那边有点关系的人，叫……郑行恺。”

　　郑、行、恺。陈洛昂默念了一遍。

　　“麻烦你了，老杨。”他微笑道，“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剧组有雇佣过未成年女孩吗？或者说……长得像未成年的女人。”

　　老杨消化了会他话里的意思，才答道：“陈总的意思是指女……演员？”

　　“有这个可能吧。”

　　“这样，我把剧组雇佣的所有主副演的资料发您，只要是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女孩是吧。”

　　“辛苦。”陈洛昂本准备挂电话，但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个叫郑行恺的，不管什么情况，以后都叫他不要来了。”

　　“好的，陈总。”

　　陈洛昂接收了老杨发过来的演员资料，寥寥几页就翻完了。他也只是扫了眼照片，发现没有一张符合的。

　　陈洛昂看着那女人拍的豆腐渣视频。就这些破东西，让他损失了一百万的金条。

　　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些头疼。不是没考虑过群众演员的情况，但人数过于庞杂，流动率又高，无异于大海捞针。算她走运吧，就这么混过去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

　　门铃忽然响了，陈洛昂开门，林羽心穿着睡衣，头歪靠在门栏上。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她一下就倒在男人怀里，柔若无骨，双手搂住他的腰。

　　陈洛昂兴致很低，他有些不悦地侧过头。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朝前面推了推，看上去并不喜欢这个拥抱。

　　“阿洛，你是不是不欢迎我。”林羽心嘟起嘴，“我都想你一天了。谁知道你一个人躲在这个乌烟瘴气的房间，有没有藏别的人？”

　　她三两步跨进房间，倒真像侦察兵审视了几番。

　　陈洛昂抱胸倚在墙上，按捺住自己的脾气，语气还是温柔的，“林小姐，有事吗？”

　　听到这生分的称呼，林羽心立马不乐意了。她挑起小桌上的报纸，卷起来打在他胸上，嘴里哼哼唧唧了几下。

　　陈洛昂抓住报纸，甩在脚下。

　　林羽心怔住了，知道他今日心情不佳，也不敢再造次。只能嘴里埋怨：“是不是男人都这样，睡过了，就不认人了。”

　　陈洛昂转身背对她，朝工作桌走去。

　　“阿洛，是不是我之前的那件事惹你不高兴了。”林羽心追了上去，再从后环抱住他的腰，陈洛昂拿开她的手。

　　美人眼里泪花盈盈，都快淌了下来。

　　“阿洛，哪有我这个咖位去演裸戏的。”林羽心提到陈洛昂之前推给她的剧本。那是个三-级-片，陈洛昂还当着宝贝一样介绍给她，说是什么鬼才导演十年磨一剑，能冲国际大奖。

　　鬼才信。

　　都是一些十八线开外的女演员为了上位才卖-肉，她要是去演了，就是给人丢脸的。

　　“你的女人在镜头前脱-光，演这种片子，你不会难受么？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林羽心苦恼道，“再说了，赵姐不可能让我接这种戏的。”

　　陈洛昂朝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语气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够了。不演就算了，你不需要和我解释。”

　　林羽心突然被他给说哭了，哭出声来的那种。

　　陈洛昂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去安慰人。他下了逐客令：“没事就请回，我还有工作。”

　　这回，林羽心壮着胆子硬气说：“陈洛昂，那个就是个低俗到沟里的剧本。你要找演员去找那些乐意脱光的，别来拉本小姐下水。”

　　他忽然笑了出来，像是被这话逗笑的。他说：“当然。好机会，你不抓住它，自会有别人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