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蔷薇》Lucifinil

12、片场龙套（六）

　　私人宴厅里的气氛惹人困倦。

　　冯昭娣悬着头顶上那一根筋，快倒下了，就捏捏自己手腕上的肉。主创团队挨个上去的发言让她想起涟水县初中里的校领导，稿子都是老师帮忙写的，平时也憋不出一个屁来，非得在一些特别时刻滔滔不绝。

　　不然，别人会以为这身份是挂职。

　　郑行恺已经蹲在地上拍照了。冯昭娣见着他像孙悟空一样，变换了九九八十一个姿势，从半跪着，最后趴在地上，角度都找遍了，就为给讲台上的人照相。

　　真挺累的，也许挣不了几个钱。不然，谁愿意干这种摆不到台面上来的勾当。

　　冯昭娣偷偷打了个哈欠。眯起眼时，却见陈洛昂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步离开宴会厅。没等多久，隔壁桌的林羽心也离席了。

　　因为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林羽心身上，所以那美人有什么举动，冯昭娣都了然于胸。几乎每过一会儿，她都会刻意去找第一桌，眼神始终在陈洛昂身上。

　　后来，冯昭娣都盯累她了，林羽心还在做那“望夫石”，也真是佩服。

　　郑行恺朝她使了个眼色，冯昭娣便推着空餐车离开宴会厅。目标朝着厕所方向去了，她把餐车随意扔在角落，也进了厕所。

　　林羽心在镜子前补妆，冯昭娣一直躲在门口，仍没打算进去。

　　直到，她进了厕所的某一间。

　　冯昭娣偷偷溜进了门口杂货间隔层，赶忙把大腿上的手持录像机取了下来。绷带上全是她的汗水，她往下瞅了眼，皮肤肌理上布满红色印子。

　　郑行恺之前对她说：“如果他俩同时离开，你一定要盯紧了，准有什么好事发生。”

　　她是没想到，这档好事，竟是在厕所。

　　林羽心刚出来洗手，女厕所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人锁上，冯昭娣盯着地上的脚，是双黑皮鞋，擦得锃亮。

　　有个男的进来了。

　　洗手台传来女人的惊呼声：“吓死我了，你怎么忽然……”

　　冯昭娣让摄像头贴紧门缝，开始了录制。她心跳的很快，毕竟第一次干这种窥人墙角的事，难免不光彩。

　　取景框里正是陈洛昂的侧影，修长而俊美。自从进女厕所后，他好像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私人宴会厅里那种端正架子没了，像忽然撕掉了面具。

　　冯昭娣蹙眉，这人原来是……假高雅啊。别说，还装得真好。

　　卧槽，劲爆！

　　她突然捂上嘴，防止自己打草惊蛇。

　　一男一女立马扭在了一起。她都没看清，林羽心是何时像水蛇一样缠在那姓陈的身上的。

　　“阿洛。”女人呢喃，蹭着他撒娇。

　　陈洛昂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淡淡的，“去里间。”

　　“不要，里面太暗了。马桶，好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那在哪，水台子上？”

　　“也不要，硌的疼。”

　　“左不要，右不要。这么娇贵？”他问。

　　林羽心不知他是挖苦，还在跟她调情，佯装生气地拍了男人胸脯一下。

　　“阿洛，你好冷漠。”

　　“嗯？”

　　“在宴场都不看我、不理我。人家盯了你一整场，眼睛都累了。”

　　“哦。”

　　“你还‘哦’，是不是吃准了我不舍得骂你。”

　　陈洛昂贴着她耳侧，问：“那你舍得吗？”

　　林羽心娇笑起来，膝盖夹住他的腰身，人瞬间坐上了台子。高跟鞋掉了一只，还有一只被男人的手握着。

　　冯昭娣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她小肚子开始疼了，可能是紧张造成的。

　　真磨叽啊。

　　以前在涟水县，过田地也遇见过野路子男女，基本都是撩起裤子就干，闷声老牛耕旱地。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呢。

　　转眼，林羽心已敞了大半的肩膀。陈洛昂的头靠在她颈间，惹得女人一脸销魂相。冯昭娣慢慢让镜头跟随着动作，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

　　台子上的水漫了过来，陈洛昂横抱起女人，一脚踹开厕所间的门，两人就这么进去了。

　　冯昭娣还愣在杂物间。取景框空荡荡的，人呢……这就没了？

　　是不是玩不起。不是很野吗？怎么突然就藏起来了。

　　冯昭娣悄悄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字。

　　冯昭娣：郑哥，我拍到了，可是中途出了点问题。
　　郑行恺：什么问题，严重吗？
　　冯昭娣：林羽心和那个姓陈的出品人确实有很大的奸情。但是我只拍了一半，还有一半没了。
　　郑行恺：？
　　冯昭娣：就是……

　　她不太好意思写出来。

　　冯昭娣：我只拍到拉窗帘的前面，拉窗帘后就黑屏了。
　　郑行恺：ok，懂你意思了。没事儿，当事人脸拍清就行，好谈价。如果拉窗帘后也能拍到，价格还能谈的更高。
　　冯昭娣：那姓陈的把她抱进厕所间里了。两人现在在隔间里……那个。
　　郑行恺：没画面，录个声音也行。应该不难。
　　冯昭娣：啊，声音？
　　郑行恺：你录像机别关，别管了，就放那。自己藏好，别暴露了。
　　冯昭娣：好的，哥。

　　郑行恺在宴会厅里抱紧了他的单反相机，心中呐喊，yes！蛰伏多年，如今终于发财了。

　　冯昭娣窝缩在杂物间，整个人蔫着快睡着了，也不见他俩出来。又过了会儿，她录像机跳没电预警了，林羽心终于出来了。

　　那美人理了理妆发，猫着步离开了这个地方。陈洛昂紧随其后，很快，整个女厕所只剩她一个人。

　　冯昭娣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她重新把录像机绑上大腿根部，落下裙摆，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空无一人。

　　于是，便哼着小曲儿去洗手。转身的时候，有个男人单手撑着墙壁，斜靠着看她。

　　冯昭娣尖叫出声，嗓音尖锐刺耳。她是真的被恐吓到了，差点跌倒。

　　是那个姓陈的。怎么会突然又回来了？

　　冯昭娣只能强装镇定：“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女厕所。”

　　陈洛昂面带微笑，看着是温柔友好的样子。冯昭娣却浑身发怵，他的目光跟表情完全是反着来的，像一只笑着的蛇。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