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蔷薇》Lucifinil

11、片场龙套（五）

　　上海外滩W酒店

　　冯昭娣同她郑哥坐在车里，保姆车停在酒店外围的停车场中。他们是工作人员，跟在最后面。主创团队已先他们一步进去。

　　司机点了根烟，一只手搭在车玻璃窗上，从外看着还坐在里面的他俩，问道：“郑行恺，你和你助理还不下来么，我等会要把车停外面去。这酒店不让久停。”

　　郑行恺朝他摆了摆手：“几分钟，你抽根烟的功夫。我和我小妹检查下设备，等会就进去，不耽误你事儿。”

　　那男司机没多管，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去抽烟了。

　　郑行恺朝冯昭娣叫了几声，让她回神，再问了她几句设备使用上的问题，她都一一答复了。接着，这瘦男人把头凑耳边，说道：“我怕这车上有录音监控，接下来的事我们走路上，我小声的跟你讲。”

　　冯昭娣从车里钻了出来，走在郑行恺后面，两人隔得有些许距离，彼此间也不交流。

　　她兜里手机这时响了，是郑行恺在前方发来的消息。

　　郑行恺：等会进酒店私人宴会厅，如果跟着我混不进去，你就去隔壁预备间换上服务生的衣服。知道么？

　　冯昭娣：好的，哥。
　　郑行恺：那个手持摄影机会用吧。开机后，按红色录制键，都是消音的。它前面的圆孔摄像头，你拍谁就对准谁，别搞反了。
　　冯昭娣：明白了，哥。
　　郑行恺：别紧张，一切有哥在。还有问题么？

　　冯昭娣有些顾虑，她慢慢打在手机屏上。
　　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呢？他们会不会把我怎么样。
　　郑行恺：不会，你是个陌生的身份。主要哥不能暴露，你不会卖了哥吧，小昭昭。
　　冯昭娣：不会的，哥。
　　郑行恺：真听话，以后哥有肉吃，也少不了你的。
　　冯昭娣：谢谢，哥。
　　郑行恺：进去吧，手机收好。消息要清空，可能会检查。

　　冯昭娣随郑行恺来到宴厅门口，外头站着俩保镖，里面已有音乐和人声，热热闹闹的。郑行恺朝大块头亮出剧组工作证，她却被人挡在了后面。

　　郑行恺皱起眉头：“我的帮手，实习摄影师。”

　　保镖却说：“抱歉，她不能进去。”

　　郑行恺默默朝冯昭娣使了个眼色，是改变计划了。冯昭娣识趣讲：“那我在酒店附近等你好了，回来的时候跟我说声，先走了。”

　　她目送郑行恺进入私人宴厅大门，直到保镖把门紧紧合上。冯昭娣直接往电梯口的预备间走，郑哥告诉她，酒店服务生衣服在里边。待换好一样的衣服，她把电子设备绑在大腿上，宽大的裙摆很好的遮蔽住了。

　　等了有半刻钟，她推着甜品车再度来到宴厅门口。头发挽了上去，随意抹了口红和眼影，看着和之前的样子有点差别。

　　人群来来往往，保镖记不住脸。他们随意检查了下她的衣服，和餐车里的东西，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放了进去。毕竟，也不可能真的把女人的裙子掀起来。

　　冯昭娣呼出一口长气，“搜身”的时候差点没吓死她，眼看着那检查人的手就要往她大腿上按，却又突然停住了，没露馅儿。

　　宴厅不大，只有四桌。她的郑哥坐在后面右侧，一桌都是工作人员。他前面的那桌人长得跟别人就不是一个画风，男帅女美，应该是主演团。

　　冯昭娣看见了林羽心，倒吸了口气。她只露出了一张侧脸，秀气而高挺的鼻梁被发丝半遮，看着像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样。

　　啊，好漂亮。她心里叹了句。

　　不过她也只坐在了第二桌。冯昭娣往左边看去，按次序，那边才是第一顺位。不过桌上的人大多平平无奇，基本是上了年纪的人，男人占大部分。

　　冯昭娣看见了总导演赵海鹏，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的身边坐着一男一女，女的长得不苟言笑，看上去很严肃。而那个男人坐在一号桌正上方，是桌子的主心位。

　　冯昭娣家里也有这样的规矩。父母在的时候，孩子不可坐主位，得让给长辈，而他爹冯长河恰好是中流砥柱。所以，每次的正位，都是他坐。

　　宴厅里那个坐正位的男人，并不是总导演赵海鹏。赵导反而在他下手，冯昭娣说没见过他也不太准确，毕竟之前他可是活生生出现在郑行恺的照片中。

　　目标一位，出品人，陈洛昂。冯昭娣默念。

　　陈出品人的画风跟第一桌不太相符。冯昭娣觉得他长得很年轻，真人看着却没郑哥给她的那张照片描绘那般倜傥。怎么说？气质挺正派的，脸上笑容大方得体，看着很是成熟稳重。

　　郑行恺的照片里他有丝丝邪气，也许是没……照好。

　　陈洛昂跟她想的不太一样。本以为，会是个纨绔跋扈的公子哥。结果……

　　冯昭娣盯着他有点太久了，神思都逍遥在外。那人似乎能感应到突兀的注视，自然就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暗道不好，很快低头敛了眸。

　　眼神还是撞上了一秒。冯昭娣却忽然有点羞恼，这男人的目光好具有压迫性，仿佛带着温度，要把人烧穿了般。

　　冯昭娣文化程度不高，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大概她只能想到，小时候去偷王伯地里的玉米，被他家养的鹰隼在背后冷视的齿条感。后背的衣服都被啄烂了，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她的餐车被人从右边拉了拉，郑行恺有意无意地从里面挑了个泡芙蛋糕。嘴里轻声道：“你先去那几桌送送蛋糕，熟悉下。别给哥走神哈，盯着林羽心。”

　　“知道了，哥。”

　　冯昭娣埋头推着车，走向第二主演桌。她的大腿根子沉甸甸的，手持摄像机绑着，就怕被汗蹭掉。她等会得去厕所重新固定下。

　　“您好，甜点餐车，请随意享用。”

　　林羽心看了眼蛋糕，便朝旁边的经纪人说：“赵姐，我就吃一块。”

　　“羽心啊，你都胖那么多了，得记着。”赵经纪把餐车朝外推了推，示意冯昭娣赶紧推走。

　　林羽心眼神里都是求而不得的苦闷，她揉了揉赵经纪的手臂：“那就一口嘛，赵姐。长不了肉的，放心。”

　　赵经纪摇头：“你有没有忘之前那个钱导，说你肉有点多，不上他的镜，给拒了。”

　　“我还不想去呢，谁稀罕啊。”她娇嗔，放低声音对赵经纪说，“阿洛他不喜欢太瘦的女人，我这样正好嘛。”

　　赵经纪冷哼：“呵，那好多角色都演不了了。男人的喜好比你的事业重要对吧。”

　　“赵姐，哪有这么严重嘛。没有阿洛，我哪能………”林羽心嘀咕。

　　“好了，别说了。”赵经纪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眼，“这么多人在呢，你只能吃一口。”

　　冯昭娣面带微笑给她拿了块最小的蛋糕，转眼就把餐车推离第二桌。她悄悄揉搓了下耳朵，太吓人了，连块小蛋糕都不能随心所欲吃。幸亏她还是跟着郑行恺混了狗仔业。

　　近了第一桌，冯昭娣却有些怯然了。这桌是整场气氛最沉闷的，可能人都上了年纪，不爱言语。

　　那位陈姓出品人，不知怎的，冯昭娣有些莫名怕他。

　　果真，这桌人都不爱吃甜品。冯昭娣问了几句，压根儿没人理她，终于可以逃了。

　　“稍等。”冯昭娣站住。

　　陈洛昂侧头看她，从一开始，他就发现这个女人一直似有若无在盯他。他并没有什么异样感觉，被女人的目光注视，这是很寻常的事，只是刚才他的叉子掉在了地上。

　　“你帮我换个新的，谢谢。”他低声道。

　　冯昭娣屏住呼吸，磕巴说了句“好的好的，您稍等”。

　　“怎么了？”陈洛昂没道理地突然来了句，这下给她问傻了。

　　冯昭娣哑然：“什么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你很怕我。”陈洛昂问她。

　　她稍有些僵住。

　　赵海鹏导演接了话茬：“你有时候气场太强大了，容易震住别人。我第一天见，也差点被唬着。”

　　陈洛昂轻笑出声：“那我还是比赵导年轻青涩很多，哪有您说的那么吓人。”

　　趁着他们聊起来，冯昭娣像捡了大运般落荒而逃。赶紧给他拿了个叉子，送了过去，再低头一言不发地守在透明角落。

　　她还是比较适合……像柱子一样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