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蔷薇》Lucifinil

10、片场龙套（四）

　　中午，冯昭娣和一众群演蹲在棚里吃盒饭。

　　东西是分餐制的，货车箱里拉下来一个大篮子，里面装着几十个白盒子。内容各异，先挑的运气好的，能捡到新鲜热腾的肉吃。晚来的，只能捡人后手，盒饭要么破了一道口子，要么，里面的菜有撒出来的。

　　冯昭娣排在队伍中间，拿了个还算热乎的饭盒。

　　她搓手打开，心脏噗通直跳，像她娘玉凤第一回给她做鸡蛋糕那般期待。

　　小青菜、红烧肉、番茄炒蛋。冯昭娣狼吞虎咽，不出几下，便啃得干干净净，就连骨头都恨不得嗦下肚去。

　　蹲她旁边的女群演捯饬了很久，也没吃上几口。只是愁眉苦脸地说：“这饭质量越来越不行了，我感觉肉都是陈的。”

　　又一个人附和：“得了，有的吃不错了。剧组就是个小社会，我们的东西咖位都决定好了，哪能别人比。这越比越气人啊。”

　　冯昭娣仔细擦掉嘴角的饭粒，微微侧首。

　　此时，一个八卦的男群演开始跟大伙唠嗑：“诶，你们听说没的，那个林羽心排场可大。中午饭都要N菜一汤不重样的，每个只吃几口。我也是前些天听场务在那儿吐槽，给她订的餐食，好多最后都浪费进垃圾桶，要么就喂猫狗。”

　　“过分了啊，你说这玩意干啥，刺激人来的？”女群演撇嘴。

　　“什么刺激不刺激的。人背后有铁靠山，像我们这些，就一漂泊无定的小浮萍，想造作还没人兜底。”男的挖苦道，“就只能羡慕呗。”

　　女的反驳：“有什么可羡慕的。一卖/屁股上位的，你想卖，没富婆找你。”

　　男的被她说的急了眼，想腾起身来用筷子甩她。恰巧门口传来声响，好像有人要进来了。大伙逐渐放低声调。

　　郑行恺一身冷棕风衣新行头，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副不怎么合帖的大墨镜架在他脸上，足足挡住了半张面孔。

　　冯昭娣拿盒饭的手抖了一下，旁边女群演小声嘀咕了句，哪儿来的花果山装逼怪。

　　有人心里憋笑，确实，很像猴子。

　　那瘦条男人朝她拍了拍手，让走过来。冯昭娣犹豫了一会儿，向周围的人打了声招呼，小跑了过去。

　　“哟，小妞，跟剧组人混的挺快呀。”郑行恺吊儿郎当开口，“吃饱没，没吃饱哥带你出去再溜两圈儿。”

　　冯昭娣蹙眉：“郑哥，能别叫我小妞了吗？我有名字。”

　　郑行恺一愣，问：“你叫啥名来着，哥给忘了。”

　　她重复了一遍：“冯昭。”

　　“哦，对。冯昭，小昭昭。”

　　冯昭娣彻底无语。小妞，小昭昭，她都不喜欢。这姓郑的大概是狗嘴吐不出好货来，罢了，爱怎叫怎么叫吧，少不了她什么。

　　郑行恺不见外地用胳膊拦住她肩膀，冯昭娣吓了一跳，想往外跑，哪知那男人就这么搂着她走到棚内墙角。

　　“小昭昭，哥找你来说正事，还记得咱的隐藏职业么？”郑行恺严肃起来了。

　　冯昭娣怔着点头：“狗仔，拍……花边新闻的。”

　　“聪明。”郑行恺点了她脑门一下，“来东西了，小昭昭，咱要发财了。”

　　冯昭娣云里雾里，希望他能把话一次性说完，别吊着胃口。

　　郑行恺凑到她耳蜗，声音愈发愈小，宛如蚊子叫，“今晚，W酒店，剧组主创团聚餐，来的都是重要的人物。哥是随行拍照的，你跟我后面混进去。看见了这两位，只要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特别是有什么不正常的亲密举动，看见了！就给我“吃咔吃咔”往猛里拍，知道不？”

　　郑行恺从兜里抽出两张照片。冯昭娣的眼神跟随着照片上的人物，一男一女。

　　女的是剧组女二大美女，林羽心。至于男的么，很陌生的一张脸，不过长的，那叫一个俊美倜傥。

　　冯昭娣不由得睁大眼睛，眼珠子像粘在上面一样。郑行恺瞅她这没出息的样儿，晃了晃小脑袋，说：“照片给你收着，到时候别搞错了。”

　　她听话地点了点头，问他：“男的是哪个明星吗？”

　　郑行恺摇头啧道：“比男明星难搞多了。平时就没见他出席过几回，所以咱这次真是流星撞大运了，逮着陈出品人一根暧昧的头发丝，就能发大财。”

　　冯昭娣翻到男人照片后面，上面是白的，中间写着三个字：陈洛昂。

　　她空白的大脑除了装满过去十几年涟水县的回忆，其他一无所有。这是个迥异而危险的社会，她忽然闯了进来，也很难再打道回府。

　　冯昭娣深吸了口气，握紧小拳头坚定捶了捶郑行恺胸口：“放心吧，郑哥。我们，一定成功。”

　　“事成了哥跟你二八分哈，你二我八。你想想，陈洛昂如果愿意给我们一百万买这些照片，那你就赚了二十万。再多赚几回，在上海买房，哪儿是问题。”郑行恺开始给她画蓝图。

　　一辈子都不敢去想象的数字，冯昭娣觉得如梦如幻。她娘在供销社一年也不过一两万块钱，冯长河赚的多一点，也仅够一个家庭的开销。

　　冯昭娣决定了，等赚了一百万，她就回涟水县，给自个儿重新盖个大房子。以后再养几只猫狗，买几头牛羊，就她一人和这些动物生活着，没准儿过几年，还能开个农牧产品店。

　　“对了，哥，我有一点不太懂。”冯昭娣忽然问他，“你说的亲密举动，我怎么……”

　　她说了一半便没往下去了，因为后面的东西太过于羞耻，到底还是没有经验的黄花大闺女，她也不知道怎么跟个男人表达。

　　大概就是，类似于她爹娘在床上的事，外人怎么拍呢？难道，郑行恺真叫她跟着藏人床底去？

　　“啧，你笨啊，想哪儿去了。”郑行恺有点想笑，“这玩意儿我能拍到，一百万哪够封口，那不要大发了。你就这样，在酒店小心点跟着林羽心，去哪儿都跟着，别丢了。我就盯着陈，有消息咱用手机联系。”

　　冯昭娣点头道：“好，都听你的，哥。”